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起幾落,宦海浮沉,朝為南冠囚,夕為撫臺帥,徐延旭只有一個念頭:「我因黑旗軍而起用,又因黑旗軍沉淪,今日又為黑旗軍犯境再度起復,罷了……也不過是個玉石俱焚!」
旁邊一個三品大員也喝道:「黑旗狗賊,本是髮匪餘脈,今又不思悔亂起兵作亂,陷我縣城三十有奇,官民陷敵數十萬,回想昔日神州血淚,更激起吾等義憤……吾李秉衡誓死與賊不兩立!」
這人也是晚清名臣,時任廣西按察使,姓李名秉衡,在清季向稱耿直:「我在省城屯兵兩萬,糧餉兩足,難道還怕這區區黑旗賊!」
他精神飽滿,彷彿有十成把握--這是有前例可依的,昔日太平天國起事金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卻頓兵於桂林城下,師老數十日之久,面臨紛紛而來的清軍,最後不得倉皇突圍而去,折損甚大。
而今日的局面,十倍勝於昔日,李秉衡身為廣西按察使,那更是多了幾成勝利:「諸位老兄,且看黑旗賊此番來犯,不過二三萬人,我城中綠營、練勇、鄉勇、民團足有二萬之眾,尚有趙沃趙大人與王德榜王大人這等宇內名將坐鎮,要糧足支百日,要餉有銀三十萬兩……」
他說得頭頭是道:「到時候動員城內義民,一齊上陣,賊兵便是來百萬之眾,我桂林仍若鐵壁!」
他的自信甚至說服了徐延旭,軍興以來,行軍打仗講究得一個糧餉兩足,只要籌足了軍餉,備齊了軍糧,一切都好辦,更何況桂林身為廣西省城,更有許多得天獨厚的地方。
別的不說,光是庫存的洋槍快炮就不在少數,火藥軍械都屯積甚廣,自接陣以後,不過王德榜率兵數千入城,還有各地的潰兵紛紛入城,加上十餘個新營頭,額兵足有兩萬餘眾。
李秉衡大聲道:「諸位同仁,我等坐擁兩萬大軍,卻坐視賊兵在省內肆虐,卻不知主動擊敵,這當真是……」
在他嘴中,那黑旗軍彷彿隨腳可以踩死的螞蟻一般,那邊王德榜已經站了起來:「臬臺此言甚合我意,我與黑旗軍交戰二十餘役,勝多敗少,雖然因賊子兵多勢眾,不得已回退省城,但是深知賊兵不足為患!」
王德榜意氣飛揚:「撫臺大人,臬臺大人,王德榜願率精銳出城游擊,與賊兵決一死戰,但出戰之前,請諸位大人替楚軍發足糧餉,補足軍械……」
王德榜這一次退回桂林,第一件就是擅自作主,率兵硬生生把已經準備送京的徐延旭、趙沃等人放了出來,請回了原位。
有清一代,膽大包天到了王德榜這等地步的,這還是第一例,前任巡撫擅自復職,幾乎與兵變無異,只是風雲變化,後腳黑旗軍已經殺至桂林城下,不得不讓桂林城內的一眾文武官員遷就事實。
畢竟王德榜手上可是掌握著桂林城內最強大的一支武力,眼下徐延旭復職雖然不合體制,但是眼下黑旗軍兵臨西省,巡撫潘鼎新又陷身賊中,文武官員們都只能把眼下這陣子先應付過去。
「我率六千健兒出城游擊,力求痛殲賊軍!」
王德榜已經是被黑旗軍打怕了,他清楚得知道守城的結果多半不妙,還不如趁現在抓住實力,只要掌握著幾千兵力,天下何處去不得,到時候縱便回湘自立也足有本錢。
「好啊!」這是李秉衡脫口而出:「王將軍果然是楚中名將!」
「這個……」徐延旭卻是猶豫了一會:「這個……」
他看不出王德榜的本意,可是離了王德榜的這六千精銳,城中雖有些老營頭,但似乎不怎麼堪用:「還是……」
正當他猶豫不決,卻聽得有人回報:「撫臺大人,諸位大人……東省派來健勇三千五百名來援,明日即可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