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想你了

「阿吱,我想你了。」

謝遲心中冷笑一番。

「這些年你去哪了?」

「無可奉告。」

「有沒有想我?」

「若不是近日再見,我連你長什麼樣都忘記了。」

「是麼。」何灃手往上,扣住她的肩,臉埋在她後頸,「我倒是時時想你。」他微轉,將她壓在身下,雙手插進她的頭髮裡,雙目迷離地打量著她,「夜夜想。」

「你要幹嘛?」

「不幹嘛。」何灃半眯著眼笑了笑,聲音酥啞,叫人聽著頭皮發麻,「不過你想幹點什麼也可以。」他的手往下摸,「試試現在和五年前有什麼不一樣。」

謝遲開啟他的手,猛地將人推開,她翻身到床尾,又被何灃拉了回來,揉在懷裡。謝遲被他捂得快喘不過氣來,他的身體滾燙,胸口的襯衫浸著汗與酒漬,卻並不難聞。

「別動,讓我抱會。」何灃吻了下她的頭髮,「就讓我抱一會嘛。」

謝遲怔愣片刻,側臉問:「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他笑著在她耳邊呢喃:「你就當是吧。」

「你還真是不要臉。」

「好想睡你。」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難得相見,要不要重溫一下?」

「你現在腦子裡只有這點事了嗎?」

「是隻和你有這點事。」何灃更緊地抱住他,長嘆口氣,「老子也是挑人的,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娘們都能得我-寵幸。」

謝遲嗤笑一聲,「當你是皇帝呢。」她自知掙脫不開,雙手抵著他的胸膛,給自己留下一片空隙,「是新歡不夠惹人疼愛?才來撩撥我這個舊人,不應該啊。」

「少廢話,哪有什麼新歡。」

「是麼,我倒是聽說小池先生風流得很。」

「誰說的?」何灃鬆了鬆手臂,看著她的臉,「那個四隻眼?」

謝遲沒有回答他。

「他放屁。」何灃按住她的腦袋,繼續把人按進懷裡,「我沒有。」

「有沒有已經不關我的事了。」她忽然想起姜家司機說的話,抬眸看他,「什麼時候養成的怪癖?」

何灃自然懂她話裡的意思,「怕了?」

謝遲不動聲色,被他抱出了一身汗,感覺自己也快要燒起來了,「再不放我叫人了。」

「叫啊,叫大點聲,老子最愛聽了。」

「讓那些日本娘們給你叫,排著隊叫,聽到你滿意。」

「閉嘴。」他剋制著自己,下巴抵著她頭頂,長吁口氣,「不要再說話了。」

謝遲趁機像一條魚一樣溜下去,反壓他在身下。

這幾日被他掐脖子,擰下巴,按來按去,她可是記仇的很。

謝遲豎起拳頭就要打下去,何灃忽然睜開眼看著她,一副楚楚可憐的眼神,「你要打我嗎?」

謝遲頓時心軟了,她鬆了鬆拳頭,隨即又握拳猛地砸在他的耳邊。

何灃眯眼笑起來,「砸吧,床砸壞了,去我家睡,床比這舒服,還很大。」

他這張嘴真是負了一對含情眼。

謝遲還就一拳砸在他臉上。

嘴巴磕到牙,頓時流出血來,何灃也沒管那血,任它流著,「你個小娘們,下手這麼狠。」

謝遲扯出他的槍。

何灃閉上眼,任她上膛,慢慢道:「別走火了,老子這條命寶貴著呢。」

謝遲拿槍抵著他的脖子,「你當真為日本人做事?」

「怎麼?要一起嗎?」

「你忘了你的家人、朋友是怎麼死的?」

「他們不識時務,怪得了誰?」

「畜生。」

「罵吧,多罵幾句,罵的我渾身舒坦。」

謝遲心裡悶得難受。

何灃感受到她的走神,迅疾搶過她手中的槍,卸了保險,隨手扔到牆邊,一把摟她進懷裡。謝遲掙扎不了,咬著牙,與他緊緊相貼。不知道他下一刻會做什麼,她的枕下藏著刀,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會毫不猶豫地抽出它,刺向他的胸膛嗎?

謝遲想了半晌,沒想出個結果來。

「阿吱啊,這些年……還好嗎?」

這一句話,忽然將她僅存的意志徹底瓦解。

彷彿落入不見邊際的腐朽的巨網,而他變成了一隻龐大的長滿刀刺的毒蜘蛛,此刻忽然收起所有尖厲的腳,蛻換上茸茸的短毛,卻能根根扎進她的心。

還沒忘嗎?

沒有。

想嗎?

想。

還愛嗎?

不確定。

即便是十七歲時問這個問題,她也不能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唯一一次說出口,還是在床上受他逼迫。

近幾年,自己這脾氣越發見長,若是旁人對她說那些汙言碎語,她怕是得轉頭吐了去,或者乾脆一刀了結他。可到了何灃這,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葷話怎麼就聽著這麼有滋有味?她覺得自己多少有點不正常。

謝遲不是個平淡如水的人,她有慾望,尤其是在嘗過那些禁果後……就像何灃說過的,嘴上叫囂著不要、滾開,身心卻早已臣服。

她總是很嘴硬,從前,現在……

騙他說有過很多個。

有個屁。

半個都沒有。

像中了什麼魔咒,總去想著一個死人。

現在,那個死人活了。

他倒還不如死了。

何灃睡著了。

他的呼吸有些重,至少比起五年前是重了不少。

謝遲推開他,這一次,他輕鬆地放開手。

殺了這個漢奸。

這個念想在她的腦中迴圈了半個鐘頭。

謝遲數不清自己多少次拿起槍,又放下。

她對他仍抱有兩分……不說兩分,至少是一分希望。所以她寧願冒險賭一把,賭他的心,賭他眼裡最後一點良知。即便真做了賣國賊,真強要了自己。睡一覺,舒服夠了再殺了他,臨死帶走一個大漢奸,也不虧。她這幾年殺過的漢奸鬼子間諜,哪抵這個值錢。

謝遲仔細端摩著他的臉。

從前,他就有副熟於同齡人的身體與面容,現在二十三了,倒像是個二十八九歲的。難怪冒充的了何湛。如果不知底細,不識過去,她也不會懷疑的。

謝遲畫過不少人像,畫畫的總喜歡觀察人。道貌岸然的斯文敗類有,粗莽放蕩的謙謙君子有,可她更信相由心生,何灃這張一臉正氣的皮囊,怎麼就去做鬼了?

他雖然混賬,但不至於到這個程度,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或許是那些不能說的秘密。

「何灃?」

他輕輕「嗯」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去的日本?」

「三一年。」

「你一個人去的?」

「嗯。」

「誰派你去的?」

何灃不回答了。

謝遲靠近他的臉,盯著他的睫毛,隱隱渴望些什麼,「你是國還是共?」

何灃哼哼了一聲。

「你是臥底嗎?」

何灃不吱聲。

「你還是中國人嗎?」她用手指輕輕觸了下他的耳尖,「如果是,你就哼一聲,我就不問了。」

她靜靜地等著,期盼著他能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何灃翻過身,睡死過去。

謝遲坐直了,沉默地看了他一會。

她被他抱得一身酒味。於是又去衛生間衝了個澡。

水聲嘩嘩。

房間裡沒有開燈,極暗。何灃臉對著窗戶,靜靜地看著垂落的紗簾,和依稀有些亮光的窗外。

那是一個更黑暗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