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生變

五千黑旗票,換來了為數不少的金法郎,只是這兌換比例相當不值,由於金法郎原本就是個極少見的幣種,北圻多數人到手後都會將其收藏到內室之中,視作黃金一樣的珍寶,流通不多,因此劉家貨棧的金法郎兌換比例平時就高出一成,現在又比正常時加了一成半。

可是她還是咬著牙著把這金法郎兌換出來了,而現在劉家貨棧老掌櫃已經在那裡大聲招呼:「要金法郎的趕緊出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僅此一天。」

大家還是有惶恐的心情,誰知道那兩箱子的金法郎能頂多少時間,黑旗票保不定就毛了,可是這兌換比例又確實黑了些。

隊伍的人群少了一些,有些人決定再觀望觀望,有些人卻是兌換了十足真金的法郎就走。

劉家貨棧的實力確實雄厚,今天已經準備了無數五元和二十元的金法郎,如果不是今天這麼一次擠兌,恐怕大家還是以為他們的實力就那麼一點。

劉掌櫃卻是老神定定,現在他有底了,憑藉這十二萬金法郎紙幣,他已經能應付今天的擠兌。

冰梅提著左輪手槍,殺氣騰騰帶著保鏢就回客棧,一看到喬二池點頭哈腰,她當即說道:「這一回你去兌個五千黑旗票。」

她既然已經露面了,這副面孔就不能再用了,現在喬二池卻是要冒著風險再去一次劉家貨棧。

她估計著,劉家貨棧那批金法郎也就是十來萬的樣子,看起來多,實際也就是兩萬兩白銀上下,說多不多,說不少,加把力氣,還是大有希望的。

畢竟劉家貨棧已經把最後壓庫底的本錢都拿出來了,而她們手上還有的是彈藥,而擠兌雖然縮小了規模,但許多膽小怕事的人還是紛紛把黑旗票換成了金法郎,只是現在兌換確實是虧大了。

即使是虧大了,也得把黑旗銀行給搞跨,冰梅已經有這樣的決心,她催促著說道:「你不去領款。」

喬二池開始已經露過一次臉了,到劉家貨棧兌了整整五百元黑旗票,引發了一次風潮,現在再露一面,而且還是兌五千元,恐怕這小命就有點懸了。

但是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我這就去!」

冰梅握緊了一對左輪手槍,想著接下去怎麼樣應付,卻是手法不多,不過一會就有人回報:「擠兌的人群又多了些。」

卻是一批從銀行領出現金的人現在也加入了人潮之中,冰梅覺得自己再加點彈藥,還是有希望達成使命的:「好!我們還有兩波五千黑旗票,足夠了……」

正說著,那房中已經傳出了喬二池的摻叫聲,冰梅提著左輪手槍就奔過去了:「出什麼事了?」

房間內沒發生什麼,但是喬二池卻是象死了娘一樣難看,冰梅把槍口就對準喬二池,子彈也上膛了:「什麼事?」

喬二池臉色灰白,他說道:「蘇穗姐妹不見了!她帶的一萬黑旗票也不見了。」

冰梅這才發現,那個和聲好氣說話的蘇穗修女失蹤了,她不在這個房間內了,而且她的兩個箱子一萬黑旗票也不見了。

再一細看,發現這個房間有個平時不注意的死門,現在被撬開了,仔細詢問幾個看守,結果是自從冰梅出門之後,蘇穗修女便把自己關死在房內,誰也不肯見。

冰梅知道喬二池沒有說謊的可能,這看守幾乎都是天主教徒,和喬二池沒有任何關係,蘇穗確實是捲款潛逃了。

她甚至把她的零錢都給捲走了,總共帶了一萬一千黑旗票。

這就是天主教辛苦培植了二十年的忠貞修女!

好狠的一刀子!

冰梅的臉色苦得不能再苦,那喬二池已經自叫奮勇,正聲道:「我去抓人!這可是一萬黑旗票了!」

這批人中,只有喬二池對保勝情形最熟,因此冰梅也只能點頭,可是等了一個小時,也沒等回喬二池,甚至連影子都沒有了。

他也跑了!這兩個人狼狽為奸!

