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在山中不少見這種東西,六歲時候貪玩下水,一隻螞蟥盯在腿上,她怎麼拽也拽不下來,哭了一路去找爺爺,弄下來以後血流不止。看著地上被爺爺踩死的那坨黏糊糊的醜東西,哇哇哇地把中午飯全給吐了出來。從那以後,心裡就留下了陰影。
藤田清野對此非常清楚。夏天他們曾一起去郊外散心,偶然就遇到了兩隻螞蟥,謝遲躲得遠遠的,連看都不敢看一眼。他並不想折磨謝遲,即便她承認了是臥底,一直利用自己,他也會護她周全。他只想通過謝遲知道更多的秘密,他隱約覺得,小池瀧二和布穀鳥一定有什麼關係。
上海有個黃先生,開了不大的螞蟥廠,專門養來提供給藥鋪。
這玩意瞧著噁心,李處長不想碰,而且看藤田清野的態度,準是餘情未了,萬一出了什麼差池,怕是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於是他便交給陳隊長去辦,就算出事,也死不到自己頭上。
謝遲坐在刑椅上,手腳都被皮鎖綁著,她表面淡定,實際上早已懸心吊膽。
陳隊長用鑷子夾著一隻螞蟥杵在她面前,「謝小姐,您就招了吧,也省的受罪,您一個這麼這麼漂亮的女人,我都不忍心下手。」
謝遲不敢看它,只能透過它去看著這狗漢奸的臉,「沒得招,說了我不是。」
「那個張冶,不對,應該叫張浩升,都一五一十交代了,您還嘴硬什麼呢?」陳隊長哀嘆一聲,「要不我再給您兩分鐘想想?」
藤田清野坐在旁邊的牢房裡,他們的一言一語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幾次想要衝過去讓人停下,可是一想到她肚子裡的畜生,就控制不住地憤怒。
陳隊長將螞蟥放到謝遲的手臂上,「瞧瞧您這皮膚細嫩的,等會這蟲子全下去,黑溜溜的一片,在您身上蠕動,吸血。」
謝遲不敢看它,冷厲地盯著陳隊長,「等我出去,定叫你把這一盆東西全吃下去。」
陳隊長輕笑一聲,「得,謝小姐,不瞞您說,您啊,是出不去了,就算這邊放了您,日本人那邊也不能放過啊,您騙的藤田先生好苦哦。」
「你叫人請他來,我有話對他說。」
「還有話呢。您可知道,這招可就是他想出來的。」陳隊長又去夾來一隻,「您別這樣看著我,上頭交代了,一定得讓您招了,不然我也不好過啊。您也看到了,滿滿一盆呢,不夠的話,外面還有,鋪滿您這身體,不夠放的話,有洞的地方都能塞,您想想,這軟踏踏的噁心玩意兒順著您的鼻孔,耳朵,嘴巴往裡鑽,瘮人不?」陳隊長笑著在她右手臂又放了一條,「冬天沒精神,待會多點上兩個火盆,讓它們慢慢陪您玩。」
謝遲看著他夾著一條到臉邊,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
陳隊長杵著手,「您啊,就交代了吧。」
沒聲音了,藤田清野有些慌,讓手下去旁邊看一眼,不一會兒,手下回來,對他耳邊輕語。藤田清野頓時站了起來,朝隔壁跑過去。
他一腳踹開陳隊長,看著一隻螞蟥趴在謝遲的額頭上,著急忙慌去開啟,臉上的輕鬆掉了下來,手臂上的已然吸附在皮肉上,他急出一頭汗,將它們拍擊下來。
謝遲俯視著他蒼白的臉,「你來了。」
藤田清野始終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看著滲出來的血,掏出方巾按著,對身後的人嘶吼:「送醫院,解開!給我解開!」
也許是懷孕身體素質不好,失了點血,受了點驚嚇,再加上長時間沒睡覺,謝遲居然暈了過去。一醒來,躺在藤田清野的床上,
她騰地坐起身,除了手臂隱隱有些痛癢,其他地方並無不適。她起身出門,看到守在門口的兩個日本兵,「藤田先生呢?」
「長官剛離開。」
謝遲要出去,兩人攔住她,「長官說了,您不可以邁出這間房門。」
……
藤田清野親審了張冶一遍,沒有問出他想知道的訊息。出去的時候遇到下午對謝遲用刑的陳隊長。他頓時火氣又冒了上來,「螞蟥呢?」
「回長官,都還在呢。」
「帶我去看看。」
「是。」
陳隊長將藤田清野領過去,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勒住後頸,整張臉朝放著螞蟥的盆裡按下去。
「長官!長官饒命,我也是按您的指示辦事。」他不敢說話了,臉埋在溼溼蠕蠕的東西里,怕一張口它們就進入嘴裡。
「我說的是嚇嚇她,誰讓你動手了!」藤田清野鬆開他,一腳把他踹到牆邊。
陳隊長慌忙起身,臉上沾了幾隻螞蟥,使勁地甩著自己嘴巴子,「卑職知錯,長官饒命!」
……
藤田清野回到家中,在門口佇立良久才鼓起勇氣進入臥室。
謝遲正立在窗邊看著遠方。
「風涼,別站在視窗。」
謝遲沒有理會他。
藤田清野走過來,關上窗戶。
謝遲看向他,「你明知道我最怕螞蟥,你用那個來對付我。」
藤田清野想避開這件事,立馬把矛頭轉向她:「你是共./產./黨。」
「我不是,他冤枉我。」謝遲看著他的表情,輕笑一聲,「你看,我說不是,你又不信,還有問的必要嗎?我沒什麼好招的。」
藤田清野低下臉,沉聲問:「布穀鳥是誰?」
「我不認識布穀鳥。」
「那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謝遲心裡咯噔一下,藤田清野忽然捏住她的下巴,「那個男人是誰?」
「死了。」
「你想保護他。」藤田清野手下稍稍用力,「那些刑具用下來,你知道後果的吧?就算不死,肚子裡的孽種絕對活不了。」他重複再問,「他的父親是誰?」
謝遲不答。
「告訴我,既往不咎,我護著你,不管你是誰,做過什麼,沒人敢動你。」
「死了。」謝遲坦然地看著他,「上個月特工總部抓的,劉毅。」
「隨便拉個死人來,你真的把我當傻子。」藤田清野眼眶略紅,「騙我這麼久,還要騙我?」
「我說了,信不信由你。」
「你不說也沒關係,我會親手把他帶到你面前。我可以原諒你,因為我愛你,但是我不會放過他,我一定會讓他死在你的面前。」藤田清野鬆開她,「你先在這住上一段時間吧,我會讓他們好好照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