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想到這黑旗票,肉鋪老闆又嘀咕了一聲:「這錢當會好使嗎?」
這兩天那風言風語是接連不斷,都說黑旗票子要毛了,為此黑旗軍還特意避了兩回謠言。
可是票子要真毛了,又怎麼辦?他不由猶豫了一下,黑旗銀行發行的是軍用票,他們不提供白銀和黃金兌換,只有到那些貨棧才能兌現成白銀,但是這些貨棧都黑心得很,到他們那兌現不划算啊。
正想著,他不由就抓起一把白鉛錢,又搖了搖頭,那邊兩個顧客已經過來:「給我打十斤肥肉!」
這個時代的人們,因為油水少,還是喜歡肥肉勝過瘦肉,因為肥肉的價格也格外高一些,這肉鋪老闆看了一眼,當即手起刀落,剁下十斤肉來:「兩位,十斤剛好!」
今天生意格外好,因為黑旗軍關餉的關係,所以物價都快趕上春節了,對於黑旗軍的貧與富,這些小販是訊息最靈活的一批人。
肉鋪老闆的生意好得更是不象話,才小半個早上,兩隻肥豬的肉就賣個乾淨,還好他昨天多準備了一頭,正當他樂滋滋的時候,卻聽得些風言風語。
他手上的黑旗票可是近百元,摺合鷹洋那差不多是全部的積蓄了,可是他卻聽得有人在那裡小聲地說道:「黑旗票子毛了,你們還不趕緊出手!」
「毛了毛了,黑旗銀行給黑旗軍發了二十萬票子,現在全部出手了。」
「這黑旗票根本就是在坑錢了,你們快點出手吧。」
「聽說法國人要同黑旗軍開戰了,現在軍費已經批了一千萬法郎,這黑旗軍怎麼可能打得贏。」
與其它貨幣不同,黑旗票的信用是完全建立黑旗軍和黑旗銀行的信譽之上,但是用刺刀建立起來的信譽並不十分牢靠,因此聽到這話,肉鋪老闆心中就有隻老鼠在竄來竄去。
誰都不容易啊,攢點錢真不容易啊。
就當他猶豫不定的時候,就看到有幾個人從攤位飛奔而去:「快去劉家貨棧兌現票子,省得這票子毛了,分文不值。」
看到他們著急地飛奔而去,肉鋪老闆也慌張了,他扔下殺豬刀,拿起手上的黑旗票子就往劉家貨棧跑去。
在保勝有六七家貨棧、客棧是兼營兌換黑旗票的生意,但是沒有一家的實力能與劉家貨棧相提並論。
而現在在拿到二萬黑旗票的貸款之後,劉家貨棧的生意更是紅紅火火,蒸蒸日上,甚至這幾家兌換黑旗票的商號都結成了一個小小的聯盟,由劉家貨棧來負責相互之間週轉頭寸。
對於今天的擠兌風潮,劉家貨棧沒有太多的準備,畢竟他們經營這麼多年貨棧也沒遇到擠兌這回事,只是今天要發出這麼多票子,還是特意事先調高黑旗票兌換白銀的比率。
除此之外,劉家貨棧還準備大量的現金,光白銀就一千多兩,鷹洋三千多枚,銅錢、白鉛錢無算,黃金、法郎、英磅、美元若干。
但是在這個城市之中,他們是屬於訊息最靈通的一批人,在發現黑旗票面對兌換的大潮,他當即調高了兌換的比價。
在這個比價上兌換硬通貨,恐怕要吃上不小的虧,但是暗中觀察的喬二池卻樂開花了,他大聲叫道:「黑旗票子毛了!黑旗票子毛了。」
正當大家猶豫不決,他拿著整整五百元黑旗票奔入劉家貨棧:「別問多少比價,都給老子換成鷹洋!」
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活泛起來,但是對於劉家貨棧來說,這只是小數字,他們按照收兌,接著又有不少人來承兌。
正當劉家貨棧以為事情已經過去的事情,一個蠻俊俏的女子帶著好幾個保鏢上門來承兌,她一開口便是:「兩千元黑旗票,全部換成白銀,越快越好!」
比起五百元,兩千元絕對是大數目,賬房仔細查驗了一番,這兩千元全是真幣,可真犯難了:「這位小姐,現在兌成白銀可不合算了,我覺得您還是從長考慮的好。」
「考慮什麼!再考慮這票子就成了廢紙了,四十萬元票子壓下去,誰頂得住啊!」她說話還算和氣:「大掌櫃,算我求您了!」
這一波承兌可是帶來連環反應,無數人帶著手上的黑旗票紛紛趕來,甚至連一些黑旗軍的家屬都相信了這流言。
