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打個賭

「繼續找!給我挨家挨戶搜!」

……

事情朝何灃所計劃的方向發展。發出的電文配合遺留下的密碼本被破譯後,特工總部行動處的人偽裝起來守在咖啡廳周圍守株待兔。

王隊長站在視窗抽菸,瞅著路上的行人,往腕錶看一眼,快到時間了。

一個戴紅圍巾的男人出現在門口,鬼鬼祟祟地進了咖啡廳,坐到窗邊第二排面朝門的位置。

狙擊手瞄準,「目標出現。」

「等一下。」王隊長吐出個菸圈,「急什麼,大魚還沒來呢。」

紅圍巾男人點了杯咖啡,悠閒地坐著,過了十分鐘左右,他見人還沒來,又點了份甜點。不久,女服務生端著小蛋糕過來,輕輕對他說了句話:「計劃有變,行動取消。」

紅圍巾點頭,蛋糕也沒吃,便起身離開。

王隊長趕緊讓人攔住他。

紅圍巾剛出咖啡廳,被幾把槍指著,嚇得頓時舉起手。

王隊長笑著走過去,「我就說嘛,鼎鼎大名的天冬怎麼會是個女人。」

紅圍巾沒聽明白,「長官,您這是做什麼?我可是良民啊。」

「良民?」王隊長摟住他的肩,「行吧良民,您這是幹什麼來了?」

紅圍巾心虛地低下臉去,「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

手下將剛才與她通風報信的服務生叫來。

「你們剛才竊竊私語的,我可都看到了。」

女服務生嚇得哆嗦,「長官,我就是傳話的,一個男人打電話進來,讓跟戴著紅圍巾的客人說計劃有變行動取消,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隊長瞄向紅圍巾,「走吧天冬,咱們處裡慢慢聊。」

紅圍巾當然知道他所說的處裡是什麼地方,七十六號可是個魔窟,光聽這個名字,他的腿就已經軟了,「長官,我也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就來告訴你,你叫天冬,來見你的上級布穀鳥。」王隊長用力一扯男人的紅圍巾,「接頭地點,接頭時間,紅圍巾,一個不落,還跟我裝傻?說!布穀鳥呢!」

紅圍巾不明所以,「什麼天冬,什麼布穀鳥?我聽不明白啊。」

「等到了處裡,你就什麼都明白了。」他朝周圍的人說道,「收隊。」

紅圍巾直接給他跪下來,眼見情況不對,老實交代,「長官,我真的就是來做生意的,我就是個開妓./院的,今早有人聯絡我,說有幾個從安徽賣過來的姑娘,約我在這個咖啡廳見面。」他提起脖子上紅圍巾,「是他讓我帶個紅圍巾好認人的!」

王隊長嗤笑一聲,彎腰朝他臉上噴口煙,「編,使勁編,我們回處裡慢慢編。」

「長官,冤枉啊。」紅圍巾被扣上手銬,按壓往車上去,又賴又退,不停地回頭求饒,「我真的是良民,您不信去查我的店,華德路三十二號,專門為皇.軍服務!山田隊長!山田隊長還有高木隊長都是我朋友,長官!您不能這麼抓了我去!長官,長官……」

……

張冶招供後,仍被關在特工總部的監獄裡,雖說幫忙抓了人繳了電臺,算是立了大功,可還是沒有恢復自由。

王隊長急於立功,將此次逮捕形容的繪聲繪色,時間地點,人證物證全對得上。張冶被叫來對峙,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被當成天冬抓過來。

與張冶一同被抓來的兩個人,一個被折磨至死也沒有開口,一個奄奄一息,已經快沒人樣了。他這兩夜幾乎沒閤眼,愧疚,悔恨,夜夜噩夢,幾度想要一刀子瞭解自己。

王隊長見他不說話,吼了一聲:「問你話呢,到底是不是他?」

紅圍巾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兄弟,你可得實話實說,我可從來沒見過你,我要是共./產./黨,我斷子絕孫,我……我死無全屍。」

