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徑亭依舊瞥上他一眼,微微一笑,便算是打了招呼。
李易澤雙腿微微一夾,那駿馬便在急速快奔中緩了下來,最後穩穩停在蕭徑亭身邊,顯然李易澤在這些功夫上造詣不淺。
「先生這也是來見井月小姐嗎?」李易澤一躍下地,將那匹神俊的高馬交給過來招呼的池府下人,雖然是叫著問道,但是目中的神色卻是微微有些奇怪。
「難道我在別人眼中便是這般風流好色的嗎?」蕭徑亭不由暗暗覺得奇怪,心中覺得奇怪為何自己第一趟來「上兵世家」便被李易澤認為是因為兒女私情來找池井月。按下心中的不快,道:「蕭某和池小姐哪裡來的交情,我這是閒的得,找池老太爺下棋聊天來了!」
「哦?!」李易澤的目中頓時釋然,也變得放鬆起來,接著又道:「不過不巧得很,池老太爺有事出去了,不在府中!」
「難怪!李易澤這小子會認為我是來找池井月的!」蕭徑亭心中不由暗暗焦急,池觀崖竟然走了,而蕭莫莫可能來得匆忙,夜裡一路趕到金陵便著急地四處找蕭徑亭,找到後又滿心擔心蕭徑亭身上的禁制,所以便是連池觀崖離開金陵這麼大的事情也給落下,這也算作什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吧!
瞥了一眼邊上神情親熱的李易澤一眼,心中的火氣也頓時大了起來,「這等涼薄之人,來找池井月只怕也是乃父或者是武莫宸的授意吧,若是能夠與池家聯姻,那麼對武莫宸的爭儲大業也是大有好處啊!」
「君依好嗎?」寒暄一陣,李易澤忽然問道。
「先生安好,晚輩乃先師第二個弟子江橫流,師傅他老人家有事出去了,大概今天晚上就會回來。他老人家曾經吩咐過,先生若是會來,一定讓弟子留住先生在府上住上幾日!」未待蕭徑亭向守門的威武漢子招呼,便從門內走出一個斯文俊秀的青衣公子,向蕭徑亭一禮拜下,然後向李易澤招呼的時候就顯得客套了許多。
「江師弟,是誰來了!原來是李公子!」接著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一個同樣是青色長袍的威武青年大步踏出,身形卻是比那個江橫流要高大威猛了許多。
「內奸兄?」蕭徑亭看清來人,正是今天早上在小巷深處見到的那個和映荷接頭的那人,只是此時的他意神志滿,看來更是一點內奸的跡象也沒有。
「大師兄,這位便是師傅經常掛在嘴上的那個蕭先生!」江橫流笑著為那個威武青年介紹道。
那位大師兄目中一亮,道:「您便是蕭先生,晚輩是家師的首席大弟子任恪衝,先生的大命恪衝真是如雷貫耳,不但師傅經常提到,便是井月妹妹也老是掛在嘴上!」在說到井月妹子的時候,那雙炯炯有神的閃亮眸子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微笑,望了邊上江橫流、李易澤一眼。
「你會不知道蕭先生便是我蕭徑亭嗎?明明知道年紀比我還大,還如此恭恭敬敬地給我行禮,你也算是厲害了!」蕭徑亭微微一笑,見到邊上的江橫流面上微微有些便是,不由心中暗道:「莫非這個江橫流也愛上他的那個美麗師妹池井月了嗎?」不過轉過想想,這也再正常不過了,池井月長得如此美麗,便是那幅楚楚可憐的嬌弱模樣,尋常男子見了自然容易動心了,而且還不說池井月是池老太爺的掌上明珠。
