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異國人

陳崢與宋婉在院口的樹下坐著,「他們怎麼了?」

宋婉寶貝地看自己的金鐲子,舉著手在太陽下晃來晃去,「小兩口吵架,正常,正常。」

謝遲迴到房間,把門給鎖上,何灃站在外頭敲門,「你生什麼氣?我不殺了行吧?以後光練槍練刀練箭,保證不殺生。」他聽裡頭沒動靜,繼續說,「我殺的那些人也都不是什麼好人,有殺人犯,強~奸女人的。」

謝遲背靠著門,聽他嘮叨。

「虐待爹孃的,挪用救災款的。」

他突然沒聲了,謝遲開門,看何灃蹲在門口,仰臉看著自己。

「還有嗎?」

何灃站了起來,嬉皮笑臉,「還有日本來的狗東西。」他把她摟到懷裡哄,「瞧你氣的,我再賠你只兔子。」

「不要了。」謝遲垂下眼去,「我沒有資格嫌棄你們,我的手跟你們一樣,沾滿了血的味道。」

何灃聽她的語氣,立馬收了玩心,鬆開她,曲下腰看她的雙眸,「那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謝遲將他推出去,又關上門,「我累了,我要睡會。」

何灃敲敲門,「兔子怎麼辦?」

「埋了。」

「死都死了,埋了多可惜,烤了給你吃。」

「埋了!」

「好好好,這就埋,立馬埋。」

……

何灃拎著兔子去挖坑,剛拿起鐵鍬,有個小兄弟過來讓他去大堂。

日本女人抱著兩個孩子恐懼地蜷縮著,弟兄們嚷嚷著要宰了他們。

何灃到的時候,山寨的弟兄正壓著他們往後山去,何灃攔住了人,「雷老三,幹嘛去?」

雷福見何灃,笑著停下來,「小灃來了,這幾個日本人過山路,被弟兄們劫了,看到這狗崽子老子就來氣,今個非得宰了他們。」

日本女人抱著兩個孩子,嚇得眼淚直流,低聲央求。

雷福聽不懂日語,氣的衝那女人就是一腳,「說人話!」

日本女人孩子被他踹倒,跪在地上求饒,雷福又要抬腳踢,何灃攔住了他,「行了,拿女人孩子出什麼氣。」

雷福氣哼哼的,狠瞪著那三人,吐了口吐沫,「畜生的女人和種,都不是好東西!」

何灃對那日本女人說了句日語,女人流著淚頻頻點頭。

雷福一聽這嘰嘰歪歪的鳥語就頭疼,「小灃你跟他們說什麼呢?」

「放走。」

「放走?」雷福不解,「你逗我玩呢?」

「不許殺女人和小孩。」

雲寨有人插嘴:「他們在濟南亂殺的時候可不管什麼手無寸鐵的老人女人孩子!」

「就是!要我說殺了都便宜,就該活剮!」

青羊子聞訊趕來,他咬牙切齒地站到何灃身邊,大家都知道他的弟弟死在日本人手裡,雷福趕緊說:「青羊子你來得正好!你說這幾個人該不該殺!」

青羊子握緊拳頭,看著護住兩個孩子的母親,恨的身體都在發抖。

何灃按住他的肩,「交給你,你看著辦。」

青羊子與他對視,拳頭鬆開,「大老爺們,不難為女人孩子,槍子是留給害人那幫畜生的。」

他的回答在何灃意料之中。

雷福不服,「人是我劫的,就這麼放走,門都沒有。」

何灃道:「我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他們是畜生,你們也是?」

「小灃!」

「我看也得放。」陳蓉蓉來了,「雷老三,對這孩子你下得去槍?」

「我……」雷福憤恨地嘆了口氣。

「實在氣不過打兩拳攆下山去,小灃說的對,我們不是他孃的日本狗,不做殺人崽子這種下作事,都給老孃放了。」

青羊子心裡憋屈,控制著情緒,不想再看到他們,轉身出了大堂。何灃看了他一眼,心裡也鬱悶,對陳蓉蓉:「髒眼睛,走了。」

……

雷福被陳蓉蓉一頓勸,同意壓送三個日本人原路返回。途徑青寨,可巧被站在瞭望臺上的宋曄看到。

他迎上去打招呼,「雷三當家。」

「呦,曄子。」

「這幾人幹嘛的?」

「日本娘們和崽,上頭讓放走。」

「何灃讓放的?」

「還有陳蓉蓉,大當家也是這意思。」

「婦人之仁。」宋曄嗤笑一聲,「青橋子不就是死在日本人手裡,我可聽說頭都沒了。虧他拿何灃當好兄弟,還真是義氣。」

「可別提了,他親哥都不讓殺。」

「雲寨的人一個德行,變得越來越沒血性,真丟老當家的臉。」宋曄背手站著,「你們雷寨還這麼聽話,我看也快被同化了,遲早被招安。」

「這話以後藏肚子裡。」雷福搗他的肚子,「青寨雷寨都是上頭分下來的,各方面還得依靠著。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咱們三瘋是有幾分能耐。你得空勸勸你爹,分些人下礦去,錢賺的叮噹響。」

宋曄聽的心煩。

雷福擺擺手,罵了那日本女人一句,「安穩點!別他媽哭哭啼啼的!」他轉頭又對宋曄說:「算了,想想也是,冤有頭債有主,雖然是日本貨,殺女人孩子,說出去也不光彩,就這樣吧,走了。」

「嗯,慢走。」

雷福剛下山,宋青桃就走出寨,宋曄趕緊湊上去,「青桃。」

宋青桃看都沒看他一眼,直奔自己的馬去。

宋曄雖是她堂哥,卻自小心存愛慕,知道她心裡放著何灃,情感悶在心中多年,不敢抒發。近來見青桃被如此欺負,想殺了他的念頭更深。

「你去哪?」

「打獵。」

「我陪你。」

「不用。」

這馬與何灃的小白是一個母親,宋青桃極為喜愛,輕撫著它的鬃毛。

宋曄憋一肚子話,終於說了出來,「你還記掛著他。他每天和那個婊.子恩恩愛愛的,連多年的情誼都不顧了,這種人你還想著他幹什麼?」

宋青桃聽此,臉色愈加沉重。

「青桃,何家這麼對我們,你就打算不了了之?一直受制於他們?」

「那又能怎樣?」宋青桃狠狠看了他一眼,「你有本事去幫我宰了那小.賤.貨?」

「我……」

「不敢就閉上你的嘴。」宋青桃拉走白馬,「虧你還是個長几歲的哥哥,在他面前連個氣都不敢出。」

宋曄蹙眉,「這些年對上頭言聽計從,我是受夠了。」

「怎麼,你還想反了不成?」宋青桃瞧不上他,眼裡盡是鄙夷,「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能耐。光是一個青羊子,都能要你十條命了。」

宋曄被她如此否定,心中更加忿然,沒再跟上去。

宋青桃駕馬遠去,他抽出腰上的刀,猛地扔了出去,扎進一匹幼馬的脖頸。

他咬牙看著地上的死馬,拔出刀,在它的身上擦去血。

「臭小子,看老子不搞死你,和你那個狗屁雲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