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做人好

季潼驚喜中透著不可思議。

「最後五分鐘。」

「好!」

……

何灃沒有走遠,在附近晃了一夜。

晨光熹微,鬼魂們紛紛躲去陰暗處。他也去一林子裡休息會。

孟沅找到他,在周圍亂竄,大聲小聲地呼喚:「哥……哥……哥哥。」

「不是不想再見到我嗎?」何灃睜開眼,斜睨她一眼,「不生氣了?」

孟沅倒掛在樹上,一臉哀怨,「誰敢生你的氣啊。」

「有事?」

「沒事啊。」

「找我做什麼?」

「沒事不能找你?」孟沅輕哼一聲,「太無聊了,閒的我想去投胎。」

「那正好,我去十殿給你要個名額。」

「誒誒誒,我說著玩呢,誰要投胎,我不想做人。」

何灃拂了下手,將她擺正,「好好站著。」

孟沅癟嘴,「這也要管,你是有職業病了吧。」

「最近那小子沒找你?」

「哪小子?」孟沅回想一番,「哦,那個小屁孩啊,跑的沒我快,甩開了。」

「你自己看著辦,實在解決不了的話找我。」

「什麼解決不了,我的鬼齡可比你大,小鬼。」

「大又怎樣,經不住我一巴掌。」

「那是從前,現在你身上有兩個釘子呢,我可不怕你。」孟沅輕蔑地笑一聲,「誰更厲害還不一定呢。」

「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你可以來試一試。」

孟沅晃了晃腦袋,轉移話題,「你在這幹嘛?」

「等下午,陪阿吱出去玩。」

「哼,小心我去十一殿舉報你,濫用職權,糾纏少女。」

「去吧。」

「……」孟沅一溜煙飛走了,「和你說話更無聊,我還是去看賭錢吧。」

……

何灃休息片刻,又在周圍轉了轉,下午才去季潼家,他答應了今天陪她看電影。

周歆今天難得休息,聽季潼說要與同學出去,扎著頭髮要跟來,「我送你,你等等。」

「不用,我坐公交去,走了走了。」季潼怕她跟上來,飛快地幾步跳下樓梯。

何灃等在路邊的陰涼下,離她兩米遠,季潼笑著朝他跑過去,「走吧。」

季潼上了公交,坐到最後一排,低聲問:「早上沒看到你,你去哪裡了?」

「附近轉了轉,訓了個老鬼。」

「老鬼?」

「想要些錢,買根新柺杖,附到兒媳婦身上,磨的人痛苦好幾天。」

「然後呢?」

「沒然後,拎出來打了兩拳。」

「……」季潼震驚了。

何灃看向她,「輕打了兩下,不疼。」

「那他要到錢買柺杖了嗎?」

「沒有。」

「這麼可憐。」

「附到你身上,你就不覺得可憐了。」

「那你附試試。」季潼斜瞄他一眼,「我感受一下。」

「你這小身體,承受不了我。」

「那不一定,試試就知道了。」

「不用試,毫無疑問。」

季潼沉默了會,「其實我經常被附身,因為體質的原因。」

何灃目視前方,聲音沉了許多,「有我在,以後不會了。」

……

他們來早了,還有二十分鐘才進場。

季潼看著不遠處的娃娃機,「我想玩那個。」

「去吧。」

季潼喜歡一隻小白狗,抓了八次,它都在半空掉了下去,「不抓了。」

何灃見她洩氣,「再試一次。」

季潼塞了兩個遊戲幣,聚精會神地看著爪子,按了下降鍵,靜靜地等著。爪子又鬆了,小白狗剛要掉下來,何灃使了點小力,讓它浮在半空,跟著爪子掉到方洞裡。

「抓到了!」季潼開心地彎腰將娃娃取出來,舉給他看,「你看像不像白哥!」

路人奇怪地看著她對著空氣說話,季潼趕緊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低聲道:「回去再說吧。」