張冶看著他這幅嘴臉,忽然答道:「是他。」

紅圍巾懵了,「我不是!這可冤死我了!我不是!」

王隊長有意思地看著張冶,「那你為什麼指認你老闆?」

張冶腦子飛快轉著,他們到現在還在分辨天冬的真假,還抓錯了人,肯定是沒證據,結不了案,眼下或許能挽回犯下的錯事。他回想起很久之前小組成員開會時的對詞,如果一方被抓,沒受得住刑,被供者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堅決不能承認,他們演練過多種場景,每個人都有幾套說辭。張冶急促地說了出來,「天冬行事隱秘,我也不知道他的具體蹤跡,可是那種情況下不招供你們一定不會放過我母親。那個姓謝的月月剋扣我工資,每天不停地讓我幹活!還整天和鬼子廝混在一起,趾高氣揚的,瞧不起誰呢!不就是個狗漢奸,我死也要拉著她墊背!」

王隊長一拳砸在他臉上,「你小子膽挺肥啊,說話不看場地。」

張冶擦去嘴角的血,他盯向紅圍巾,「天冬,進了這裡,你就招了吧,告訴他們,布穀鳥的下落。」

紅圍巾愣了一下,就要去踹他,「你他媽的冤枉我!」

……

何灃此刻正在劍道館。

這麼多年一直不漏鋒芒,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個手不提刀槍的廢柴。他坐在邊上喝茶,看著藤田清野與人比試。

不得不說,這小鬼子有兩下子。

藤田清野比試四把,贏了四把,覺得無趣,拿著木刀到何灃面前,「來跟我試試。」

何灃自在地側躺著,抿了口茶,「我不會。」

「我教你。」

「我身體僵,使不來這玩意兒。」

藤田清野將木刀交給候在邊上的人,在何灃面前的案對面跪坐,倒了杯茶喝下,「你應該來參軍,看你的氣質就像個軍人。」

「我像軍人?」何灃謔笑聲,「頭一回聽人這麼說。」

「也許是他們沒看透你。」

何灃略微警惕,他這話聽上去怪怪的。

「你覺得她像共./黨嗎?」

「像啊。」何灃坐起身來,「尤其那臨危不懼的淡定勁。」

藤田清野付諸一笑,為他添了杯茶。

劍道館的人來報,「藤田先生,特工總部的李處長求見。」

「讓他進來。」

李處長高興地過來,朝他們點頭作禮,「藤田先生,小池先生。」

藤田清野沒有看他,「過來坐。」

李處長有些遲疑。

藤田清野回眸看向他,「坐。」

「是。」

李處長學日本人跪坐,藤田清野為他倒上一杯茶,李處長受寵若驚,「多謝藤田先生。」

何灃散漫地看著他,淡笑一番,明知故問道:「李處長這麼高興,是有什麼好事?」

「行動處抓到了真正的天冬,謝小姐是被誣陷的。」

藤田清野抬眸看他,「真正的天冬?是誰?」

「黃老皮,表面上開妓./院,實際搞地下工作,昨天夜裡給他跑了,今天上午他又發了電報,被我們電訊科截住,下午行動處兩個分隊去抓了個正著。」

藤田清野放下杯子,「那個叫張冶的口供有假?」

「對過了,果然如謝小姐所說,他就是故意栽贓,想拉謝小姐下水。」

「布穀鳥呢?」

「沒抓到,應該是得知什麼訊息,臨時撤退了。」

藤田清野笑了一下,看向對面的何灃,「你信嗎?」

何灃半耷著眼睨著李處長,眉梢輕挑,「李處長辦事一向穩妥,既然抓了現行,那也沒什麼疑問了。」

李處長謙遜地朝他點頭笑,「多謝小池先生誇耀,卑職還需努力。」李處長忽然皺了皺眉,轉向藤田清野,「不過唯一有疑點的就是在您住所附近的槍戰事件,聽說是同黨用手電筒發訊號,還損失了十名皇軍。既然天冬不是謝小姐,卑職愚鈍,尚未想通為何他們又有此舉。」

