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遲抵開他,「不要。」
何灃將她擰起來坐到自己腿上,「還想吃什麼?」
「西瓜,荔枝,想好久了。」說著說著,她竟饞的生出口水來,「好想吃大西瓜,可惜附近沒看到有賣的。」
「竟想些反季的。」何灃向後倒去,靠在牆上,手朝她衣服裡伸去,「那你還是先吃我吧。」
謝遲伏到他身上,「你是一直想著這個事吧,憋一晚上,終於開口了。」
何灃懶洋洋地笑起來,「把你餵飽了,該輪到我了。」
……
小池良邑身體一直不好,雖掌著經濟大權,卻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幾乎所有事情都在家裡做,由羅靈書與何灃相助,一般級別的軍政、經濟要員都見不了他一面。
何灃被塞了個上海總商會會長的職務,剛從外面忙完回到住處,看到藤田清野正在與羅靈書喝茶。
藤田清野與他打招呼:「瀧二。」
何灃換上鞋走進來,「清野啊,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羅靈書給他倒上一杯茶,「外面挺冷的吧。」
「有點。」
何灃一口灌下一杯熱茶。
羅靈書說:「慢點。」
何灃放下杯子,她又為他添了一杯,「父親呢?」
「剛睡下。」
藤田清野說:「時間不早了,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改日再來拜訪。」
羅靈書跟著他起身,沒有挪步,「瀧二送送他。」
何灃送藤田清野到門口,外面陰沉沉的,隱隱飄點雪花下來。
藤田清野立在簷下,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下雪了。」
「再坐會?」
藤田清野笑起來,「不了,晚上要帶晚之去吃飯。今天是她生日。」
何灃心裡咯噔一下,兀自輕嘆聲:「二十二號了。」
「太稀奇了,今年上海的初雪居然這麼早,聽說往年都得過了新年,至少十二月底才能見到。」藤田清野長吁口氣,「好久沒回日本了,真想念家鄉的雪。」
何灃看著飄落的細碎的雪粒,也有些懷念山東的雪。他已經九年沒有回去過了。
「等天氣暖和一些,得回去一趟,順便帶著晚之去見見母親。」
何灃不想聽他說這些,「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藤田清野剛走出去兩步,轉身對他說道:「等一下。」他到車後座拿出一個包裹,取出裡面的盒子給何灃看,「是給晚之的禮物,你幫我看看怎麼樣。」他小心開啟盒子,將裡面的東西展示給何灃,是一枚很大的方形粉鑽,四邊還鑲滿了碎鑽。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你覺得好看嗎?」
「你問我?」
「對啊。」
「太大了,她的手這麼細。」
被他這麼一點,藤田清野也覺得很有道理,「我挑選了很久,沒想到這個問題。」
「過個生日而已,送這個太貴重。」
「那我該怎麼辦?」
何灃並不想為他支招,隨口說了句,「送花就行了。」
「花是肯定要有的,總得加個別的什麼吧。」
「送點錢最實在。」何灃勾起嘴角,想起謝遲前夜與自己說的籌集資金的事,鄭重對藤田清野說,「沒有人不喜歡錢,送金條,給她來上幾十根。」
「金子會不會太俗?」藤田清野暗想一番,「感覺還是不太好。」
「你自己看吧,我回屋了,不送。」話音剛落,他便進了屋子。
茶具已經被收拾掉了,何灃上樓去,看到站在窗戶口吹風的羅靈書,「彆著涼了。」
羅靈書俯瞰藤田清野的車駛出大門,問道:「你什麼時候結婚?」
何灃愣了一下,「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從來沒催過你,但是你也不小了,正常人你這個年紀,孩子已經很大了。」
「暫時還不想成家。」
羅靈書看向他,「如果不喜歡藤田美知,那就換一個人。」
何灃有些訝異她會說出這種話。
「我也不喜歡那個小姑娘,長相性格都不行,做我的兒媳婦還差很多。」羅靈書微抿口茶,倚靠著窗欄,「雖然藤田家有權有勢,但我們也不差,實在受不了她,倒也不必委屈自己。」
「你看出來了。」
「愛或不愛,嘴上不說,眼裡都寫著。」
「那你愛父親嗎?」
羅靈書靜默良久,低笑一聲,「當然愛,如果不愛,怎麼會拋棄家國和他在一起。」
「那對何」
羅靈書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不要再提這個名字。」
何灃嚥了下面的話。
「那是我一生的汙點,有關那些事你父親不知道,也從來沒有問過我,所以你也別再提了。」羅靈書端著杯子離開,緩緩走下樓梯,「把窗戶關上,別讓雪飄進來。」
何灃獨自立了會,走到窗邊看著飛進來的小雪粒,輕嘲地笑了聲,用力拉上窗。
……
謝遲時常帶鬱金香給藤田清野,他以為她很喜歡這種花,買了巨大一捧抱著送到謝遲的旗袍店。
謝遲最近有些忙,藤田清野到的時候她沒在店裡。他坐著等了半個多小時,人才回來。
藤田清野穿的很正式,一套新西裝、新襯衫、新鞋子,連領帶、別針都是全新的,這陣仗搞得像是他過生日似的。
可謝遲並不想打扮,她甚至連衣服都不想換,便跟著藤田清野去餐廳了。
藤田清野聽進何灃的意見,沒有將鑽戒送給謝遲,剛才在來的路上他去了一家首飾店,買了一對玉墜耳環。
謝遲看了它們許久,想起從前何灃給自己的買的那些,會心地笑起來。
藤田清野以為她很喜歡,也跟著開心,「吃完我們去看電影吧。」
「好。」
「想看什麼?」
「都可以。」
「我訂了個蛋糕,現在吃還是帶回去?」
「吃不下了,帶走吧。」
「好。」
「謝謝,破費了。」
「別這麼說。」
……
謝遲很少拒絕他,吃飯、逛街、看電影,一一配合。可兩人的溝通總是乾巴巴的,幾個月的進展也只到親吻額頭的地步。
看完電影,他們在河邊散步,又去吃了點夜宵。
一趟下來,天很晚了,藤田清野直接送謝遲迴家。
謝遲沒有讓他送上樓,怕吵到阿如他們。
兩人在樓下以一個擁抱告別。謝遲看著藤田清野的車離開才上樓去。
她將蛋糕放在地上,無精打采地從包裡掏出鑰匙開門,還未插進鎖裡,黑暗的樓道忽然出來一陣幽幽的聲音。
「阿吱。」
謝遲猛然回頭,看到個黑影坐在高處的樓梯上,被牆擋住一半。
她走近兩步,仰視眼前的男人。
謝遲莫名有些淚目,這些年他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不僅是外形上,連性格都變了太多。即便有時候仍作吊兒郎當的樣,眼裡的深沉卻時常掩不住,尤其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她時常看到他在黑夜偷偷坐到外面抽菸,或是垂著腦袋發呆……
可這一刻,他一手抱著一個大西瓜,臉上帶著得意又溫柔的笑容,看上去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好像時光瞬流,忽然回到九年前,再次遇到了那個總提著雞鴨魚來看自己的少年。
輕狂、恣意、鮮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