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宇倒沒想到劉永福這一次替黑旗軍謀畫後路竟是如此順利,猛德一帶竟是不戰而克,那邊張彪說道:「猛德以後便是我們黑旗軍的地盤了,所以劉永福將軍下令,部隊不許進寨子,在寨外歇息,不過我們是第一個到猛德的。」
正說著,那邊已經有一群穿著粗布服裝的漢子,提著十幾只雞鴨、幾壇燒酒,外加米糧若干:「來的可是黑旗軍的朋友?甚好甚好,我們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只是靠得近了,他們又覺得不對,黑旗軍什麼時候這麼風光了。
平時的黑旗軍,在他們的印象中都是破破爛爛,連軍旗都是縫縫補補,裝備也就比他們強上一點,哪有這樣的黑旗軍。
別的不說,光是這整齊劃一的西式軍裝就是他們平時沒看過的新玩意,如果不是一群黃皮膚黑眼睛的人穿著,他們絕對會以為眼前這支隊伍是法國兵打到這來了。
「歡迎!歡迎!」
「歡迎!歡迎!」
待近了看,可了不得!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隻黑旗軍,一水的新式快槍,身上掛著、揹著的玩意他們甚至叫不出名字來,更絕的是他們還看到了不少士兵身上都帶著百八十發的雷明頓子彈。
在這些偏遠的山區,步槍子彈始終都是一個天價,甚至出現過幾十發步槍子彈的價格就等於一支先進步槍的例子,為此有人開口道:「兄弟,能不能給幾發雷明頓子彈?韋三爺那邊有幾桿這快槍,子彈打得精光了。」
在猛德,那見過這麼多雷明頓子彈,這個地區僅有的少數雷明頓步槍都是接近於擺設的玩意,原因就在於配發的步槍子彈打得差不多了。
那邊柳宇在騾子上說了:「用彈殼換!」
「誰?」那幾個前來聯絡的使者剛想訓斥這個半大孩子,那邊張彪已經說了:「這是我們管帶大人。」
「見過管帶大人!」他們已經把這支特殊的黑旗軍銘記在心:「我們是高十二爺的下屬,奉命來接應貴軍。」
「好!」柳宇說道:「我們統領大人說過了,諸營不入寨,咱們細柳營就演練一下野營的本領。」
猛德地區的這些地頭蛇,倒真是牆頭草,一見到細柳營過境,就送來無數牛、羊、鴨、酒、米無數,高十二還送來大豬一頭,足有四五百斤重。
這種大豬,著實少見,高十二與柳宇會面的時候,還談起此事:「這頭大豬,原本是給劉淵亭準備的,只是看到管帶先期而至,就便宜了細柳營。」
他為準備這頭大豬,還費了許多心力,這其中還有一段掌故,原來他也是黃旗軍舊部,早年跟隨黃崇英的時候,當時黃旗軍和黑旗軍尚未撕破臉,他到龍魯受過劉永福的招待,當時劉永福特意挑了一頭四五百斤的大豬供他與黃崇英食用。
「這都是昔年跟隨盤輪四的舊事了,現在是輪到你們細柳營了!」盤輪四就是黃崇英,高十二直言不諱:「以後我也算是黑旗軍的人了,有什麼吩咐,請到函一封便是。」
「既然是朋友,我送你一百發雷明頓子彈!」柳宇爽快得很:「以後若是到山西來,我還有好禮相贈。」
高十二這些人擺明了是牆頭草,投效黑旗軍也是因為利害關係,早打定聽調不聽宣的主意,一見細柳營率先來到,而且裝備華麗到渣,戰力極強,一下子就又有了新主意:「劉淵亭讓我們兵發十州,不過去還是不去,我們德猛諸雄,都想聽聽管帶的意見。」
柳宇笑了:「當然是去十州。」
高十二大聲笑道:「既承尊示,敢不唯命是聽!」
他們投效黑旗軍原來就是三心二意,現在覺得與其投效劉永福,不如投於柳宇這邊來。
一來,柳宇遠在山西,雙方不但沒有利益衝突,天高皇帝遠,想管也管不到他們,而劉永寶近在保勝,一齣手都能把他們弄死,再來可以與柳宇互補長短,請他置辦已方極難弄到的西洋兵器。
柳宇對此也心照不宣,倒是高十二心急,又說了一句:「管帶還是速速派人去十州宣撫葉成林,我們願一帶隨管帶共襄盛舉。」
他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葉成林也是欽州人啊。」