座買在最後一排,這部電影不是很火,卻逢假期,買座的也很多,季潼買了兩張票,何灃雖不是人,但總不能讓他飄在半空吧。

幸運的是,季潼周圍的座位全是空的,這樣一來,她便可以放心大膽的與何灃說悄悄話了。

電影是個文藝愛情片,表達隱晦,劇情一直平平,到後期才略有波動。季潼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不時地瞄身旁的何灃一眼,見他不苟言笑地盯著熒幕,像個雕塑一樣,眼皮都不動一下。

季潼手臂放在座把上,身體朝他的方向傾了傾,故意低咳了兩聲意圖喚起他的注意。

可何灃不動如山,半點反應都沒有。

季潼沒放棄,偏過頭去,捂著嘴說了句,「好看嗎?」

「好看。」

「我們以前看過電影嗎?」

「沒有。」何灃看向她,「好好看電影,你一直在走神。」

「噢。」季潼坐正了,看向正前方。

電影結束,何灃沒與她說一句話,直奔第三排走去,與一小夥子說話。季潼這才注意到,這影廳裡坐著的不只有人。

人多眼雜,兩個清潔阿姨站在過道等待人們離場,季潼不敢過去說話,跟著人群走出影廳。

她在門口等了一小會,何灃才出來。

「你們說什麼了?」

「沒什麼,看他怨氣有些重,問了些問題。」

「什麼問題?」

何灃無奈地笑了笑,「你的好奇心還不小。」

「你不想說就算了。」身旁過人,季潼掩住嘴清了兩聲嗓子,「先出去吧。」

兩人出了影院,到附近的小湖邊走走。

風有些大,吹得她鬢前的頭髮亂飛。

何灃問她:「冷麼?」

「有點。」

忽然風止,季潼看著落在腳邊的落葉愣了下,抬頭看向他,「你讓風停下的?」

「嗯。」

「你還有這能力啊。」

「不算精通。」

「你還會什麼?」

何灃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抬起,掌心朝上,輕輕抬了一抬,幾片落葉在她面前轉起了圈,像是在跳舞一般。

「哇。」季潼伸手拿起一片葉子,「好厲害。」

「小把戲。」

「那你會控雨嗎?」

「不會。」

「雪呢?」

「也不會。」

「冰雹?」

何灃笑了,「我只是個鬼,不是神仙。」

「那,真的有神仙嗎?」

「沒見過。」

「也是,真要有的話,你們應該害怕,躲得遠遠的吧。」季潼突然回想起來,「對了,你還沒說電影院那個鬼的事。」

「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他死的那天與女友約好了看電影,路上出車禍死了,執念太深,所以常在那個影廳停留。」

「也許他是在等他的女朋友呢?」

「或許吧,沒多問。」

「那你讓他走了嗎?」

「沒有,不作惡,我無權管制。」

「其實還挺感人的,你應該幫幫他,可以去,」季潼正說著,一片樹葉啪的打中她的額頭。

何灃放落樹葉,一臉嚴肅,「少管別人閒事,顧好你自己。」

「你打我。」季潼揉了揉腦門,「欺負我動不了你。」

何灃沉默了。

風又吹了起來,拂得樹葉沙沙響。

「回家嗎?」

「想坐一會。」

何灃也想與她再待一會。

季潼坐在長椅上,腳夾著一片土黃色的樹葉,手裡玩著剛才抓的小白狗,「對了,白哥後來怎麼樣了?」

「死了。」何灃頓了一下,「被吃了。」

季潼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從腳間落下去的樹葉,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對不起,我不該問。」

「過去的事了。」何灃彎起唇角,「別想了,往前看。」

季潼抬頭與他對視,經不住他直勾勾的目光,默默挪開眼,輕嘆了一聲,「好想去地府看看,還有你的十一殿,感覺挺有意思的。」

「哪有人間好。」他負手靜立在她身旁,看向不遠處一對擁抱的情侶,「還是做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