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叛變了

那是套和服,為了搭配這糟心的衣服,謝遲還梳了個偏日式的髮型。

兩人於鏡中對視,各懷心事。

「很好看。」藤田清野為她理了理後領,手順勢從肩膀滑到她的脖頸,最終落在下巴上,他輕輕抬起她的臉,「母親見了一定高興。」

「你不用一直待在我這裡,應該去陪你的家人。」

「你也是我的家人。」藤田清野放下手,輕吻她的頭頂,「現在,你最重要。」

謝遲淡笑一下,看了眼時間,「我們要不要先過去?」

「不急,還早。」藤田清野站到視窗,看著外面來往的人們,「婚禮就去.日本辦吧。」

謝遲看著他的背影,如果他們刺殺成功的話,這就是他最後的時光了,「好。」

「下個月,我就帶你回我的家鄉,看東京的雪。」

「你不是要去戰區嗎?」

「就像你們中國人所說的,先成家,再立業。」他回頭看她,還是從前那副溫良的笑,「先把婚事了了,好嗎?」

「好。」

藤田清野向前一步,手落在她的肩上,「謝謝你。」

「也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麼好。」

藤田清野分辨不出她此話的真假,但短短一句話,字字觸在他心頭。剛要彎下腰吻她,外面有人叩門。

謝遲起身去開門,只見是兩個日本人。其中一位看似軍官的人與藤田清野悄聲說了幾句話,他面色沉重,對謝遲道:「出了一點事情,你待在這裡,不要離開。」

「什麼事?」

藤田清野沒有回答,輕摟了她一下,「等我回來,我讓他們在這裡陪你。」

他走到門口,謝遲忽然叫了他一聲,「清野。」

藤田清野回眸,望著她的臉,「怎麼了?」

謝遲對他笑了笑,「沒事,去吧。」

藤田清野匆忙離開,留下兩個日本兵守在她的門口。

謝遲沒辦法出去,不知道姜守月他們的行動進展如何。她拖著這厚重的衣服,站到陽臺上往下看。

藤田清野坐進車裡,逐漸遠去。

謝遲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在緊張不安中,還夾雜著些許惋惜,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戰爭的犧牲品罷了。

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不要有惻隱之心,不管怎樣,他是敵人。

她回到客廳坐下,總覺得心慌,手落在腹部,閉上眼,儘量讓自己呼吸平緩。

希望一切順利。

……

老紀和何灃埋伏在熙華德路與三官堂路三叉路口西北方向的二層樓裡,拐向三官堂路十米處藏有大量炸.藥,以老紀開槍作訊號,下面的同志便會引爆炸.藥,趁亂擊斃藤田野雄。

何灃躺在地上望著天,心裡挺不是滋味,或許藤田美知也會在車上,那個丫頭雖然煩人,卻罪不至死,他與老紀打過招呼,留她一命,可到時候炸彈濫炸、子彈無眼,誰還顧得上保一小姑娘。

老紀陡然推了他一下,「來了。」

一行車隊浩浩蕩蕩的,何灃翻了個身架著槍狙著,藉著角度看車裡的人,一輛兩輛,三輛四輛,藤田野雄坐在第五輛車後座,車子拐了過來,何灃忽然按住老紀的手,「等一下。」

老紀被他嚇得差點走火,「怎麼了?」

「不是藤田野雄。」

「什麼?」

何灃皺起眉,乍一看確實像,可他對藤田家的人太熟悉了,僅僅看到嘴巴便認出並不是目標。

「是個替身。停止行動。」

……

藤田清野並沒有通知他的家人來上海,這只不過是他放的一條鉤子,不管釣上什麼品種的魚,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何灃本不願參加此次行動,可刺殺目標太大,他怕老紀出事,臨時跟了過來,這一跟,救了十幾名兄弟。

然而,中./共那邊的三個小組幾乎全軍覆沒。實行抓捕的是汪偽兩個行動大隊,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出動了三四十人,抓了四個活的,帶回特工總部。

姜守月中了兩槍,一槍在腹部,一槍在手心,她本要自殺,卻被他們活活打掉槍,扣住送進了醫院。

被捕四人中,除了她,還有一個張冶。

李處長親審,先禮後兵,火烙、電擊、水刑……僅用三個小時,便把人折磨得奄奄一息。

張冶硬扛著,一個字不說,可卻在看到一張照片的時候破防了。

「你的老母親在鎮江吧。」李處長掏出照片,吹了口氣,彈了彈邊,舉在他眼前,「張浩升。」

張冶掙扎雙手,拉得鐵套咔咔響,「狗漢奸!」

「哎呀,還是你本名好聽點。聽說你大哥二哥一個死在天津,一個死在羅店,嘖嘖嘖,滿門忠烈啊。」李處長將兩張照片分別擱在他左右大腿上,「你放心,你老母親好著呢,我們的人好吃好喝伺候著。可是再好哪有親兒子好啊,聽說是你的朋友,一直跟他們唸叨著,小浩子怎麼還不回來?」

張冶嗚咽著,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畜生!漢奸!你不得好死!」

「罵吧,趁著還有力氣多罵幾句。」李處長瞧著他痛苦的模樣,擰著眉心嘆氣,「你的黨重要還是生你的母親重要?她就剩你這麼一個兒子了,還等著你傳宗接代、養老送終呢。你沒了,讓她怎麼活下去啊?」

張冶吐他一臉口水,「你沒有媽嗎?你沒有嗎?!」

李處長抽出方巾不慌不忙地擦去臉上的唾液,笑著與他道:「你說對了,我還真沒有。」

「男人骨頭硬,打打沒事,婦道人家能經得住幾下?」李處長將方巾蓋到他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上,「招了,保你與你的老母親後半生衣食無憂,不招,應該不用我細說吧?」

……

下午三點多,謝遲在家焦急地等待。電話打到旗袍店也沒有人接。

正坐立不安,電話鈴響了。

謝遲趕緊接起,「喂。」

「記住我說的每個字。現在立馬去臺司德郎路二十三號,門右側,從下往上橫數三豎數六,拿開磚,裡面有個鑰匙,進屋等著,會有個接應你,他會問你,您訂的鵝黃沒貨了是否需要等三天?你說我要的是藤黃。聽明白了嗎?」

「明白。」

是何灃。

從他的語氣中,謝遲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她沒有帶任何隨身物品,此時此刻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肚子裡的孩子。

門口還守著日本兵,她只能從窗戶翻出去。

剛跳到樹上,忽然想起了地板下藏著與何灃的合照,如果被發現,他便有暴露的危險。

謝遲趕緊又回到房間裡,剛站定,聽到樓下剎車聲,她透著窗看一眼,是特工總部的人。她匆忙搬開沙發,開啟地板,將裡頭的小盒子取出來,把何灃送她的那枚戒指從窗戶遠遠扔了出去。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來不及找火了,她將合照撕碎吃進肚子裡,剛嚥下去,房門被踹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