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白爪

季潼敲自己的腦袋,「那題我明明會的!怎麼那麼粗心!」

「誒誒誒,別打自己啊,慢慢學,不著急,能學成什麼樣就什麼樣,不要給自己壓力,就算以後上不成好學校,普通大學也不錯,媽媽只要你健康、開心,不要想太多,凡事盡力就好,結果不重要,聽見沒?」

季潼敷衍地應了聲。

她第一次那麼不想見何灃,可又怕他知道自己考了第四名真的再也不來了。

距離下次考試還有一個月。

三十天,也太久了。

她難過地洗了澡,趴在書桌上看著試卷,越看越生氣,一股腦揉了扔到牆角。

「扔了幹什麼?」

季潼登時回首,看見站在門口的何灃,她撇了下嘴,「我輸了。」

「成績出來了。」

「嗯。」

「第幾名?」

「第四。」

「只差一名。」何灃見她難過的快哭了,「也不錯,那就按最先說好的,三個問題。」

季潼激動地抬眼看他,瞬間又垂下眼去,「算了,說好的第三名,我認輸。」

何灃笑了笑,「這麼認真。」

「願賭服輸。」

「那我走了?」

季潼皺著眉無可奈何地看他,何灃到她身前柔聲道,「前三名是你的賭約,前五名是我的賭約,在你那你輸了,我這裡是贏的。想知道什麼?問吧。」

「可是」

「第一次放鬆點,下一次,我可就要嚴格了。」

「那我問了。」

「問吧。」

季潼緊握著手,指甲戳著手心,問道:「你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

「病死?三十五歲病死?」

「嗯。」

「什麼病?」

「這是第二個問題嗎?」

「是。」季潼一臉認真地望著他,「我想知道。」

「積勞成疾,頭、心臟、肢體,內外傷,具體什麼病我也不清楚。」

「打仗留下的?」

何灃提了下眉梢,眼裡帶著笑意,「第三個問題?」

季潼趕緊搖頭,「不問這個。」

「想清楚再問。」

「我想聽那天你回山寨後的事情,從頭到尾。」

「打了一仗,沒打過,被日本人炸了,燒了,殺光了。」何灃太冷靜了,提及這些事的時候並無半點情緒波動,好像說的盡與自己無關,「他們人雖然不多,但是武器先進,山寨裡槍本來就不足,彈藥也不夠,打不過,扛不了多久,敗是必然的。」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中了槍,又被炸暈了,醒來時候被青羊子帶著躲進西山的一個小山洞裡。傷口感染,發燒,差點死在那,好在青羊子略懂一點草藥,稀裡糊塗把我給治活了。日本人沒找到我的屍體,滿山翻。你也知道,山裡機關和陷阱很多,尤其是西山。他們起初往裡亂闖,吃了兩次虧,就不敢貿然進來,慢慢往裡面搜,我和青羊子差點被發現,白哥出現了。」

「然後呢?」

「是它救下了我們,卻慘死鬼子的槍下。當時我一心想與小鬼子拼命,青羊子不同意,他雖比我小,遇事比我穩重很多,他說留得青山在,日後有的是機會報仇,我不同意,被他一拳打暈,揹著跑了,再醒過來,已經是在山下。」

何灃見她憤慨的表情,笑了下,「還要聽嗎?」

季潼點頭。

「鬼子要的就是煤礦,他們沒有殺礦裡的兄弟,逼著他們沒日沒夜的幹活,抵抗的就殺掉。青羊子帶我在鄉下朋友的家裡住了一段時間,等我傷好後,去找了二叔,你記得嗎?送你刀的那個。」

「記得。」

「二叔手下的人並不多,一百多號。我們夜裡悄悄進礦,殺了幾十個監守的鬼子,搶了他們的裝備,再聯合裡頭的兄弟把礦洞給炸了。田中久智他們駐紮在雷寨,聽到動靜趕來已經晚了。後來又惡戰一場,最後我們只活下來不到十個人,好在將他們全滅了。」

季潼握著拳,氣的胸悶,「然後呢?」

「解決完所有事情,我去你家找你,你爹故意氣我,說你被沉潭了,我起初不信,可到處找不到人,就去水裡摸了兩天。後來你的四哥找到我,告訴我你去了蘇州,我又去蘇州找你,還是沒找到。」

「我回去找你了,我從你告訴我的那條密道上的山,可是寨子被燒光了,人也都……後來我就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麼,去了哪裡,一點都想不起來。」季潼嘆息一聲,「他們太可恨了。」

「所以你要好好學習,自己強大,別人才不敢欺負你。就像你班裡貼的標語一樣,為中華之崛起讀書。」

季潼難過地趴在椅背上,耷垂著腦袋。

「好了,問題回答完,你該學習了。我也要出去巡查。」

「我哪還學的進去。」季潼抬起頭,動容地看著他,忽然鼻子發酸,淚水在眼眶打轉,「你別走,再陪我會。」

「別流眼淚。」何灃蹲了下來,仰視著她,微笑著柔聲道,「你與前世性格偏差好多。」

「嗯?」

「從前的你渾身都是刺,眼裡裝滿了心事,一肚子主意。現在與那時相比單純了很多,也脆弱了很多。」

季潼眨眨眼,憋住淚,「你不喜歡了嗎?」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對你都不會變。」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她,可已經不是純粹的她了。她對我來說就只是一份記憶。」

何灃看著她悲傷的樣子,突然沒了影。季潼身子一抖,左看右看,以為他走了,「何灃。」

「何灃——」

床邊放著的小白狗忽然飛了起來,飄在半空。

季潼驚訝地看著它,「何灃?」

小白狗懸在她的臉前不動了。

「是你嗎?」

它軟綿綿的小爪子探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那一刻,季潼的腦袋空了,眼淚卻像潑出去的水,怎麼也收不住。

小白狗擦去她的眼淚。

季潼剛要去抱它,小白狗掉在了地上。何灃現形在她眼前,「好了,該學習了,時間寶貴,不該用來悲春傷秋,糾結於過去沒有任何意義。」

「……」

季潼撿起玩具狗,撣了撣,放回了床上,「那你呢?」

「出去一趟。」

她落寞地「噢」了一聲。

「然後再來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