「土匪。」
「欸。」
季潼沒有掙扎,也並不排斥這種感覺,這讓她想起他們的初次,也是這樣的畫面,不過那時候天要藍的許多。就在她剛有感覺的時候,週迴起身離開,「祖墳在呢,下山再說。」
「……」
週迴抱著酒罈子牽著季潼往另一方向去。走著走著,他突然停腳,季潼撞到他手臂上,剛要問怎麼了,就見他彎腰,將前面的深草往兩遍撥了撥,露出一塊墓碑來。
季潼登時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這塊碑居然還在……
週迴蹲下身抽出張紙將它擦了擦,上面的字顯露出來。
季潼尷尬地立在他背後,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用刀刻出的字。
【何灃之墓】
左下方是幾個小字,
【妻晚之立】
週迴將她拽蹲下來,「妻晚之。」他笑著看她,「妻。」
季潼扭過臉去,週迴又把她掰了回來,「老婆,晚之。」
季潼堵住他的嘴,「過去的事了。」
週迴扯下她的手,「這裡面埋的什麼?」
「空的,什麼也沒有。」
「真的?」
「你不信挖開看看。」
「信。」
「要不要把它帶走?留個……紀念。」
週迴拉著她站起來,「就讓它在這裡守護後面的亡靈吧。」
「當年我把屍骨都拖進遮風擋雨的地方了,也算有塊安息之地。」
「我知道,後來我回來把他們一一埋了。」週迴朝遠看過去,「現在他們都睡在這裡。」
季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前方一片旺盛的草地,零星開了幾片白色的花。
「不知道誰是誰,墳頭也都沒了,爹和大哥也在這裡吧。」週迴深嘆口氣,回想著在這裡十七年斷斷續續的記憶,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朋友、親人。
隔的,不僅是一世。
週迴忽然跪了下去。
季潼並沒有過分驚訝,跟著他跪下,同他一起磕頭。
良久,
週迴牽她起來,「走吧。」
「嗯。」
下山的途中,週迴始終沉默。
半山上,季潼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週迴看過來,季潼對他笑,週迴也笑起來,摟住她的肩,「下面想去哪裡?」
「去騎馬?草原?」
「走。」
……
他們走走停停,去草原的一路,經過很多漂亮的地方,比如一片花海。
季潼愛上了拍照,可她的高度拍不出花海的壯闊,週迴因此意識到該買一個航拍機。可臨時又沒地方買,他乾脆讓季潼騎在自己脖子上。
季潼舉著手機穩穩地坐著,她沒有拍照,開啟了影片錄製,一直對著週迴的腦袋拍。
底下的男孩毫無察覺,「好看嗎?」
「好看啊。」
「讓我看看。」
「還沒拍好呢。」季潼緩緩放下手,手機直對著他的臉。
週迴看著螢幕上的自己,傻笑起來,「你偷拍我。」他抱緊季潼的腿,「別拍了,抓穩了,帶你飛。」
季潼單手抱他的脖子,剛扣緊,週迴快速跑了起來。
季潼嚇得放下手機,雙手緊環著他,「慢一點!」
「要掉下來了!慢一點!」
……
內蒙古溫度偏低,中午的草原也沒有很熱,反倒是天氣陰晴不定,一會風雲翻湧、下起雨來,一會又萬里晴空。
週迴和季潼租了個蒙古包,在草原待上一週。每天騎馬、射箭、吃吃喝喝。季潼沒聽周歆的囑咐注意防曬,露出的手腕與身體膚色已然兩個色號。
傍晚,季潼半躺在車頭,一會看看不遠處回家的牛羊,一會看看瞬息萬變的天空。
週迴收拾好行李放到車裡,明天一早他們就會離開這裡,去下一個地方。
他扎著一捆麻繩,來到季潼旁邊,「想什麼呢?」
季潼嘆道:「好想永遠住在這裡啊。」
「那我們以後在這裡定居。」
「可我還想去好多地方。」
「那就每個地方都住一陣子。」
季潼朝他看過去,含笑道:「傍個大款真好,我要抱緊你的大腿,永遠不放。」
「抱大腿,」週迴空出一隻手揉揉她的腦袋,「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嘛。」
季潼知道他指的什麼,回想起在山寨時差點被宋蛟抓走,真是幸虧了他的大腿。她玩笑道:「會不會有一天你厭倦了我,然後去找年輕漂亮的小妹妹。」
「你覺得呢?」
「不會。」
「以後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週迴揪了下她的臉,「風涼了,進來吧。」
「好。」季潼跳下車,挽上他的胳膊,「今晚吃什麼呢?」
「你想吃什麼?」
「西瓜。」
「這回我可沒辦法,得去城裡。」
「荔枝?」
「你做夢去吧。」
「好想吃哦。」
「還想吃什麼?」
「好多……」
「……」
……
他們這一路遇上很多有意思的朋友,有窮遊的大學生、迷路的老夫妻、被偷走行李的小弟弟,跨越千山萬水的背包客……
他們也曾載上幾人一途,聊聊家鄉、分享趣事、談談理想、講講未來……
沒有人覺得週迴只有十七歲,也沒有人覺得季潼已經三十四了。他們像二十多歲的小夫妻,從外表到靈魂都極度相配。
週迴的出行經驗很豐富,就像個活地圖,很多季潼辨不清的方向,他總像指南針一樣立刻指明。
季潼不需要操任何心,他細緻、效率、極富安全感。他是文雅浪漫的週迴,也是雷厲風行的何灃。而季潼要做的,只是安安心心地跟著他。
一日清晨,他們路過銀川市的一個縣。
週迴忽然停下車走到外面。季潼裹上條披肩跟出來,見週迴正舉著手機拍照片。
只是一片很普通的高樓而已,季潼略感疑惑,「拍樓幹什麼?沒什麼特別的呀。」
「五十六年前來過這裡,還一片荒蕪。」週迴滿意地欣賞群立的高樓,感慨聲,「祖國強大啦。」他沉默了一會,又道,「以後沒有人再敢欺負我們了。」
季潼動容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全部都想起來了?」
週迴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季潼就已經明白了。
他摟住季潼,猝不及防地吻住她的嘴唇,與之對應的,手指輕點拍攝,將兩人親吻的照片拍了下來。
季潼看他將照片發到社交平臺上,還配了行文字,
【我們的第一百零八年。】
她抱住週迴的胳膊,靠到他寬大的肩上,「你的朋友和家人一定覺得你腦子壞掉了。」
「那就讓他們這麼覺得,你知道我沒壞就好。」週迴雙臂環住她,嘴唇落在她的額頭,接著往下去,輕輕劃過鼻樑、鼻尖,落到冰涼的嘴唇上。
路人不免投來各種意味的目光。
季潼並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親密,可週回唯在這件事上總是獨行獨斷,不分場合的高調親吻她。
對此,他倒是有一套動人的、叫你無法拒絕的解釋,
「從前我們總是躲藏著,等不到日升月落,更無法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從今以後,我要在每一個人海潮潮的街頭與你擁吻。
我想讓全世界看到,我愛你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