何灃隨口道:「他們這些臥底的身份都是絕密,大概是一些地下.黨聽說天冬被捕,想要確認身份,沒想到被發現,免不得一場惡戰。」

李處長心服首肯,「有道理。」

藤田清野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起身拍了下李處長的肩,「聽說李處長劍術不錯,來與我比試比試。」

李處長跟著起身,微微低頭,「卑職不才,望藤田先生指教。」

……

黃老皮非法拐.賣各地少女,為鬼子服務,用他當替死鬼,不冤。

本以為可以順順利利地結束。在壓著紅圍巾去梅機關的時候,守在車旁的劉茂業忽然叫住王隊長,「不對啊,隊長。」

「什麼不對?」

「我那晚看到天冬的背影了,不是這個,是個很高的男人。」

王隊長神情嚴肅起來,壓低了聲,「話不能亂說。」

劉茂業蹙眉,再次打量紅圍巾一番,堅定地道:「我絕對不會認錯,比這個人高了大半個頭,也沒這麼胖。」

王隊長指著他,「把話嚥進肚子裡,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嚥進肚子裡?」說話的是情報處處長楊閔國,出了名的事多,聽劉茂業一席話,又將紅圍巾壓回大牢,重新審了一遍。

……

半夜,何灃帶著阿如來到姜守月的藏身地。

「他們要處死晚之。」

「不是說找到替死鬼洗清嫌疑了嗎?」

「是,我不知道哪裡出了錯。」何灃給了她一把槍,「明天下午會被壓去刑場。」

姜守月皺眉,「你想劫刑場?」

「梅機關守衛森嚴,只有刑場才有機會。」

「我和你一起去。」

「你這個樣子能自保就不錯了。」何灃往屋裡頭看過去,「他們兩交給你,我會幫你們準備一條船。」何灃又給她一張地圖,「明天下午我會讓人接你們到這裡,如果超過三點我還沒有帶著她過來,你們就走吧。」

「就你一個人?不行,太危險了,你一個怎麼行?」

「我自有辦法。」

「可是」

「別廢話,做好交代你的事。走了。」

姜守月叫住他,「等一下。」

何灃回頭。

「加入到我們的陣營吧。」

何灃嗤笑一聲,「這種時候你跟我提這些?」

「她沒有跟你談過嗎?」

「沒有。」

「你考慮考慮。」

「等能活下來再說吧。」

……

從這裡離開,何灃又去了老紀那裡,帶上一堆彈藥。老紀攔住門,「你要幹什麼去?」

「救人。」

「救什麼人?你最近神神秘秘地在搞什麼?」

「我女人被抓了。」

「你女……誰是你女人?被抓的共./產./黨?」

何灃沒有回答,帶著東西要離開,老紀堅決不讓他走,「不許去,且不說不是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你也不能冒這麼大險,你腦子壞掉了?」

「讓開。」

「你到底為了什麼?不是一直擰得清嗎?」

何灃推開他,「那是我老婆和孩子。」

老紀怔愣片刻,「你什麼時候跟共./黨搞上的?」

「讓開。」

「我既是你上級,也是負責保護你潛伏的,不能讓你冒險。」

何灃拿起槍對著他,「你再攔我,我連你一塊斃。」

老紀惡狠狠地看著他,「那你就斃了我!」

……

兩輛卡車打頭陣,後面跟了四輛側三輪。

來的全是日本兵。

車停在上海西南郊外的刑場,五名中./共地下黨員被壓下車,皆套著黑色頭套,反縛雙手橫排相隔兩米跪下。

謝遲被棉布緊緊扎住嘴巴,上了手銬,綁在車欄上。車頂懸下一塊厚油布,只留出一條細縫,讓她能夠看到外面的情形。

藤田清野撫了撫她的腦袋,謝遲掙扎著躲開。他攬住她的肩,不讓她動彈,「晚之啊,我們來打個賭吧。」

他微笑著看向遠處五人中間穿著謝遲衣服、與她身形極像的女人,「就賭你那個神秘情人會不會來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