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錘定音,吳贊襄等人只能遵照執行:「那便準備動手就是,想那葉成林來劉團受降,隨身不過攜帶幾個親兵而已,咱們有三千軍兵,在哪都能把他弄死。」
既已商定,尊室允平便一心佈下羅網就等著葉成林來投。
那邊前營卻商量不出一個辦法來,任是黃守忠精明幹練,也被黃守忠這手權謀玩得六神無主,倒是手下鄧世昌哨長想了一個主意:「不如我去探探細柳營的口風如何?」
黃守忠看了眼他剪去的辮子,知道他與細柳營一向親近,在黑旗軍中,細柳營裝備最好,前營人數最好,兩個營頭聯起手來,便是劉永福都彈壓不下來,當即點頭道:「你去便是!」
「成林!」
「罪人葉成林見過統領,給您負荊請罪來了!」一見面,葉成林倒是認清了自己的處境:「葉成林擾亂十洲,罪大惡極,請劉統領處置。」
劉永福趕緊把葉成林扶了起來:「成林,你我本是故交,何須如此多禮!」
他對葉成林早有安排:「成林,現在黑旗軍中,已有前後左右諸營,又有細柳新營,你不若管帶前隊由我直隸,我分派你往宣光去,到那裡開府一方,比這十洲這窮山溝不知道強上多少。」
雖然在吳鳳典口中得到了這個訊息,但是從劉永福這確認後,葉成林還是大喜望外:「願為將軍效死。」
旁邊劉成良、楊著恩也過來恭喜:「葉管帶,以後便是同僚,還望平時多多照照應。」
正說著,那邊已經有人送來了拜貼,劉永福拆開一看,卻是細柳營左哨送來的:「細柳營定於後日操閱全哨,請我們過往一看。」
大局已定,他也不怕葉成林翻出他的手掌心:「這細柳營是新營頭,裝備很好,到時候一起去看看。」
無論細柳營幹出什麼樣的業績,在他的眼中,還是這四個字的評價:「裝備很好。」
倒是吳鳳典多替細柳營說了一句公道話:「他們整隊也練得不錯。」
在黑旗軍,葉成林對這個新營頭最是好奇不過:「好!願一同去觀兵。」
「鳳典,安排成林住下吧!」劉永福又交代了一句:「按我的規格招待。」
葉成林受寵若驚連聲道謝,隨著吳鳳典住下了。
晚餐用得甚是豐盛,他吃的甚是盡興,正考慮著要不要派人去同黃守忠說和,又想著要不要回一封信給細柳營,正想著,那邊一個親兵轉了過來,咬住他耳朵說道:「有問題。」
這一句話,讓他一下子驚醒過來,他是來受招安的,並不是來享福的,當即連睡覺都不睡,往窗外瞅了兩眼,果然有形跡可疑之人在外面釘著,一看到他露面趕緊走開。
只是他是老軍伍了,這些暗探哪能騙得過他的眼睛,他只覺得冷汗直冒,心道:「是誰幹的?是劉二?還是黃二?還是黃佐炎?哎,劉二打過黃崇英的黑槍。」
這些人卻是尊室允平派來的,葉成林才一入營,尊室允平已經得了訊息:「葉成林只帶了五個親兵來,很好解決,只是陪同他的是吳鳳典,不好下手。」
尊室允平一面派人打探訊息,另一方面又派快馬前去興化催促,決心尋覓個機會便把葉成林收拾,不久得報:「後日葉成林當與劉永福一同分赴細柳營觀兵,去時多半獨行。」
興化。
雖然表面是隔了數省之遠,實際從興化到十洲也不過是中國數縣之地,尊室允平用快馬送來書信,只用得一天時間。
黃佐炎心中又是一陣焦灼,他趕緊寫了第三封手書交人送回十洲去。
他沒料到尊室允平這事辦得如此不順,劉永福硬是把要把葉成林保下來:「這下劉團可要跳出我的控制了。」
他精於權謀,這些年來一條心思控制著黑旗軍的規模,黑旗軍兵力雖然達到三千左右,但是從他手裡能正常拿到軍餉的黑旗軍,不到一千五百人,而且常加剋扣。
但是偶爾他又格外加了些賞格,讓黑旗軍一年下來,也不過是自籌軍餉五萬兩,再從他手上獲得大約五萬兩的軍餉。
十萬兩,平攤到一個人頭上也就是一年三十多兩,這筆錢不但要管軍餉和家屬的吃喝拉撒,還得管黑旗軍採購裝備、置辦彈藥等一切開支,所以黑旗軍的日子過得緊巴巴。
可是現在黑旗軍卻似乎要跳出他的手掌心,不受他的操控,一來劉永福這些年來攢下不少私財,縱便沒有十萬兩,七八萬兩總是有的,這錢劉永福是拿來準備急用的,但是真狠下心來現在也能花出去。
更讓人著急的是,去年細柳營藉著李揚材之亂的機會崛起,這支隊伍裝備好得出奇,只有河內的法軍可與一比,現在若是讓黑旗軍再收了葉成林,這軍勢之強,北圻無人能及,這麻煩就大了。
那邊從十洲報訊的使者又是來了一波,黃佐炎寫的手書也是多了兩封,他只覺得心頭甚是焦灼。
哎!國家多事之秋,怎麼辦件好事都這麼難?
