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方,紅河邊上的槍聲已經暫停了,再回想到剛才的火光和煙花,不用說,誰都清楚,紅河哨所並沒有拿下來,接下來,要看他們的表現。
法國傳教士知道現在是關係到教會在這個地區前途的時刻了,他們拿著聖經,向著李揚材作出了承諾:「您放心,教區會盡所有的力量來支援您的行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李揚材得到這樣的承諾,頓時信心百倍:「好!有你們的協助,我堅信即便是完整的細柳營前來進攻,我也能堅持一整天。」
讓細柳營撞得頭破血流吧。
老石,我償了你的這份情。
細柳營老營。
報急的鐘聲敲響了,每一個人跳出門外,發現平時已經是殺氣騰騰的小型要塞現在已經嚴肅到一個凝重的地步。
「停止休假,所有人員歸隊!」鐘聲還在敲著,它所代表的意思,每一個人都明白:「緊急警戒!緊急警戒!」
「紅河哨所遭到敵軍襲擊,敵兵力數量不明,戰況不明。」
幾乎是與那個貪財的漁民送來瓶子的同時,紅河上的警戒哨也發現了張彪放下的竹排和繫好的紅繩:「情況十分緊急。」
柳宇又得到新的情報,那邊的中繼哨所已經點起了烽火,三簇燦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紅河哨所受到攻擊,請求支援。」
這個潛伏的軍士哨以後是無法利用了,但這是好訊息。
「他們還在!」蔡雲楠幾乎要砸桌子了:「他們還在戰鬥!」
傳出救援訊號,就代表張彪排還在戰鬥,這一點就足夠了。
不過想想也是,一個裝備後膛火器的步兵排如果不能堅持幾個時間,那簡單是一種犯罪。
柳宇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命令部隊集結,緊急集合,立即集合。」
他的手指都要出汗了:「現在進入戰鬥狀況,違抗軍令者可以執行軍法!」
對於細柳營來說,進入戰鬥狀況就代表著與平時完全不同,在這個瞬間,留守的四個步兵排和其它戰鬥人員都整齊在廣場列隊報數。
現在已經是戰爭期間了。所有休假停止,所有人員停止外出,必須加入戰鬥佇列,如有逃跑畏懼、不服從命令者,可以立即執行軍法。
特別著急的是蔡雲楠排計程車兵們,他們荷槍實彈,隨時就準備衝上去了,蔡雲楠也是在那邊向柳宇請戰:「讓我充當尖兵長。」
現在左哨的三個排,柳隨雲排去了河陽,張彪排正在紅河哨所奮戰之中,唯一成建制的單位就是蔡雲楠排了。
蔡雲楠的決心讓柳宇很是欣慰,雖然他沒有完成聯絡天地會的任務,軍事能力也有所欠缺,但就是這股銳氣讓他下了決心:「你是便是尖兵長!」
比蔡雲楠更著急的是張彪排留下來的五六個人,他們二話沒說,就直接背好裝具,站在營門準備出發:「早知道會出事,我們就不應當請假。」
至於右哨,這個連隊一直是柳字營老人為基礎組成的,現在司馬泰已經跑上來給柳宇行了一個軍禮:「右哨一百四十三名全體集結,請指示。」
他又多說了一句:「讓蔡雲楠他們留守吧,我們一哨人保證在明天中午前殺到紅河哨所。」
「我敢打保票。」
如何排程這四個步兵排,一直是難以決斷的問題,為了保證老營的安全,必須要有一個排負責留守,然後以一個步兵連隊擊破當面敵軍完成救援任務。
右哨的優勢就是這是一個完整的步兵連隊,指揮起來更為便利,這些柳字營的老人也想好好顯露一番,只是柳宇有另外的安排:「蔡雲楠排擔當尖兵。」
然後他朝司馬泰說了一句:「讓柳浩豪帶半個排擔當留守。」
誰也不願意擔任留守的隊職,只是柳浩豪卻沒想到柳宇居然點了他的名字。
他和柳宇爭過柳字營統領的位置,失敗後也還算四平八穩,順利地晉升到了排長的職位上,可是他總懷疑柳宇會給他穿小鞋,關健時候會防他一手。
可是這個命令下來,他心中立時一陣美滋滋,這老營不容有失,讓他留守那一定是器重他。
他為人太沖太四海,正常情況下是不會擔當留守任務,柳宇這個時候點他的名,一定是因為他是柳字營的老人,而且和柳宇算是同宗,絕對信得過。
