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極祖入場 地裂天崩

役靈老祖也只是為人嗟呀兩聲而已,他有自己的事情,很快轉向小九:

「我在這洗玉湖下做了幾年教頭,也算公私兩便,降伏了幾頭湖底妖獸,它們幾個本來有靈智之望,卻被我以秘法控制,以宗門秘法相繼,就是極強的戰力。遠行之前,我就轉交給你——羅剎神主折騰的好大場面,不好好準備,恐怕咱們役靈宗就要絕門絕戶了。」

小九啐了一聲,想笑,眼中卻又是淚盈盈的:

「師傅你要去哪兒,我陪你去……拉著魚刺哥哥一塊兒去幫忙!」

役靈老祖哈哈一笑,面上更顯醜陋:「我本欲將此殘生交給羅剎神主,請她為我報仇,可惜她耐性太好,我命不久矣,等不及了,自去北地,尋人戰死去球!」

白衣在旁,啞然失笑:「如此倒顯得我沒氣度了。這幾年,你做湖底妖國的總教頭,對靈昧的研究、運用,使得燭龍王和幽燦入甕,我還沒獎勵你,你就要離開……別說我不考慮到你的功勞,之前一直對你家徒兒,可是一直和顏悅色來著。」

役靈老祖向白衣拱拱手:「不敢,其實是他們對一個老朽將死的破落戶,都有輕視罷了。神主謀算,沒有我這將死之輩,也依然不會有什麼影響。」

經由這麼一來二去,小九已經是徹底搞清楚,白衣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又是發愣,又是恐懼,還有些莫名地好笑。

之前那一攤子爛事兒,又該怎麼算?

她的心緒,自然瞞不過深諳情緒變化的羅剎鬼王,也因此對小姑娘的膽色很是讚賞:

「是個有趣兒的小傢伙,無怪乎役靈你會這般維護。」

役靈老祖呵呵一笑:「宗門之道,傳承第一,如今我膝下就這一個徒兒,今日過來,就是想請神主高抬貴手……

「按照計劃,我這老朽應該已經北上,趁此界亂局,與三魔君一戰,不論勝負,都是埋骨北地,然而神主謀劃太深,役靈不懼死,惟懼無意義而死,因而臨行前過來,一是向神主討個人情,二來也想詢問,神主與無量聯手,對我此行,利或不利?」

白衣笑吟吟答道:「我不測休咎,不管福禍,然而觀你如今的狀態,實在平平,還有,你應該是把大半家當都給了徒弟吧,那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見。我與無量聯不聯手,與你又有什麼干係?」

她說得毫不客氣,役靈老祖卻似大有所得,微笑致謝。

這邊卻惹惱了小九,猛地衝前,抱住役靈老祖:「師傅,你這情況又不是無藥可治。魚刺哥哥掌生控死,讓師傅你重塑道基,完全做得到……」

小姑娘話中有不少臆測之辭,旁邊白衣卻是頷首:「淵虛天君確有此能。不過除非如巫神一般,虛空放諸穹蒼九地,無所不至,否則便是移轉靈樞,也不過拘於方寸之地,等日後轉生罷了,過不過得了胎迷,還在兩可之間——搏一搏還是可以的。」

役靈老祖搖搖頭,正要說話,卻見白衣仰頭看天,神思緲然,莫名就是住了嘴。

雖然是豔陽高照,白衣卻能看到強烈光芒的遮掩下,不可盡數的星辰。

她悠然道:「無盡星空深處,有從來沒有見過的世界,從來不曾交流的生靈,當然也有你役靈最擅長處置的靈禽異獸之屬……無窮無盡的精彩,永不可測的機遇,你都沒有觸動嗎?

「我一直認為,役靈你在靈昧修持上,在真界可謂另闢蹊徑,不類凡俗,為一時一地之失,賠上大好時光,身家性命,何其愚也。」

役靈老祖微微失神,隨即笑道:「神主所言,當是日後行止吧,當年在外域修行、遊歷之時,確實見過幾個威能卓著的異獸,可惜未曾入手,至今思來,尚覺扼腕。可惜,我乃將死之人,在這兒惟有先祝一路順風了。」