他一想到這個,越發著急,睡也睡不著,開啟窗戶,卻見風雨欲來,心中越急,又寫了一封十萬火急的命令:「著該提督立將葉成林正法。」
只是寫完這封命令派了親兵送出去後,他反而更睡不著,猛得披衣起身,出了房門。
幾個親兵當即問道:「統督大人,您這是?」
「去十洲!」黃佐炎大聲命令道:「快去備馬,我親自去,我不信彈壓不住他劉二!」
深夜中,數馬飛馳,黃佐炎手持寶劍,握得甚緊,彷彿下一刻他便能斬下葉成林的人頭。
十洲。
柳宇本來就沒指望現在就得到葉成林的回覆,他更沒想到這個與北洋名將同名的前營哨長居然上門求見來了:「柳管帶,有事相商,請屏退左右。」
鄧世昌哨長鄭重其事,柳宇也知道其中必有緣由,當即說道:「都退下去,我與鄧哨長有要事商量。」
鄧哨長問道:「阿宇,此次來十洲是不是有心帶點禮物回家?」
柳宇答道:「那是自然,不過現在已經有些收穫了。」
鄧世昌當即開門見山:「若是前營有心吞併葉成林,細柳營意下如何?」
鄧世昌無法理解柳宇在細柳營中的絕對權威,無法理解一個少年怎麼能獲得這樣的絕對權力,但是他清楚,在這個問題上,柳宇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的:「前營想要個答案。」
柳宇沒想到鄧世昌問的竟是這件事,不由一驚:「劉永福知否?」
「不知,葉成林攏亂十洲,黃統督有心誅之,我們有心先斬後奏,先玉成了好事再知會統領,到時候可分一哨人給細柳營。」
作為一個小職員,一個軍人,柳宇當即搖頭道:「不妥,不妥!」
他一向主張在體制內解決問題,真解決不了才用最暴力的方式:「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統領點頭才行,不然就生出許多變故。」
「我覺得此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他這麼一說,鄧哨長也知道了細柳營的想法:「好!阿宇此言甚是,我便知會我們管帶。」
只是他一走,柳宇卻是想道:「莫不成葉成林受撫這事還有變故。」
「罷了,這是劉永福要頭痛的事,我還是先忙一忙後天的閱兵。」
這次閱兵,可是柳宇這次出兵十洲的重頭戲。
他就是決心給黑旗軍諸個營頭以一次震撼,讓他們知道細柳營的軍姿軍容,為此出發之前,細柳營還特意又練了一回佇列。
幾個排長也是立下了軍令狀,絕不允許出半點差誤。
他們很有信心,細柳營前前後後訓練了一年,便是一個新補入的黃旗軍俘虜,也整補了足足五個月,在軍棍之下佇列走得是那個齊整。
他們很有信心在黑旗軍的友軍面前顯露一番,為此到處遞了貼子,甚至連越南官兵那邊遞了好多份。
只是天公不作美,第二天當即下了小雨,平整出來的場地變得泥濘起來,柳宇瞧了一眼工兵班長:「你負責!」
工兵班長當即敬禮道:「一定完成任務,請將輜重班配屬我班,明天之前一定再次平整好場地。」
他們選的閱兵場,可是費盡了好大辛苦才找來的一塊山頂平地,只是地形高了些。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天晚上又是暴雨如注,第二天清晨起來,雨更大了,站在雨中,連眼睛都很難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