「竟然池老爺子不在,那我便見見井月小姐也是好的!」果然蕭徑亭話一說出,那任恪衝眼中神色微微一變,自然也是知道了蕭徑亭的真正身份,不過這個神色僅僅是一閃而過,那張英武的面孔馬上換上滿臉的笑容道:「井月妹子可是金陵最負盛名的才女,先生又是大賢之家,定有許多本事可以傳授,我猜她聽說先生來了,心裡一定歡喜得很?」接著換來一個俏麗丫鬟吩咐道:「你去‘月閣’喚來小姐,就說給她畫畫的那個蕭先生和李公子來了!」
當四人一起飲茶言談的時候,叫好聲、笑談聲不絕於耳,卻是一幅和睦融融的情形。蕭徑亭左勾右引連連引出某些話題,讓個人各自發揮。發現那江橫流雖然長得斯文俊秀,但是心思直爽、重武輕文,倒常常是一人坐在邊上靜靜聽著,時不時才問上幾句。
而那位任恪衝真算得上是文武全才了,言語豪邁大有乃是池觀崖之風,但是細細體味他的言語卻是八面玲瓏、謹慎精巧,雖然蕭徑亭心底對他大有成見,也不由不佩服他的才學。若非立場不同,可能兩人真是有許多共同語言了。
「我本以為是那個唐蘊兒勾引的他,讓他淪落位內奸了,但是現在看他為人如此風度,倒不像是女色所能夠左右的了!」蕭徑亭心中暗暗覺得奇怪,忽然鼻端蕩起一陣淡淡的幽香,進來的卻不是池井月,而是一個鐘靈巧秀的姑娘,做丫鬟打扮。
「小姐略有小恙,就不過來招呼幾位客人了,只是心中記掛著蕭先生是頭回來到府上,便有請先生去‘月閣’做客!」那俏麗的丫鬟言語一齣,幾人望向蕭徑亭的目光不由變得有些異樣。
「小師妹病了,江師弟,快去將府上的蘇大夫請來!師妹她自小體弱,可馬虎不得!不然,還是我去吧!」說罷朝蕭徑亭抱上一禮,便匆匆走出。
而李易澤卻是從懷中掏出一隻瓷瓶,道:「家父聞得池小姐氣血虛弱,便讓李某帶來幾顆‘雪參丸’,本來在下想當面交給井月小姐,不過小姐貴體欠安,那便請這位姐姐轉交給井月小姐了!」
「李兄?這‘雪參丸’可是皇上賞賜給令尊的那瓶,那可千萬要不得啊!」江橫流聞之連忙拒絕,想必這瓶「雪參丸」真是名貴得很了,那個俏麗的丫鬟便也不敢接過。
見到蕭徑亭面上微微有些不解,江橫流在邊上解釋道,這‘雪參丸’原是高麗皇帝十年前向大武王朝稱臣的時候,使者送來幾樣供品中最是珍貴的一樣,共有六瓶。可以說為了這六瓶「雪參丸」高麗也不知道去了多少條人命,所費銀子更是數不勝數。武帝得到後,便也一直捨不得服用,只到精力不濟的時候,才服下一丸,然後日日批閱奏則直到半夜。
六年前,而那時候的李易澤父親李莫瀟任的還是金陵府指揮使,轄於江南東道。江南發生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大水淹沒江南數十府良田廣廈無數,人間天堂之地頓時變成一片汪洋,那時候的江南東道節度使嚇得心驚膽寒,便早早從金陵逃出。群龍無首下,人心惶惶大批大批的百姓跟著紛紛西逃,但是那時的江南西道節度使公孫湛擔心引來更大的逃民潮,而且江南西道下轄的數十府災情也比較危急。便下令各府不得接待逃亡而來的災民,只是發放返回故鄉的口糧。江南數十府頓時岌岌可危。
李莫瀟便敏銳地感覺到這是他政治生涯的一次百年難遇的機遇,便上奏朝廷,立下軍令狀誓死保住整個江南東道。百姓斷糧,他便私自開啟各地府衙的大小糧倉。衙門的錢用完後,他便傾盡所有的家財,組織數十府百姓抗洪救災,保住了大武朝廷這片最是富足的天下糧倉。