不同的流言在城市中不斷流傳著,不是說黑旗軍和河內的法軍開仗了,便是說黑旗銀行破產了,讓心中無底的市民紛紛跑去劉家貨棧。
總算是劉家貨棧實力雄厚,事先也準備了足夠多的硬通貨,為此他們硬是咬牙撐過這一波擠兌。
白銀已經去了三分之二,現在只能靠外匯和黃金吊命了,不過劉家貨棧的關係企業甚多,能排程的頭寸也多,不多時,整整五百枚鷹洋已經押進了貨棧。
看到這批排程過來的頭寸,大家都是鬆了一口氣,卻見得一個手腳靈活的小夥計故作從容地走進貨棧,接著就和大掌櫃的去後面議事。
「大掌櫃,我們要撐不住吧,快把劉將領和黑旗銀行請出來吧。」
「怎麼了?我們剛調來五百鷹洋,怎麼也能撐一個小時。」
「我們是撐住,張家和白家頂不住了,掛白旗停業了。」
大掌櫃不由叫了一聲「哎呀」,幾家商號原來是相互排程頭寸,白家和張家也曾來求援過,只是現在劉家貨棧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實力沒辦法接濟他們。
「壞了,白家和張家被擠兌得停業,李家估計也不行,接下去壓力就全部壓在我們身上了!」
黑旗票不提供兌換,只是通過劉家貨棧這樣的關聯企業來進行承兌,而這個夥計傳來了更壞的訊息:「現在黑旗銀行那邊,已經排成了長隊。」
這種流言之下,那當然不是去存款,絕對是去取款後轉身擠兌劉家貨棧:「完了!真要完了,你快去請劉將軍把白銀調過來。」
而在門外,喬二池已經準備了最後一擊:「這是三批款子,每筆五千元,我就不信他們能應付過去。」
他自信滿滿,劉家貨棧的實力他心底有數,能堅持到現在那簡直是奇蹟了,而這三批款子一齣動,誰能抵擋。
劉永福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同柳宇討論著些宣光的問題。
宣光現在算是吳鳳典和葉成林共治的局面,什麼收穫都是對半分,也可以說是細柳營在山西之外的一個分基地,但是柳宇現在可不想侷限於這個地步。
當然讓黑旗軍從宣光退出去也不是現實,但是柳宇想要爭的是就是一個最高指揮權,如果葉成林不行,他親自去宣光坐鎮:「這樣下來,大凡有什麼事,都是烏鴉營和雅樓反覆交涉,現在還好,如果出了大事,那是要誤事的。」
他只是想要說法,在宣光設立一個最高指揮機關,不要形成象現在這樣兩個營官並立的局面,兩個人都是營官,階級相當,誰也指揮不了誰。
雖然說在宣光的吳鳳典部已經算是納入了細柳營的指揮系統之內,柳宇也有決心給他們徹底換裝,但是這個指揮權的問題不解決,柳宇還是沒底。
這個局面是劉永福造成的,也必須由他來解決,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決定了這個指揮許可權的問題,那就代表著又一個省份落入了細柳營的控制,黑旗軍雖然仍然能寄食於宣光,卻變成客軍。
只是現在黑旗銀行拿住了劉永福的錢袋子,讓他不得不客氣地說道:「這個事情,還得讓鳳典過來,大家好好商議。」
正說著,那個小夥計已經急衝衝地過來:「將軍出事了!」
在大掌櫃面前他還能故作鎮靜,在劉永福面前他卻是老老實實地把前因後果作了一個簡要交代。
劉永福可沒想到自己發個軍餉也能惹出這天大的禍事,旁邊柳宇倒是插了一句:「這恐怕是有人藉機生事!」
劉永福何嘗不知道,他這次特意把錢分成三次發放,就是防止有人生事,只不過現在得把這個局面應付過去。
劉家貨棧是他自家的商號,如果倒臺了,那損失最大的便是劉永福,:「柳營官,我把十一萬兩白銀押在黑旗銀行這裡,也有以防萬一的打算,現在是該動用這筆錢了吧。」
柳宇卻不著急:「我對黑旗銀行沒有管理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