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漂亮

藤田清野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將她推到牆邊,「滾出去,滾!」

藤田美知委屈地坐在地上,後背被撞得生疼,「你這個瘋子。」

藤田清野拎起她,將她扔了出去,重重地鎖上門。謝遲垂著臉,身體往右側倒過去,藤田清野趕緊將她扶正,拿起梳子繼續為她梳頭,「我知道你喜歡安靜,以後不讓她進來了,好不好?」

他的手落在她下巴上,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痴迷地笑起來,「我的晚之真漂亮。」

……

趁藤田清野去衛生間,藤田美知讓提前埋伏在樓下的人上來,將謝遲的屍體抬走。

等他出來見床上空空,癲狂地滿屋子竄,看到坐在樓下的藤田美知,撲過去按住她,「是不是你?你把她藏哪了?」

「我不告訴你!她害了你,害了瀧二哥哥,害了我,害了父親,害了我們家!」藤田美知惡狠狠地看他,「她不配葬在我們日本的土地,我要把她扔進海里餵魚!」

藤田清野瞪大了眼看著她,緊緊扼住她的脖子,「說!說!說!」

藤田清野開車追出去,他幾乎快要掐死自己的妹妹。

最後一刻,她鬆口了。

好在那些人開的不快,藤田清野遠遠看到了車輛,他已經到了不要命的程度,瘋狂地往上撞。前面的車子被迫停下,他暴戾地衝過去,砸開後車門,將他的愛人拖了出來。

他受傷了,因為剛才的撞擊,額頭流著血,「別怕,我來了,我不會再讓他們帶走你。」他死死抱著謝遲痛哭流涕,「晚之,我不會讓你走的,你做鬼都得陪著我。」這句話像是將他點醒了,「對,鬼,通靈師,鬼,鬼。」

他踉踉蹌蹌起身,帶她回自己車裡,朝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

藤田夫人最近一直忙於喪事,送完來慰問的朋友,她來到藤田清野房間看一眼。

只見裡頭關著燈,桌上點了根蠟燭,隨著門開風進,燭影微微晃動。整個房間裡陰森森的,還掛滿、擺滿了各種古怪的條幅和擺件。

藤田清野蜷著腿坐在房間角落,抱著一個木盒,上面捆著用他血染紅的布條,和怪誕的符咒,交叉著將木盒封的死死。

藤田夫人驚恐又心疼,緩緩走過來,跪坐在他面前,看他纏著帶血紗布的手腕,「清野,你到底怎麼了?媽媽送你去醫院吧。」

藤田清野抬面看她,他的雙眼佈滿紅血絲,眼圈紫黑,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詭異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噓——我的晚之睡了。」他笑著指了指盒子,「別吵到她,別吵。」

……

一個月後。

藤田美知臨走前來見哥哥,他的屋裡整天暗無天日,充斥著奇怪的香粉味。她找了一圈,才發現哥哥蜷在衣櫃空隙處寫字。

她走到他身前,麻木地俯視著他,「清野哥哥。」

藤田清野抬起頭,忽然朝她爬過去,「晚之,你怎麼出來了,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出來看看我?」

藤田美知推開他的手,「你看清楚我是誰?」

藤田清野從懷裡掏出一顆糖,「你看,你給我的糖,我一直沒捨得吃。」

藤田美知搶過糖扔去一邊,「夠了!你能不能清醒點!」

藤田清野爬著過去拾起糖,放在手心輕輕吹了吹,寶貝地窩到懷裡,喃喃自語,「我知道,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在南京的時候,別的病人都沒有糖果,你只給了我。」他爬回原位,繼續對著黯淡的燭光寫劇本,「你等等我,我們的故事很快就寫完了,用不了多久,以後再叫我的演員們演出來,全世界演,全世界演……」

「哥哥,你就在這裡慢慢墮落吧。」藤田美知理了下衣服,筆直地站立,「藤田家需要有人撐起來。工藤叔叔會帶我學習諜報方面的知識,這個仇,我去報回來。」

……

與何灃一起被賣過來的還有兩個中國人,其中一個昨日死在了擂臺上。

在這每一天,他們都計劃著逃跑,可屢逃屢敗,地下拳場守衛森嚴,裡裡外外三道鐵欄。每每被抓回來,免不得被幾個大漢捆起來一頓毒打。

雖然三餐豐盛,居住環境也不差,還有專人照顧他們衣食起居,定期檢查身體。可沒有人願意失去自由,除了臺上搏鬥與練掃踢鐵柱的時間,做什麼都帶著鐐銬,像個牲畜一樣被關在封閉的地下,永不見天日。

這裡的拳手沒有名字,有的只是代號,何灃最初叫「黑龍」,但因一次比賽他被打到血肉淋漓、伏地不起,瀕死之際卻一招鎖住對方喉嚨,反敗為勝,引起全場沸騰。鮮血將身上的應龍刺青染的血紅,他的代號便被改成了「赤龍」。

一年來,這個代號逐漸成了地下拳場的香餑餑,有他的比賽總會為拳場贏來更多的錢碼賭注。在熟客眼裡,這是匹不要命的嗜血黑馬,又狠又兇,戰績顯赫。很少有人能贏得過他,可長久的暴力,使他的身體五勞七傷。

何灃倒了下去。

這一倒,養了足足半年。

再次露面,是他的二百六十一場比賽。

地下黑拳,眾所周知,血腥、瘋狂、毫無規則可言,多的是絕命於此的亡魂。不論招式,不管生死,除了勝利,什麼都不重要。

場地昏暗壓抑,只有幾束刺眼的白光打在擂臺上,照著兩具血脈賁張的身體。

此次對決的是一箇中國人。

這是何灃最不想面對的場面,他可以與任何一個國家的拳手擊鬥,可面對自己的國人,怎麼也下不去手。

看似隨意的招式,兇殘無比,即便他已經收了很多力。

臺下的觀眾吶喊不止,

「打呀!躲什麼!」

「操.爛這個小賤.種!」

「打死他!」

何灃在不停的退讓中選擇了失敗。可對方並不知道他是同胞,即便在宣佈結果之後,仍按他在地上揮拳。

在無數罵聲中,他聽到熟悉的、親切的、溫暖的,國語。

「小日本,老子乾死你!」

出山的第一場就被打成這樣。

何灃被處理好傷口,扔回了小黑屋。

渾身散架一般的疼。

腦袋裡裝了個電臺似的,不停被悠長的電波縈繞著。

他翻了個身,從桌上拿起水杯,艱難地喝了口水。

他平躺著,看著牆上記錄的數字。

還要再贏七百八十七場。

他頓時變得暴躁不安起來,就算每一場全勝,到時候他的身體也廢了。

遠處又傳來隱隱的音樂聲。

那個小提琴手總是在這個點演奏,每每聽到音樂聲傳來,總是能逐漸撫平他浮躁的情緒。

何灃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曲子,演奏的是老人還是年輕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謝遲的模樣。回憶起兩人曾經在夜晚南京的安靜街頭攜手散步,在秦淮河上游船,聽著岸邊唱小曲的聲音,和好聽的評彈。

他拿起那張照片,對著鐵門上小窗細縫透出的微光看著她。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