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前,細柳營就用釣魚的方法把海防的歐洲商人坑得一塌糊塗,法國洋行倒了一半以上,甚至連李維業想要購買物資都頗感困難,而現在黑旗銀行再次用上這種鉤魚的辦法,但是心動的人卻是不少。
現在和以前不同了,是戰爭期間,細柳營需要巨量的戰略物資,而且光是今天一天就從河內收走了不知多少黃金白銀銅錢,有這麼雄厚的財力,而且一直處在法國人的封鎖之下,估計會合法公平地來做生意。
他們惟一考慮的問題就是採購什麼樣的物資輸運到山西去,以方便細柳營把這一場戰爭打下去――可一想到那些自己手上的黑旗債券,他們覺得這樣的行動是符合雙方利益,而且他們確實能搞來許多物資。
許多熱心人幾乎收到錢和債券就開始和鄧村雨這個走私販子談論具體的細節問題,而在露天之下,幾個大口袋的口上,一紮又一紮的紙幣就放在那裡,向大家顯示著黑旗軍的雄厚實力。
蘇穗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她對金錢有著足夠的熱誠,她的手在一紮又一紮法郎和黑旗票磨擦著,看著她們從自己手上流過。
她清楚地知道,即使自己不動一根手指,總會有錢從指隙裡流過,只是錢摸得多了,她的臉色有些古怪。
要用飯了!被徵收走物資的商人只能遠遠在等在外面,期待著黑旗銀行的休息快點結束,蘇穗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她端著飯碗,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柳清的面前,壓低了聲音問道:「今天發的法郎……」
她是個小財迷,自然對於法郎熟悉之至,可是今天她卻發現從自己手裡發出去的法郎似乎不怎麼正常,換句話說,糊弄普通人沒有任何問題,可是自己卻隱隱約約地發現這些票子似乎大問題。
柳清什麼時候都是大魚大肉,即使是這麼倉促的場合,他也是一個人獨享了四菜一湯,他抬起頭看了蘇穗一眼,然後板著臉說道:「那是真法郎!」
「百分百的真法郎!」
今天發出去的法郎,都是黑旗銀行這些年製成的次品,和真正的法郎差異很大,甚至把這與高仿的法郎拿出去對比,大家都一眼發現這是假票子。
但是柳清的話,聽在蘇穗耳中卻有著不同的意味:「是真法郎!」
她坐在柳清的對面,詢問道:「這樣的真法郎,我們花間教可以幫忙。」
柳清又瞄了一眼蘇穗。在戰爭開始之後破壞法郎的信譽,這是細柳營的既定原則,但是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次品假法郎積存太多,以至於細柳營這次帶了兩馱過來之後,在山西本部還積存了很多。
把假法郎投入流通領域是件大好事,要知道法國人在越南的支付手段大致只有,一種是珍貴的白銀儲備,必須用真金白銀來支付戰爭的支出。
另一種也是最便捷的方法,那就是用在越南已經有相當高信譽的法郎來購買物資,這種方法既方便攜帶,又只需要從本士和交趾支那調集紙幣,要知道在歷史上,東方匯理銀行利用中法戰爭的機會,大事向殖民軍和法軍提供貸款,獲取了鉅額的利潤。
但是隻要這一批法郎放出去,法郎的信譽估計要跨掉一半,即使這是一批肉眼也能清楚分別出來的紙幣,大家對於黑旗票會有更高的信任度。
而柳宇強行發行戰爭債券的手段,也是為了鞏固黑旗票的信譽,而且無論是柳宇還是柳清,都清楚得知道,只要戰爭一開始,黑旗票的貶值就無可避免――擴大發行量早已是既定方針。
在這種情況,除了掌握足夠多的實物,柳宇和柳清一致決定用這招損人又利已的方法:「在北圻徹底搞跨法郎!」
雖然黑旗票也在貶值,但是他們需要做的只是比法郎跑得快就行,黑旗票的貶值程度比法郎和白銅錢要慢,就有足夠的信譽。
而且這樣假法郎還可以為他們的「真法郎」打掩護,但是蘇穗卻看到了另一種機會:「我們花間教需要許多真法郎,這可以充當我們的經費……」
她微笑地說道:「真法郎,是個好東西!」
與她和柳清慢條斯理地吃飯不同,黑旗軍的將士們中午都是大口吃肉,酒也有少量配給,飯管飽,伙食很豐盛,但是所有人都顯得寂靜無聲,只在默默地用飯。
所有人都清楚地認識到,這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餐,他們在上午已經觀察過了河內租界的防禦。
很強大的防禦,光是那些高高的碉堡就令人頭痛,而且還是用磚石砌過的,顯得格外堅固,即使用炮兵直接轟擊都難以轟破,令人頭痛。
守軍不多,只有五百名,但是火器很好,而且鋼炮很多,雖然李維業在紙橋並沒有利用好手上的三門火炮,但是大家都嚐到這些先進火炮的威力。
法國人的戰鬥力,而且他們是憑據工事死守,那已方不能象在野戰中那樣直接利用人海來攻破了,但是所有計程車兵都只是默默地用飯。
他們經歷過許多戰爭,無論是中國的艱苦內戰,還是對越南官軍的大捷,或是對黃旗軍的纏鬥,他們都活下來了,他們相信自己會繼續活下去。
炮聲轟鳴。那是黑旗軍的炮兵在試射,所有人在這一刻都站了起來,不為這炮擊,而是別的事情。
飯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