柳宇不會瘋到連老營都不要了,那便是他柳浩豪出頭有日,他看了一眼司馬泰,當即站起來表決心:「請管帶放心,我一定死死守住老營,堅決不出戰。」
他也算是明白老營的重要性,又多說了一句:「如果有事,一定先請教江林陽。」
柳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江林陽是自己岳父,這話的言中之意誰都明白:「除了你這半個排,老營其餘人,包括凝雪,都歸你指揮。」
除了柳浩豪的半個排,留下來的還有老營的一些戰鬥人員,現在開啟倉庫,把斯賓塞步槍和三十發子彈發給他們,臨時編成了一個預備排。
他們原來是鐵匠、木匠、商人等諸多非軍人職業,平時只經過兩天集訓,差不多就是民兵的水平,至於其餘老弱,也編成了一個輔助人員排,負責協助防守。
而在老營的門口,三個半步兵排列成方隊:「報告管帶,細柳營全體一百七十五人集合完畢,請指示。」
「稍息!」柳宇向所有士兵敬了個軍禮:「和我一起去拯救我們的戰友吧!我們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戰友!」
他掏了一下懷錶,看了一下:「現在是七時二十六分,只有二十三小時二十分鐘!不,只有更短的時間,戰友的存亡就依靠我們的力量了!」
人群發出歡呼,在簡短的講話之後,他朝蔡雲楠示意:「蔡雲楠排,擔任尖兵,你的副排長要下到尖兵班。」
司馬泰連擔任後衛和側衛,而柳宇率柳浩豪剩下的半個排和張彪排留下的數名士兵充當本隊:「向戰鬥中的戰友敬致!出發!」
一百七十五名士兵直接展開戰鬥隊形,帶著火光步入黑暗之中。
而此刻的紅河哨所,仍是一片寧靜的景象,但是要除去稻田裡那越來越低沉的痛呼聲。
對峙中的雙方只是偶爾進行了一些敵動行動,黃旗軍經常會發動一次聲勢浩大的佯攻,雙方持續這種狀態已經有三個小時了,似乎還要把這種的對峙持續下去。
但是雙方都知道這僅僅是假象,黃旗軍在泥牆下用過了他們簡陋的晚餐,他們的渾身都被血水打溼了,只用過了一頓簡陋的晚飯,但是他們做了太多的努力了。
他們找來了梯子、凳子、繩子,甚至還進行了掘土,順著快一人高的泥牆用泥土填上兩個坡道,方便步兵直接躍過牆往前衝。
至於守軍的防禦,他們也關注很久了,就是那麼一道胸牆,加上掩體,從泥牆到胸牆只有十丈距離,咬緊牙關馬上就能衝到。
再怎麼說,也比這百餘米的稻田要來得容易,黃旗軍已經下了最後的決心,甚至連他們珍貴的炮兵現在都準備變身為敢死隊了。
月亮越來越圓了,三團篝火還在熾熱地散發著能量。
晚九時,對方的對峙仍在持續著,不發出一絲聲響。
突然之間,泥牆上發出一聲聲猛呼,如同千軍萬馬的勢頭,接著幾個黃旗軍就突然出現在泥牆上。
這樣的戲碼,黃旗軍已經用了好幾回了,但是這一回他們來真格了。
敢死隊都不帶鳥槍,而是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刀劍,他們有的站在泥牆上,有的已經跳下了泥牆往前跑。
歷史證明,跑得最快的人一般都是先烈,細柳營的排槍幾乎同一時間打出來,在夜間看不到彈道,只能聽到呼嘯的槍聲,跳上去的幾個人全打成了蜂窩。
但是更多的人出現在牆頭,張彪這個排還沒有進行過步槍第三練習,所以他們夜間射擊的水準不高,但是憑藉斯賓塞組成的火網,黃旗軍的前兩隊敢死隊幾乎沒人衝到一半,但是槍聲頓住了。
聽到那突然停下來了的槍聲,喬二池覺得那簡直是人間最好的音樂。
細柳營已經退到他們最後一道防線了,他們退無可退了。
幾乎是同時,無數面黃旗出現在牆頭,他們一邊揮動著黃旗,一邊組成了好幾個箭頭往前衝。
黃色的人潮湧了過來,藉著火光,細柳營計程車兵能看得一清二楚,與此同時,還有黃旗軍趴在牆頭,朝著猛烈開火。
「快!快!快!」
張彪大聲呼喊著,士兵們裝彈的速度比平時快多了,他聽到了身邊有人中彈了,但是他看到只是這重人浪馬上就要衝到胸牆前了。
再次重新裝彈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