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遲不明白,接下用油紙包好的燒餅,朝他走近兩步,「你是?」
「薛丁清。」
謝遲隱隱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家父與謝老先生是朋友,我們三年前見過面,不過你應該不記得我了。」
謝遲頓時想了起來,他就是爺爺口中那個要介紹給自己的學生吧。
「我聽說了你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來找我。」
「不用,謝謝。」謝遲側身走開。
薛丁清跟上來,「你不必跟我客氣,家父曾與謝老先生給你我定下婚約,你去濟南了,可能還不知道。」
謝遲停下腳步,「你沒聽說嗎?」
「嗯?」
「我被土匪劫上山了。」
「我知道。」薛丁清皺了下眉,「你沒受傷就好。」
「我跟土匪有染,不是清白之身了。」
薛丁清登時臉都紅了。
謝遲繼續往前走,「而且婚約我不知道,爺爺也去世了,不算數。」
薛丁清又跟上來,「你家人把你趕出來了,你住哪?」
謝遲沒理他。
「我要出國讀書了。」
謝遲並不感興趣,「恭喜你。」
「我……我聽聞了一些不好的傳言,你若沒好的去處,可以跟我一起走。」
謝遲覺得他莫名其妙,輕笑著看他,「我和你並不熟,你若看在長輩面上照顧我,大可不必,謝謝你的好意,請不要再跟來了。」
薛丁清停在路中,遠看著謝遲的背影。
三年不見,她變得更加疏離了。
……
謝遲帶了些稿子回來描,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多掙點錢,把自己這條小命給養活了。
她描累了,眼睛發酸,想睡覺,倒了杯冷茶一口氣灌下精神一番,繼續描線。
忽然,外面傳來馬蹄聲,還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像何灃的聲音。
她心頭一震,頓時精神起來,丟下筆就往外跑。旅店外路過兩男人,一胖一瘦,光看背影就知道不是他。
謝遲杵在冷寂的街道,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回去房間。繼續耐心描線。
……
第二天傍晚,謝迠等在謝遲住的旅店樓下。
謝遲自打回來還沒見過他,當初在山路被劫,只知道他的腿中了一槍,如今看他走路微有跛腳,應是落下病根了。
謝遲帶謝迠去了房間,謝迠立在屋子中央,看著房內簡陋的設施,「跟我回去吧。」
謝遲沒答他的話,「四哥喝水嗎?」
謝迠走過去拉住她,「我去和爹說說,讓你回來。」
謝遲推開他的手,「我在這挺好。」
「哪裡好?哪裡都不好。」
「我更不想去謝家。」謝遲笑了笑,「之前在土匪窩裡天天想著逃出來,起碼有個奔頭,現在爺爺不在了,我也沒必要留在你們家。再說,謝嘉興都和我斷絕關係了,大家都巴不得我死遠點,別辱了門風,我還是不去礙眼了。」
「那四哥給你換個地方住,這裡陰潮,得住出病。」
「不用,我覺得挺好的,至少住的舒心。」
謝迠嘆了口氣,「是四哥對不起你們。」
「關你什麼事。」謝遲拍了下他的胳膊,「回去吧。」
謝迠看著桌上的線稿,「你畫這個幹什麼?」
「賺錢啊。」
「你的才氣畫這個可惜了。」謝迠心疼地看著她,「不然這樣,你來畫畫,我幫你拿出去賣。」
「我過幾天就走了。」
「走?上哪去?」
「去蘇州。」
「你去蘇州幹什麼?」
「投奔爺爺的一個學生,楊叔叔,楊知致,認識嗎?」
謝迠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從前我跟爺爺隱居時候他常來喝酒作畫,他在蘇州有個小畫院,我去投奔他,他應該能幫我謀個差事。」
「真的不留下來?」
「嗯。」
謝迠嘆息一聲,「那我送你去。」
「不用,我都一個人從山東跑回來了,蘇州這麼近,沒事的。」謝遲思忖半刻,道,「四哥,如果有人來謝家找我,你就告訴他我去蘇州了,讓他來致安畫院。」
謝迠大抵猜到,「山上的土匪?」
「嗯。」
「你既然逃了出來,為何又想讓人知道你的行蹤?」謝迠皺眉,「你莫不是與土匪生了感情?你這兩月都發生了什麼?」
「四哥別問了。」
「你不願說就罷了。」謝迠取下錢袋給她,「這些錢你一定拿著。」
謝遲接下,「我缺錢,就先收下了,以後會還給你,謝謝四哥。」
「跟哥哥還說什麼還。」謝迠摸摸她的頭,「四哥沒用,護不住你。」
謝遲笑著拉拉他的手,「你又來了。」
謝迠也笑了下,「對了,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糕點,還有糖果。」謝迠開啟包裝。
「我不是小孩子了。」謝遲還是拿起一塊塞入口中,「不過還是謝謝哥哥。」
……
去蘇州那天,謝迠要送她上車,臨走被謝嘉興發現,攔在了家裡。
謝遲在站口等了他許久。
路邊有人看報,邊看邊罵:「賊胚的小日本,擱濟南殺這麼多人,現在又不要臉的搶礦,說這土匪壞,小日本還壞。」
謝遲本無意聽他說話,只是「土匪」二字太敏感,她轉頭看去,見那人咬牙切齒的模樣,問了一嘴,「什麼土匪?日本人怎麼了?」
男人唉聲嘆氣,「滅了土匪,佔了煤礦,政府還不管。」
謝遲忽的從他手裡搶過報紙,看著短短幾行字,氣的手都在發抖。
「怎麼了你?」
謝遲快把報紙掐通了。
「欸,小姑娘你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