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禮物

「你這樣搞得像求婚一樣。」

「從前有人告訴過我,表白的時候要跪下。」何灃雖遊蕩人間幾十年,卻沒有關注過旁人情情愛愛的事,聽她這話,頓時覺得此舉有些不合時宜,他輕輕笑起來,「我老土了。」

季潼正憋著眼淚,聞言又有些想笑,她坐回樹根,「你先起來吧。」

「那你是答應了?」

「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她害羞起來,低著眼嘟噥:「我思想保守,那些記憶塞進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是你的人了。」

何灃不起,仰視著她,故意問道:「哪些記憶?」

她的聲音弱下來,「就那些。」

「哪些?」

「你……明知故問。」

「不知。」

季潼悶紅了臉,感覺身上發熱,快要燒起來了。她躲著他的目光起身繞出去,「我要回班裡了。」

何灃站了起來,擋在她面前。

明明可以直接從他身上穿過去,季潼卻停住了腳。一陣風吹進林子,卷下樹葉。她抬起頭,看著樹葉與無數綠點鬼火交雜落下,何灃的臉忽然靠近,經過一片落葉碰上自己的嘴唇。

她瞪大了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何灃。

他在親我?

綠色的光從他的眼罩發散出來,將她的視線完完全全地佔據。季潼感覺不到他的溫度、呼吸、任何氣味,只有唇上冰涼的樹葉證明著他的存在。

人鬼兩隔,往遠些想,餘生這幾十年皆要如此度過。第一次感受到,那會是個很漫長、很艱難的過程。

何灃退後,樹葉也無聲地落在了地上。那眼罩像一個魔盒,收回了那些神秘的綠光,他溫柔地看著她,「嚇到你了?」

季潼回過神來,頓時手足無措,尷尬地不敢看他,「沒有。」她低著頭,摳著雙指,「就……沒反應過來,太突然了。」

「抱歉,我魯莽了。」

「沒有……不是……那個。」她咬了咬嘴唇,上頭還留有樹葉上沾染的露水味道。

何灃看著她慌亂的表情,無言片刻,倏爾笑了起來。

季潼皺皺眉,隨手拾了個小石頭朝他砸過去,「笑什麼。」

石子穿過他的身體,落在溼潤的土壤上。

「笑你是個小姑娘。」

季潼臉更燙了,「幼稚,你三歲。」

「以前你就老說我三歲。」何灃想起前世她說話時的樣子,唇畔的笑又深了幾分,「現在不一樣了,我要是活著,已經是個高壽老人,能做你太爺爺了。」

遠處的樓忽然恢復光明。

季潼看過去,「怎麼來電了?」

「可能離得太遠,失效了。」

「好吧。」

「要回去嗎?」

季潼靠著樹又坐下來,「算了,反正都出來了,再坐會。」

「不怕被發現?」

「就說肚子疼,去衛生間了。」

「好藉口。」

季潼拍了拍身旁的樹根,「你不坐嗎?」

「不坐。」

何灃直勾勾地盯著她,季潼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喜歡。」

季潼的心怦怦跳,又亂又開心,突然問:「你們鬼魂也會和人一樣……做那個事嗎?」

「哪個?」

「就是那個。」

何灃與她裝傻,聲音帶著笑腔,「哪個?」

「你……沒什麼。」季潼側過身去,不想看他。明明知道指的是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裝傻充愣。這個老鬼,越發不正經了!

何灃閃到她面前,蹲了下來,「為什麼會問這個?」

季潼清了清嗓子,「就是……好奇,算了,你就當我沒問。」

何灃盯著她的臉,平淡道:「會,會做。」

季潼餘光倉促地偷瞄了他一眼,又訕訕躲開。

「不用害羞,這是很正常的事。」

「誰害羞了。」季潼嘴硬,她故作淡定,鼓著一口氣與他對視,「有什麼好害羞的,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何灃看她這小嘴一張一合,真想狠咬一口。

「那這些年,你有沒有……和別的女鬼……」

她吞吞吐吐的,何灃對她這小腦袋瓜子瞭如指掌,搶先回答:「沒有。」

季潼暗鬆口氣。

何灃坦然地注視著她,「人間地下,我只有過阿吱一個。別的人,還是鬼,我都沒有興趣。」

季潼心裡很是歡喜,吃了一籮筐的蜜糖一樣,臉上藏著喜樂,「那我暫時還死不了。」

「你想與我做?」何灃直白地問道,「迫不及待了?」

「沒有沒有,什麼呀!」季潼從脖子紅到臉,「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指什麼?」

「我……」季潼狡辯不過,鼓著嘴,氣的不說話。

何灃笑了起來,這小丫頭,比從前調戲起來還要好玩。

「我就是隨口問問而已。」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你別笑了!」

「阿吱這世還是個不經事的小姑娘,未體會其中滋味。你若想要,也不是沒有辦法。」

「不要說了!」

「我可以把你的魂魄暫時勾出來,或者」

「你還說!」

「好,不說了。」

「怪不得罵男的好色都說色鬼,果然,一說起這個話題就停不下來了。」

「我色不色你還不清楚?」何灃朝她靠過來,「你不是都記起來了?」

「……」

「從前你也是嘴上喊著不要,其實喜歡的不行。」

「我要回教室了!」季潼臊地站起來,忽然看到他的眼罩裡又冒出綠光來,「你的眼睛。」

何灃垂下頭,等綠光消退才抬眸看她,「沒事。」

經過多次觀察,季潼對他這隻眼睛有個初步猜測,她問道:「是不是你一動情左眼就會冒綠光?」

何灃沒有否認,「嗯。」

她有點擔心,「孟沅和我說過,你的眼裡藏了東西,用來遏制感情,是什麼東西?」

「一個小玩意,不要緊。」

「那會疼嗎?」

「好了,別亂問了。」何灃忽然嚴肅道:「回教室吧,快考試了,加緊學習,新買的習題冊做起來,過幾天我檢查。」

「……」

這鬼……變臉也太快了!

……

第二天早上跑操完,甘亭熱得解開衣服扣,一把摟住季潼的肩,「快把我熱死了。」她一臉生無可戀,用手扇著風,無意間看到季潼領口的蝴蝶,「我去!」她撒開手,一臉驚訝,「潼潼,又是這蝴蝶!」

季潼點點頭。

「你說它怎麼還沒死?這大冷天的。」

季潼沒辦法誠實,只能說:「不知道。」

「那它為什麼老跟著你?」甘亭開始想象,「之前聽說過世的人會變成蝴蝶啊昆蟲啊什麼的回來看親人,不會是你爸爸吧?或者是爺爺吧?老祖宗?」

「……」季潼想敲她,「不是。」

「那為什麼?太詭異了。」

「也許是它喜歡我的洗髮露。」季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甘亭還當真了,湊過去聞了聞她的頭髮,「是挺香的,什麼牌子?」

「……」

何灃在季潼的桌肚裡待著,一邊看她的小動作,一邊聽聽老師的講課。

課間,季潼去衛生間了,何灃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會跟著去的,諸如此類比較隱私的地方。

他愜意地聽著這些學生們的歡聲笑語,很享受這種感覺,這是生時羨慕不來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