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銀行

對於陸之平的戰鬥力,黃佐炎倒是比較瞭解,這人縱橫北圻十多年,手下精兵勁旅甚多,還置辦了大量的前門洋槍,較官兵用的鳥槍要強上好多倍:「就如此行事,設個局讓他們兩虎相爭,鬥個你死我活。」

……

「飯票……」

黃守忠望著新印製出來的飯票,不由大笑起來:「我怎麼沒想到這麼好的主意,我也是設有食堂的,還特意買了幾口大鐵鍋。」

柳宇在旁邊煽風點火:「這飯票現在老營附近十幾裡都能通行,誰都知道這是細柳營食堂發的票子,憑這飯票就能進食堂用飯,有時候大肚子的官兵還要在外面用銅錢回收這飯票。」

黃守忠覺得柳宇的規劃能成,只是他硬是沒明白柳宇的銀行是怎麼一回事,劉永福就更不明白:「還是真金實銀好。」

「一兩真金實銀,便能發十兩的票子。」柳宇的看法不一樣:「我們黑旗軍缺的是黃金、銀子、黑貨。」

劉永福信得過銀票,卻信不過這樣的軍用票:「你既然不提供白銀承兌,人家拿這票子有什麼用處?」

「自然是用處的,比方說,可以這票子向我們黑旗軍納稅交糧,可以買軍火。」

前面劉永福都沒怎麼明白,後面一點是明白了,原來用這票子可以從細柳營手上購買北圻嚴禁購買的軍火,那自然就能有些信譽了。

「那不要白銀了?」

「現銀也要,票子也要,咱們沒有那麼多現銀,只能用票子補充。」柳宇不得不加了一個例子補充:「咱們黑旗軍軍餉不足,常去村落去徵發糧食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象黑旗軍這樣的部隊不可能在軍餉不足的情況,還能保持著嚴格的軍紀,不過劉永福對自己的部下雖然有所縱容,卻不許他們幹姦淫劫掠的惡行,只允許他們恐嚇一番要回幾袋糧食:「現在不同了,我們可以用票子去買他們的糧食。」

大家明白,這還是另一種性質的武力強行徵購,只是從原來的無償徵收變成拿著印出來的票子強行徵購,可是人家拿著這種票子幹什麼用,劉永福的腦子還是轉不出彎來:「人家拿著這紙票子沒用,又不能換白花花的銀子。」

「不!用途多著,可以向我們黑旗軍交納保護費,可以在市場上購買物資,還可以抵銷伕役義務,我們要保護我們發行票子的信譽。」

劉永福已經明白過來,越南政府每年都會要求一個壯年勞動力至少服兩個月的瑤役,這已經成為了一種苛政,只要免除這種沉重的義務,說不定農人會到處收集這種黑旗軍的紙幣。

只是這是挖越南人的牆腳,不過劉永福想想這次受到的屈辱:「這……不如我們宣佈,在我們管下的農人,凡向我們黑旗軍交上一筆款子,都受黑旗軍保護,不受南官徵調。」

「嗯,這也行。」

那邊黃守忠想了半天才說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雖然能收回票子,但是印得多,越南人手上的票子越來越多,自然就會貶值。」

柳宇一直認為,對於一種貨幣而言,適度的通貨膨脹並無害處:「不礙事,我們可以隨時丟擲黃金、白銀、黑貨,收回一部分票子,這價值就漲回去了,而且我們駐防之處,都可以允許越人用票子向官府稅繳糧,若是有官員不肯,咱們有兵在手總能把他擼掉。」

吳鳳典也想到問題了:「那樣的話,最終南人肯定不會把這種票子留在手底,都會集中到南國官府手上去,那可怎麼辦?」

「清欠積餉。」劉永福舉一反三地說道:「成良,你回頭給我做個統計,看看黃佐炎到底欠了劉某我多少軍餉。」

對於這些積欠的軍餉,劉永福早就死了心了,根本就沒有討要回來的心思,只是聽說柳宇用欠餉名義逼宮後,他也不由靈機一動。

「新餉要用現銀,舊餉可以用票子抵扣。」劉永福這一回可是挖定了黃佐炎牆腳:「他既然對我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了。」