這是公開挖劉永福的牆腳,須知劉永福是欽州上思人,而葉成林則是欽州洞利人,兩個人屬於小同鄉,歷史關係也很親近。
說到這,沈勝當即開口說道:「此次隨軍,未立寸功,惶恐至極,沈勝亦是欽州洞利人,昔日與葉成林朝夕相處,無話不說,近些年來亦是鴻雁傳書,多有往來,故願替管帶前去宣撫。」
實際誰都清楚,猛德既然不得而得,接下葉成林在十州便是死路一條,他不過三百戰兵,失去了猛德這些豪強的策應,面對這四五千黑旗軍和越軍,除了自尋死路,恐怕就只有受宣撫一條路了。
柳宇點點頭,那猛德土司說道:「我也願隨沈排長同去相勸。」
猛德。
黑旗軍的主力較細柳營稍遲來到猛德,因此劉永福一聽說原來已受招安的文二、高十二、韋三這些地方豪強,竟是受了細柳營誘惑,不由一驚,接著卻平靜下來:「宣我的命令,讓他們即刻去十州助剿葉成林,不過若是早走一步,便要慶祝一番了。」
他身邊的劉成良和吳鳳典這兩個最得信任的營官當即問道:「淵亭,你是不是糊塗了?」
劉永福卻是成竹在胸:「別以為他細柳營有幾桿後門快槍就了不起了,我劉永福半生廝殺,轉戰萬里,經歷過不知道多少風風雨雨。」
他看到兩個部下仍是惶恐不定,便繼續打氣道:「我和你們交個底吧,這次我已在十州有了萬全的準備,他葉成林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他看來,只需打通猛德,收取十洲,這一次出兵便是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能不能宣撫葉成林了。
他對葉成林十分器重,在他看來,猛德的土司豪強雖然不少,如文二、高十三、韋三這些都是些風一吹就倒的牆頭草,手下蝦兵蟹將不少,但是沒有一個能派上用場的。
可葉成林不高,別看只統領幾百兵馬,卻是一等一的良將,當年黃崇英對其十分器重,倚為長城,他以數百兵卻能割據十洲十年之久,越軍數次以大兵進剿,卻回回都是吃了大虧,損兵折將而回。
他手下的三百戰兵,剛好可以編為黑旗軍的一個營頭,這樣一來,黑旗軍便可有六個營頭。
裝備最好的細柳營,人數最多的前營,忠於自己的左營、右營和後營,到時候再加上葉成林這個轉戰經年的營頭,他不由信心倍增,甚至有與法人一戰的決心。
「葉成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幾乎與此同時,尊室允平也召集了統率越軍的阮贊襄諸人:「諸位將軍,大兵排程如何?」
阮贊襄喜道:「將士用命,國朝開國以來少有的神速,現大兵將至猛德,再過些時日便可至十洲。」
這一回他們可是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下來,只不過還是遠遠趕不上細柳營常行軍的速度,不過他值得誇耀還有另一點:「已奉統督之令,向各省調來精卒,現下兵馬不下三千之眾。」
尊室允平以皇族身份監軍,又有黃佐炎的授權,在這些文武官員面前也是格外神氣:「此番用兵事關重大,諸位將軍用命,允平感激之極。」
「職責所在,不敢懈怠。」阮贊襄諸人皆道:「此次用兵十洲,必能一戰而勝。」
他掂著手指都能算出結果來,這一次出戰不但已方徵調了三四千人,尚有三千黑旗軍助戰,還有黑旗軍中火器最強的細柳營一哨參戰,猛德的豪強土司都已經受了黑旗軍的招安,此外十洲本地的刁家也準備出兵捅葉成林一刀。
只剩下葉成林率三百戰兵獨力苦戰,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這仗再打不勝,他們可以乾脆直接回家種地去吧。
他們計程車氣很足:「必能一戰而勝!」
「好!」尊室允平陰狠地說道:「統督大人還有一道密令――葉成林不可留,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