災情結束後,李莫瀟一方派人去迎接外逃蜀中的江南東道節度使。一方在遞給武帝的奏則上大是美言江南西道節度使公孫湛,說其在救災上給了相當大的援助。但是關於公孫湛拒絕開門接納災民的的訊息也沸沸揚揚傳到了京城,甚至逃到江南東道的災民也莫名其妙死了一批。至此後,武帝大發雷霆,將帶頭逃跑的江南東道節度使凌遲處死。也將江南東道改名為金陵道,不再被制於江南西道,甚至將原來屬於江南西道的近十府也劃入金陵道,任命李莫瀟為節度使。聽說李莫瀟因為救災費心勞力,落下了一身的病痛,武帝便下旨將高麗上貢的「雪參丸」賜予李莫瀟一瓶,特別派了八百里快騎一站一站,馬不停蹄送來金陵。至此李莫瀟便成為除了方召疾外,最具權勢的一任節度使。也和江南西道節度使公孫湛結下了不小的樑子,而這名公孫湛便是連邪塵的岳丈,也就是連易奕的口上的那個外公了。
「看來武莫宸對‘上兵世家’是志在必得啊,竟然下了這麼大的本錢!」蕭徑亭心下一陣計較,不由將李易澤手上的‘雪參丸’同昨夜百十中寶貝藥材集合而成的那杯藥汁暗暗做了比較。
「昨夜剛剛吸收了那麼多寶貝靈藥的精華,或許我體內的這道真氣也寶貴得很呢?」蕭徑亭心中暗道,望了一眼邊上那個嬌俏的丫鬟道:「說來也巧,我也懂得一些醫術,便去看看井月小姐!」
「‘雪參丸’?!李兄對我那小師妹也太厚愛了!」任恪衝正帶著一名郎中進來,遠遠聽到幾人說話,不由目光驚詫投向李易澤手上的那隻小瓷瓶,接著朝蕭徑亭望來,道:「先生既然懂得醫術,那也肯定是位國手,便請先生去看看我那位小師妹!」
江橫流也微微猶豫了一下,便對那個侍女吩咐道:「你去通報小姐,就說李易澤公子帶來了御賜的靈藥,讓她如是能夠的話,就出來給李公子行個禮!」
當蕭徑亭隨著那個嬌俏侍女走過一段時候,眼前的景色一掃以前的莊嚴肅穆,變得精巧雅緻起來。入目的既有亭臺閣榭,也有小橋流水;既有美麗奪目的奼紫嫣紅,也有陶醉怡人的鴦鴦戲水,卻是極盡了女子的溫柔婉約。
美麗婉約的任夜曉此時正躺在幔帳圍住的牙床上,美目正深深凝視著走進來的蕭徑亭。這才幾日不見,彷彿池井月看來彷彿比以前顯得更加的虛弱了,如同玉般的小臉,此時已經不見了一點的血色,便是薄薄可人的美好櫻唇,此時也是不見了原先見時的紅潤。
倒是掩在錦被中的嬌軀曲線依然曼妙迷人,但是其中的纖若便是隔了一層錦被,也可以清晰地看出來。
「這個痴情的丫頭!對夢君奴竟是深情至斯。」蕭徑亭目光細細巡視的池井月,那張嬌弱秀氣的小臉雖然掛著笑容,但是那猶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卻彷彿湧滿了幽幽的悲悽之色,痴痴迷迷彷彿沒有了一點生氣。那個去任府路上,與蕭徑亭共乘一架馬車的池井月,那個嬌痴可人歡喜可愛的池井月,彷彿曇花一現般,由夢君奴帶來的那場情變彷彿帶走了她所有的生氣。
見到蕭徑亭目中射出的溫柔憐色,池井月美麗的小臉上,一點點的委屈悲悽、一絲絲的幽怨難過漸漸凝聚起來,最後化作淅淅落下的粉淚,朝蕭徑亭悽呼道:「公子!他騙我,他都是在騙我!」
「原來她也知道蕭先生便是蕭徑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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