冰梅已經恨生生地下了這樣的結論。

他實質上是冤枉了喬二池,喬二池那是一看到蘇穗修女攜款潛逃,便知道大事不妙,這可是劉永福與黑旗軍的主場啊。

冰梅這幫人目標太大,自己還留在這裡,那就是找死,大難臨頭各自飛,看個人能耐了!喬二池對自己逃生的本領那是信服得很。

劉家貨棧門口,老掌櫃很喜歡找出個擠兌的冤大頭,可是現在沒人了。

黑旗銀行可是給他交了底,有的是金法郎,想再要三十萬金法郎頭寸都可以調過來,今天兌換的價格又剛好是個殺豬的價格,看著這麼多肥豬送上門,他心情愉悅。

只是大家都是明白了,在最初的擠兌風潮過後,大家發現自己是在給劉家貨棧送錢,都紛紛停手了,即使如此,劉家貨棧還是兌出了近八萬金法郎。

象那樣一次兌換五千黑旗票的大肥豬,他希望再來幾次,這樣的女人上門一次,比劉家貨棧小半個月的利潤差不多。

現在劉家貨棧那是堆滿了黑旗票和金法郎,除去週轉頭寸的若干成本,至少可以淨賺兩萬金法郎――這還是考慮今天黑旗票幣值大幅下跌的結果。

劉永福和柳宇已經協調過了,黑旗票要回到正常的價位上去,現在黑旗票在市面上已經短缺,接下去黑旗銀行短期內會收緊銀根,催促還款,以推動黑旗幣值迴歸。

而再過五天便是鴉片販子還貸的日子,而黑旗銀行會把下輪貸款稍稍拖後一週,那樣的話,黑旗票的幣值會暴漲。

那便是收割的好季節了,而劉家貨棧估計會再進賬幾萬金法郎。

他並不知道,他僅僅是個替黑旗銀行打工的打工仔,光是調拔的金法郎頭寸就讓黑旗銀賺足了利潤,更不讓說那金法郎的來歷了。

而且現在才是黑旗銀行收割的季節了,在這一輪擠兌風潮過後,不少商號,不過有發展潛力的鋪子都發現自己缺少週轉的黑旗票,而面臨關張的危險。

在以往,他們只能去借高利貸,或者去劉家貨棧去借次一等的高利貸,而現在黑旗銀行的信貸專員已經規劃著收割的美好日子。

他們手上有的是黑旗票,保勝分行現在有十五萬元的信貸指標,信貸部已經考慮怎麼把整個保勝城買下來了,他們會用一切合法的壓榨手段替黑旗銀行這個壟斷企業獲取最大的利潤。

他們笑得很美。

蘇穗的笑容同樣很美,她的笑容很淡,但是很美很美。

她提著兩個箱子,那裡面是一萬一千黑旗票的紙幣,如果兌換成金法郎,那便是超過三萬五千金法郎了。

在修道院作一輩子修女,苦一輩子,最後估計能估計攢下一千個金法郎――這個數字已經算很不錯了,她見過許多被神父玩弄後拋棄的姐妹,最後連五百個法郎都拿不出來。

三萬五千金法郎,或者說是五千兩以上白銀,都夠她很好的過上一輩子,惟一的損失便是失去了修女這個身份,而且以後不方便在教會區拋頭露面。

但是金法郎似乎更現實一些,他對教會沒有任何的留戀之情,那是個黑暗的世界。

她估計自己還會在保勝呆上一段時間,現在黑旗票的幣值太低,不適合出手,只不過緊緊抓住了自己的皮箱,那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啊。

只是她還是有些不安,畢竟喬二池和冰梅可是帶了不少槍手過來,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她想到了一個令天主教為之不安的教門,想到了一個極為厲害的女人。

據說她現在也在保勝傳教,而且在河內的幾次接觸,她私下已經流露出拉攏的意思,這是件好事。

蘇穗下決心只需要一分鐘時間,她放好了皮箱,走過了花間教的教堂,朝著那個女教主柔聲說道:「閣下,我向你透露個好訊息,不過這需要一百黑旗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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