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有底氣,這些老卒可以說是天下第一等的精兵健將,無論是越南還是大清軍的防軍練勇,在被他們壓過一籌,不過大清兵裝備許多西洋兵器,打起來倒有些麻煩。
劉永福手指無意識地在茶几上敲打著:「這事得辦好!雅樓,你去聯絡葉成林,多備些禮物,顯出我們的誠意來。」
他多說了一句:「跟他說,入我黑旗軍,我允許他自成一營,再把宣光劃給他作防區,這一點,細柳營也辦不到!」
沿紅河往上,山西之上便是宣光,這雖然是個小省,卻也可夠葉成林一營人寄食:「咱們黑旗軍虧待不了他,還可以在黃佐炎大人面前替他爭一個越南官職與他。」
興化。
黃佐炎有些心神不寧,看著黑旗軍不戰而取猛德的捷報,心中竟是沒來由地一陣焦灼,最後琢磨了片刻,才自言自語道:「不殺葉成林不足平十洲……」
他是深知葉成林其人,這人雖是清國人,但入越十餘年,在十洲早已是根基鞏固,象文二、高十三、韋三這些地方豪強早已與他聯成一氣,只是他活著,越南便別想控制著十洲地方。
他又想起了尊室允平說過的話,當即又是一陣焦灼,卻是轉頭看了看裱好的山水畫,好一會才提起筆來,寫了數封書信。
寫完書信,他才覺得一陣輕鬆,將信封好,喚來一個得力的管奇:「你且跑一趟,替我到十洲送幾封信。」
那管奇是黃佐炎的得力心腹,不由多問了一句:「是誅葉成林的事?」
「此獠當誅!」黃佐炎不多言語:「你對允平說一句話,不要怕有什麼責任,劉永福這邊我來負責。」
「是!統督大人!這第二封便是給劉二的?」
「不!我給劉二帶了口信,讓他有空帶葉成林來興化受撫。」黃佐炎嘴角微笑:「這封信十分重要,你務必小心,這是給前營黃守忠的信。」
「黃守忠?」那個管奇一下子明白了:「他當年和葉成林有隙,所以才投了黑旗!」
「葉成林此獠當誅,黃守忠應當會明白我的意思。」
……
沈勝帶著高十二失望而歸,他親自給柳宇請罪:「不曾勸得葉成林回心轉意,他已經定下心,要投黑旗軍了。」
柳宇這一番出兵十洲,倒不是為了葉成林而來,這一次出兵收穫不少,很好地鍛鍊了部隊的行軍力,而且在猛德也替已方招來了幾個盟友。
雖說高十二這些人多半是黃旗軍的舊部,對自己三心二意,關健時候派不上用場,但至少算得上播下了種子,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收穫了。
不過柳宇更得意的一點,就是這一回部隊識圖用圖製圖的能力得到了很大提升,這項技能可不簡單。
解放軍一九七九年對越反擊,部隊反映最多的問題就是基層幹部看不懂軍用地圖,不會利用地圖作戰,關健時候都還要靠革命戰爭年代的老幹部,現在自己的連排幹部,雖然還不懂得利用地圖作戰,但是已經都能看懂簡單的軍用圖了,柳隨雲等少數人甚至還能用鉛筆熟練地手繪軍用圖。
因此他沒把這點得失放在心底,只是說道:「還得勞煩沈排長再奔波一趟,既然以後大家都是細柳營的管帶了,我給葉成林修書一封,以表示我的好意。」
他又說了一句:「期盼著你能早日回來,按計劃,到十洲之後,我們左哨要進行一次閱兵。」
高十二在旁邊說道:「願同沈排長同去。」
吳鳳典和葉成林的關係很不壞,他在老營受到的歡迎也超過了沈勝與高十二,這一回是葉成林親自出了老營迎接,而刁家困住老營的兵馬也是恭恭敬敬地把吳鳳典送了進去。
