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潼攥緊被子,卻聽他走到一半又下去了。他找到杯子倒了杯涼水站到陽臺。
他望著窗外,季潼探頭看著他。
好想衝下去,緊緊抱住他啊。
「何灃……週迴。」
週迴回頭望上來,見她趴在懸空的二層平臺木欄邊,「吵醒你了。」
「沒有。」
「沒睡著?」
「嗯。」
週迴放下杯子往客廳走,站到平臺下微微仰面看著她,「在想我嗎?」
「嗯。」
「桌子底下白紙上畫的是什麼?從前是殺的人,現在可是法制社會。」
「是救的人。」屋裡沒開燈,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是我做過的手術。」
週迴彎起嘴角,「好多。」
季潼也跟著笑起來,「我都三十四了,上班很多年了。」
「你一點也不像三十多歲的樣子。」
「那像多大?」
週迴臉上帶著笑意,淺淺皺了下眉心,比著手指道:「比我大那麼一點點吧。」
「哪有,我比你大了一半。」季潼一本正經地問他,「所以你到底幾歲了?」
「我在澳門出生,三歲國籍遷到了加拿大。」
「所以呢?」
「嗯?」他手插著兜笑著看她,「如果父母同意,我16歲就可以結婚了。」
「你16了?還是17?」季潼把他從頭看到腳,「不會15吧?」
「你的注意力總不在我的點上,我今年125歲,可以嗎?」他側過身,從背包裡掏出身份證件,抬手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季潼趕緊接了過來,對這個年齡相對還算滿意,「你17了。」她看著證件上的名字和照片,「alexis,這是你多大的時候?看上去好小。」
「也就兩年前。」
季潼驚訝地看向他,「變化這麼大?」
「我長得快。」週迴看她認真的樣子,靠近一步,「那我現在的模樣你還滿意嗎?」
「有點不習慣。」
「沒關係,餘生慢慢習慣。」
季潼被他溫柔的笑快感染的化掉了,「你吃什麼長這麼高?」
週迴一一彙報,「牛奶,肉,雞蛋……最重要的是爸媽高,我爸爸一八二,不算特別高,但我媽媽一七八。」
「這麼高。那你呢?」
「我一九一。」
「你還在讀高中吧?在加拿大嗎?哪個城市?」
「我讀書早,已經大二了,學校在紐約。」
「現在不是假期吧?」
「為了來找你,我休學一年。」
「那不是耽誤學業了。」
「不耽誤。」
「你學什麼專業?」
「音樂。」
「你爸媽多大了?」
又拐到了年紀的問題上,週迴無奈地笑了,「你是怕跟你差不多嘛?」
季潼被他戳中痛點,不說話了。
「我爸爸四十九了,媽媽四十七,他們本來是不婚主義,意外有了我才被迫結的婚。」
「他們和你一起在紐約嗎?」
「沒有,他們在多倫多。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回去辦簽證的時候告訴他們我回中國找我的女朋友,她已經三十多歲了。」
「他們沒意見?」
「為什麼有意見?他們很開明。」週迴笑道,「人的身體不過是一個容器而已。」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我爸是作曲家,媽媽拉大提琴,不過從前年開始他們接手了一個小牧場,過鄉野生活去了。」
「好浪漫。」
「我們也可以。」週迴深情款款地注視著她,「那裡養了很多馬,我帶你去騎馬。」
提及這個,季潼心裡不免一陣酸楚,她將證件遞給他,「給你,小朋友。」
週迴接過來,順勢覆上她的手。
季潼沒有抽開手,任他抓著,「你要上來嗎?」
週迴輕咳了一聲,放開她的手,「我想你這裡應該沒有安全.套。」
「……」季潼登時臉上燙起來,好在黑燈瞎火地他看不清顏色,「嗯。」她趕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以前沒這方面覺悟,現在」
「你不困嗎?」季潼趕緊岔開話題。
「是有一點,兩天沒怎麼閉眼。」週迴退到沙發上躺下,他太長了,顯得她的小沙發像個袖珍椅,他雙手交疊枕在腦後,「輪到我問你了。」
「你問。」
「我還沒有全部想起來,你呢?」
「我有全部的記憶。」
「對於你我只記起一點點,我化成鬼來糾纏你了。」
「不是糾纏……我以前總撞鬼,你經常保護我。」
「這樣啊。」週迴輕吸一口氣,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我是怎麼死的?」
這倒把季潼問住了,那次墜河何灃一定是沒死的,他三十五歲才離世。隱約記得十幾年前他與自己提過,是生病了,「好像是生病。」
「好像?」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二十七歲就過世了,你是三十五。」
週迴沉默了片刻,「那你是怎麼死的?」
「臥底身份被日本人發現了,逃跑的時候跳了河。」
「臥底?」週迴蹙了蹙眉,腦袋又混亂起來,「我只記得我是臥底,你好像開了家服裝店?在南京,我們還在裡面」他忽然頓住,緩緩彎起嘴角,「你跟我順一順吧,我時間線理得不是很清楚,現在腦袋很亂。」
「從什麼時候開始?」季潼抱了個枕頭過來舒服地趴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前前後後加起來半年都不到。」
「雲寨,第一次見面吧。」
……
昨夜剛講到下山去裴家吃筵席,週迴就睡著了。
季潼倒是精神的很,直到天大亮才睡過去。
她這一覺睡到了中午,滿心歡喜地爬起來找何灃,房裡卻只剩她一人。
她來不及穿拖鞋,快速地跑下來,從陽臺找到衛生間,他不見了,連行李箱都不見了。
季潼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性。
做夢了?見鬼了?還是他走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回想著幾個小時前的事情。在瞬間崩潰地大哭起來,抱著腿坐在地板上。
又沒了,又沒了。
又沒了。
忽然門外傳來按門鎖的滴滴聲,她愣愣地看過去,不確定來人是誰。
剛看到週迴高大的身影,她立馬站起來衝了過去。
週迴驚訝地看著她滿臉的淚水,「怎麼哭了?」
「我以為你又走了。」
「我以為你又丟下我了。」
「我以為」
他往裡走一步,用腳關上門,手裡的蔬菜與鮮花掉在了地上,他將她撈進懷裡,一手掌住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前頸,瘋狂地啃咬著她的嘴唇。
窒息,失重,思緒一片空白。
季潼覺得自己像團溼濡的棉花搖搖晃晃地漂浮在空中,每每要墜落,他就如一陣暖風再次將她拖起、烘乾、灼燒……
週迴鬆開她,鼻間與她相抵,「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會走的。」
她的眼角仍掛著淚。
「讓你等這麼久。」週迴用拇指為她輕輕拭去眼淚,「對不起。」
「阿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