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子材做到了廣西提督的位置,在大清朝的體制之內,這已經是一個職業軍人的極限了,升無可升,可是誰料想,他也是個曾經的降將。
殺人放火金腰帶,天國起事,倒是讓一群混在底層的亡命之徒找到了升官發財的捷徑,象大名鼎鼎的李忠義、丁汝昌、駱國忠、劉銘傳等等,哪一個不是先從賊再受招安,最後還享盡了榮光富貴。
馮子材亦不例外,他向這群子侄慢聲說道:「我雖然已到耳順之年,但是這腦子還算清楚,我昔年曾隨天地會起事,此是畢生汙點,不提也罷,可李鎮卻是那時相識的舊人。」
這些子侄平時自然不敢觸馮子材的黴頭,卻詢問他早年從賊的舊事,只能繼續聽他說道:「我與李鎮相交近三十年,他也算是我最得力的舊部之一,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次他冒然領兵入越,卻是害苦萃亭我一人,也不知道這後事如何善了。」
子侄當中,倒有貼近馮子材心意的:「西省兵事,非軍門不可。」
馮子材年紀雖老,但是一顆心卻是七巧玲瓏:「巡撫大人看不上咱這個老軍伍,這一回搞不好咱一家子就回老家種田去了。」
「你們也知道,西省就是那幾個營頭,可是現在硬生生搞出一個左右兩路防軍,拆走了二十營健卒,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這一回揚才入越,巡撫大人讓我呆在柳州,只讓趙道領九營出關,他的用意,你們還看不出嗎?趙道若是勝了……」
馮子材鬚髮盡白,身體也是一身病,可是一提到用兵的事情上,他可是一點都不馬虎:「沒有我們馮家軍的存身之兵,若是敗了,倒還好說。」
一聽說馮子格說到這,幾個子侄當即請教道:「那……是不是該派人到李揚才那聯絡聯絡?」
馮子材半咪著眼睛說道:「我猜不透他,他從徵江南,轉戰兩廣,入越征剿,好不容易保舉到了遇缺儘先題奏總兵,俊勇巴圖魯加提督銜,比起當年的苦日子,可謂是天上地下了,臨老卻捅了我一刀,硬要入越當什麼越南國主……」
他唏噓不已,顯然又想起早年流落江湖衣食無著的舊事,好一會才說:「接下去就看他趙沃的本領了,別看他現在紅得發紫,他本事稀鬆得很……」
「李揚材三十年戎馬,轉戰南北,也不知道經歷多少場大廝殺。」說到這,馮子材這個老人又緩了緩,他不由又想起了在江南大營時那幾場被太平軍殺得全軍盡沒的敗役:「我老人家都是他從屍堆裡拖出來的,趙沃帶九個營頭就想拿下,想得輕鬆。」
果然是一顆七巧玲瓏心,他朝著這幫子侄故舊說:「等趙道的訊息吧,他縱能勝上一陣,也不會輕鬆就收拾了李鎮,你們準備準備,到時候老頭我帶你們出關,順便也把你們保舉上去。」
「謝叔父大人!」
「謝過軍門!」
馮子材這才把回到剛才的話題上:「至於南國那邊,我已派人到李鎮那聯絡,勸他回國自縛請罪,去的都是當年死守鎮江的舊友,想必揚才不會為難他們……」
只是馮子材並不知道,事情的發展並不象他想象中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