只是這銀行之事雖然甚好,可是自劉永福之下,從吳鳳典到劉成良,都是標準的土包子,即使一個有功名在身的楊著恩,也是個武監生,對經濟之道一竅不通。

所以劉永福巡視了一週,最終還是把眼神放在了柳宇身上:「柳管帶,這件事還得仰仗你了。」柳宇當即笑道:「自當盡全力,只是這事急不來,沒幾個月籌畫,辦不成大事。」

「在這裡多說一句,我會在各處開幾個分號,劉將軍,幾位同僚,若是要用款的時候,到分號上說一聲便是。」

劉永福思索了一會,又說道:「這銀行全依靠柳營了,我讓幾個營頭一定全力協助,至於資本……」

他又猶豫了一下:「各個營頭從公費中各出五百兩,我再出一千兩,若是成效好,各營再追加便是。」

「如此甚好。」

他還是個標準的農民,對於他來說,銀行並不可怕,除了真金白銀外什麼都是空的,這發行的票子,也不過是應付越南人的一個權宜之策,所以他大大方方地把銀行事務交給了柳宇:「這樣就真的全靠柳營了,辦得好,我請兩位營官喝酒。有什麼前期的費用,柳宇你先墊著,要什麼人,不用向我打招呼,向各位營官說一聲就行了。」

柳宇那邊點點頭:「那這銀行的事就這麼說定了,這次回去,我們便把入股的股本帶回去。」

對於諸位營官來說,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損失,便是失敗了,也不過是損失五百兩公費而已,還能賣給細柳營一個天大的人情換來不少軍火。

「以後發軍餉,先發七成銀洋,搭發三成紙幣,等漸漸通行了,再換成七成紙幣,三成銀洋,到最後全用紙幣……」

「初期為了建立信譽,可是適量地放出銀洋、黑貨收回紙幣,但是絕不公開宣告這票子可以承兌白銀,請諸位記住一點,這紙幣的信用,不是建立在這區區兩萬多兩的準備金上,而是建立在我黑旗軍的武力之上。」

柳宇在做著最基本的金融知識普及工作,可是這幾位雖然闖蕩過不少世面,但對於銀行,或者說是紙幣缺乏基本的知識。

他們只見過中國傳統的錢莊、票號,見過見票即兌的銀票,但是廣西偏遠,連錢莊票號亦不多見,所以他們對於銀行的理解有若盲人摸象一樣。

劉永福微咪著眼睛,看著柳宇,正象一個狡猾的老農。

任他孫猴子如何折騰,終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我抓住真金白銀,一切就踏實了,他若是倒了帳,我翻臉不認便是,至多損失一千兩銀子,他若成了,得好處最多的,還是自己這個黑旗軍統領。

在另一個時空,也有一個農民以這樣的眼神盯住幾個驚天動地的大老闆看著。

那是個山東來的鄉下包工頭,他承包了北京一個叫玫瑰園的超大型別墅專案,他識字不多,老老實實地替老闆們墊工程款,看著一個風雲一時的大老闆倒臺,最後笑到最後正是這個不怎麼識字的農民,他最終把這個叫玫瑰園的專案握在掌中,賺取了超額的利潤。

柳宇並沒有發現劉永福的這種眼神,他沉醉在自己的金融世界之中。

有了整個黑旗軍的支援,他的銀行霸業就可以展開了。

他嘴上說是丟擲白銀、黑貨去回籠紙幣,但事實上他早有打算。

他決心自產自銷,他和柳大買辦、鄧村雨合夥建有假幣工坊,除了這個紙幣工廠之外,還有時常停工的築幣工坊,那裡生產的並不是一文的小錢,而是當二十文、三十文的大錢,品質比官鑄的相差無幾。

他就決心如果要支援貨幣信心的話,就丟擲這樣的大錢回籠紙幣,這一點他記在心底。

至於作為硬通貨的黃金、白銀、黑貨,他比劉永福看得還重,只是這些硬通貨是活的,必須用在最關健的時候。

他看到印鈔機上源源不斷的紙幣。

現在有了軍隊,有了政權,還有銀行和貨幣發行,離一個近代國家的建成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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