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防軍(下)

這頓便飯倒真是奢華之極,柳宇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見過這麼奢華的宴席,何況這是在十九世紀末的越南。

柳宇前面是兩張並在一塊的八仙桌,已經擺上了四十多個菜色,不少菜色柳宇以前都是隻聞其名,他也只動了幾筷子。

幾十個頗為美貌的越南青年婦女在宴中陪侍,只是以柳宇的審美觀,總覺得她們與美貌關係不大。

黃桂蘭尤其誇張,他沒有了中軍賬中的威風,左擁右抱,調弄著六個越女,嘴裡也不乾不淨起來了:「柳營官,你在山西享過這福分沒有?」

「要不要今日叫幾個娘們讓你開開葷,見見世面。」

對於喝花酒,他似乎很在行,再一看徐延旭和趙沃,也各處抱了一個越南女子,倒是黑旗軍諸位,都還算規矩。

黃桂蘭喝了兩口酒,舌頭也大了:「這南國是蠻夷之地,比不得大清繁華,只不過這一點還算不錯,你瞧瞧咱們兩員道員,也是花從老手。」

大清朝對官員嫖娼管理甚嚴,雖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北京城內甚至還養了不少相公,但是現在既然出了境,那一切規章制度皆成空談。

因此這便飯成了花酒,兩個六十多歲的道員放蕩無忌,趙沃還笑道:「我這不算什麼,幾位,聽說了沒有,萃亭又納了位如夫人,還給他添了個兒子。」

對於馮子材,趙沃沒有多少尊敬的意思,他不遺餘力地開始攻擊:「這是第五還是第六個如夫人了?聽說他這些年,在鎮江留下的老毛病又犯了,走路都有些困難了,可是沒想到這方面還是如此生龍活虎。」

徐延旭哈哈大笑:「難道就不許別人代勞?紅杏當然可以出牆了。」

黃桂蘭諷刺地一句:「你們說馮軍門的好事,就不怕傳到他耳朵去?不過我跟著李鴻章大人從徵江南的時候,知道馮萃亭這個人,守一守還是有把握的,若是讓他去攻,那可是要敗得一潰千里了。」

他的話還是離不開馮子材,他們相互說些黃段子,氣氛倒是不錯,可是黑旗軍的諸位營官卻是有些坐立不安。

他們看得出來,現在這位廣西提督明顯是失勢了。提督只是個二品武職,現在兩廣最緊要的職務便是兩廣總督,無論是前任的劉坤一,或是現任的張樹聲,或者是其它要人,都是被湘淮軍出身的大佬把持了。

天國敗亡之後,湘淮軍就把持地方,到處排擠其它軍系出身的舊將。

馮子材的出身不純,歷史上曾入過天地會,以後跟著張國樑在江南大營廝混,從來沒有和湘淮軍搭上關係,自然就成了他們排擠的物件。

去年馮子材會同廣西巡撫一同參過趙沃,可是因為劉坤一的關係,最後板子輕輕落下,讓他們的氣焰更加了。只要把馮子材擠走,一個實缺提督的位置就出來了,黃桂蘭沒指望自己能開府一方,作到提督這個職位便覺得心滿意足了。

他大笑著說道:「萃亭既然有這精力,何不多多用心於軍機大事上,浪費在這些小浪蹄身上確實是多餘。」

趙沃摸了身邊女子一把,然後笑道:「錯了!錯了!如今風平浪靜,他自然應當多享享福。」

徐延旭這人壞水很多,他朝柳宇看了一眼,又說了句:「象柳營官這樣的人,才應當多奔波奔波,葉營官,你還是早點回歸我大清吧,我保你一個功名。」

「你是欽州洞利人吧?多少年沒回鄉了?想不想衣錦還鄉?」

柳宇站了起來,看了這三個敗軍之將一眼,把杯子上的酒一干而淨:「對不起,我醉了!先告辭了。」

說著,他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倔強的後背,葉成林也站了起來:「我也醉了。」

黃桂蘭臉面鐵青,他只說了四個字:「不知死活的。」

柳宇走出大營的時候,只見天已大暗,伸手不見五指。

抬頭向南望去,烏雲密佈,看不到一點點星光,回想黃桂蘭等人的嘴臉,他只有四個字的評語:「不知死活。」

葉成林跟了上來,他詢問道:「阿宇,我們是不是回山西去?」

柳宇卻是回頭看了一眼,黑旗軍諸人也跟著出來了:「我們也醉了。」

他不假思索地說道:「不!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小戰鬥。」

這應當是細柳營在中法戰爭前的最後一次練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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