「葉成林願投效黑旗,這是將士名冊!」一見面葉成林就給吳鳳典送上了大禮:「以後還請雅樓多多關照。」
吳鳳典也十分高興,他拉著葉成林的手說道:「以後都是袍澤兄弟了,何須這麼客氣!」
葉成林同樣熱情地拉著吳鳳典的手說道:「這回勞動雅樓,還當真是不好意思。」
吳鳳典為人沉穩,他倒是笑著說:「讓成林受了委屈,都是我的錯處,成林,我這就修書一封,讓淵亭讓刁家撤圍。」
刁家得了黑旗軍的協助,把葉成林的老營圍了個水洩不通,不過劉永福也有把握讓刁家撤圍:「刁明墀是淵亭公的誼男,與公最是親近不過,淵亭公一封書信,便可讓他退去。」
葉成林卻是清楚,縱便刁家退兵,可接下去黑旗軍就要圍上來了,比起來這六七百雜兵,三千黑旗軍一圍自己更是動彈不得,除去投奔黑旗軍外,別無出路:「如此甚好!某願隨雅樓一同去晉見將軍。」
這時候的劉永福,卻是對尊室允平半點法子都沒有:「誅殺葉成林,此事不妥。」
尊室允平以皇族之尊兼監軍的身份說道:「這是我皇的意思,也是統督大人的意思。」
說著,他拿出一封書信念了出來:「葉成林盤擾十洲,已有十年之久,該處黎民百姓,受其騷擾,被其蹂躪,摻不忍聞。國家多事之秋,頻有顧此失彼之忠,是以未瑕大加剿洗……」
「今日軍隊如雲,直搗巢穴,務必除惡務盡,不可令一人漏網,如果捕獲葉成林,及其各頭目,一概即行正法,以昭警戒,斷難任其放虎歸山,日後恐難收拾。若國家兵弱,任其佔據,今茲國家兵強,又任其投誠,尚復以足懲警匪類耶?」
旁邊統領越兵的吳贊襄也一同說道:「這確是總督大人的意思。」
「此獠當誅,劉提督難道還要保他?」尊室允平那是步步緊逼:「如若貴黑旗軍不便動手,可由我大越兵誅之。」
「此事不妥,殺降不吉。」劉永福繼續爭執道:「葉成林既已同意降我,我亦保他周全。」
尊室允平冷笑道:「難道不要國家王法了嗎?劉提督,我勸你一句,此事關係國家,你不要誤入歧途啊!」
黃守忠也覺得自己麻煩大了。
幾個親近的哨官坐在他的身側,聽他念完了這封書信嘆氣:「黃佐炎這廝,這是設了套子讓我黃守忠跳啊!」
誰都知道,他黃守忠與葉成林有怨,所以他才投了黑旗軍,可是這只是舊怨而已。
黃守忠精明能幹,他說道:「如此是進退兩難啊!」
黃佐炎是許給他一個天大的好處,讓他誅殺了葉成林所部之後,可以吞併其部,可黃守忠卻清楚這是要往火坑裡跳。
殺,得罪了劉永福,不殺,則得罪了黃佐炎。
這兩位都很難招惹啊。
即使是這封書信,也是後患無窮,不拿與劉永福看,日後自然會有無窮的禍患,可是拿與劉永福相商,也會讓劉永福起疑,黃佐炎這次既然可以越過他直接向黃守忠下令,就難保有第二次。
何況黃守忠的兵力本來就強於劉永福的嫡系,加上現在又同黑旗軍中裝備最好的細柳營交好,那猜疑之心本來就更重,再加上這麼一封書信,黃守忠也覺得頭皮發炸,極難處置。
黃佐炎好厲害的權謀。
一封信就把他黃守忠給繞進去了。
幾個心腹也是各有主張,有的覺得不若先吞併了葉成林部眾,有的卻覺得此事風險太大,還有的建議先觀望觀望。
黃守忠輕輕地搖了搖頭:「你們是不知道劉二的厲害啊!他可是打過黃崇英的黑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