白衣點點頭:「這話要對你徒兒講,她比你更有機會。」

役靈老祖微愕,但很快就悟出一層意思,笑道:「託神主口彩。其實僅從斬脫法則束縛這一條而言,神主對一界生靈功莫大焉。」

有句話,役靈老祖沒提,卻是每個人心裡都有譜。

若羅剎鬼王的謀劃真的成功了,這份「善舉」,最後能享受到的,恐怕也是寥寥無幾。

小九倒是依稀聽出了另一層意思,直接開口詢問:「為什麼說會比師傅的機會多呢?」

她又開始裝天真,扳著指頭數:「就算我青出於藍,修煉到師傅這等境界,也要一兩劫時間,還要光復宗門,還要教授弟子,說不定也要和魔門開戰,肯定比師傅還要忙上幾分,域外修行、遊歷什麼的,恐怕也跑不了多遠,白衣,嗯,羅剎姐姐你是金口玉言呢,還是信口開河?」

役靈老祖:「……」

白衣卻是笑眯眯地回應道:「怎麼會是信口開河呢?如果你舍了那個輕薄的所謂兄長,投到我門下,包括你過得比現在快活百倍,而且註定會隨我一起,看遍無盡星空、億萬世界。怎麼樣,我正想多找幾個伴兒呢。」

看小九發紅又發白的俏臉,白衣又笑:「這種事情,我們可以等你師傅不在的時候再詳談,至於機會,肯定會更多的……嘖,極寒你不專心致志動手出招,在這兒聽壁角,算什麼英雄好漢!」

旁枝側出的一句,又引來了「劉太衡」的笑聲:

「其實我更想聽一聽,鬼王你妙口生花,要許給人家小孩子怎麼個前程!」

極祖的關注之心,大家都明白,因為不管是針對也好、避讓也罷,這都是瞭解羅剎鬼王謀劃核心的現成機會。

這麼一位喜怒無常的絕代強者,究竟想做什麼,又想把真界變成什麼模樣,此界中人,誰不想知道呢?

羅剎鬼王確實沒有遮掩的意思,不過都說她喜怒無常了,也就沒有那麼容易回應。白衣的視線就往一邊去,因碧水府尊與伯陽天尊的對沖,以至於水浪翻卷的湖面上,其實看不到「劉太衡」的身影,可是鎖定其方位,並不困難:

「極寒你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又意欲何為?其實這‘不倒翁’的身份,還可以再折騰一段時間嘛,洗玉三湖早晚讓你睡個……不,魔染個遍。」

「實不敢搶鬼王您的風頭。其實這腥臊不堪的地方,連精進魔種都漸難得到,更不用說自在魔種,不是什麼善地啊。」

極祖彷彿忘掉,這種情況,其實是他一手造就,抱怨一聲,又道:「如今既然已經無用,時不我待,再不跳出,真要被鬼王搶了先手,那時豈不就是井底的王八,眼界只有窟窿大小?」

兩位絕頂強者隨意交談,可不是用「傳音入秘」、「神意交流」之類的手段,而是真真正正一湖皆聞,聽得湖上修士直冒冷汗。

很多人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駕臨洗玉湖,也依稀聽出了一些前因後果,那簡直就讓人絕望了。

從這一刻開始,洗玉湖上的修士,當真是作鳥獸散,拼了命地往外逃離。

本來圍在原宜水居前的那些人,幾乎也在轉眼間散了個乾淨。

這都不算他們膽小,沒看到麼,隨著兩位絕頂大能的交談,湖面之上,被指認為「極祖」的「劉太衡」,已經飄然而至。

誰敢再留,那不叫勇氣,叫蠢驢!

看「劉太衡」現在的狀態,白衣也是嘖嘖稱奇,也不乏調侃:

「極寒你幾乎是一手挖空了洗玉盟的修行根基,如此通天手段,十餘劫來,無人能及,這些,還不夠取悅你們家魔主嗎?」

「鬼王何必明知故問?」

此時,「劉太衡」離之前議事的島嶼已經很遠了,陣禁早就不再支援,可投影的變化,並不以外界因素的制約而受影響。

「劉太衡」的面目身形變得模糊,不再是洗玉盟修士所熟悉的「不倒翁」模樣,而是一個面色蒼白的清瘦男子,非常年輕,一眼看去也非常普通,只有瞳孔中,不見絲毫雜色,彷彿高山冰雪的妖異雪瞳,才顯示出不凡之處。

這是極祖的真身形象。

能達到這種效果,至少是將部分神通投送到劉太衡那邊,移質換性,顯化出本來面目,再投影過來……甚至可能是他本體投影,但可能性不大,畢竟離得太遠了。

隨著極祖投影顯化,名動天下的「凍寂魔國」自然發動,剎那間,白衣這邊目光所及,洗玉湖彷彿被極地積蓄盤旋無數劫時光的寒潮抹過,波浪冰封,厚逾數尺。

同樣被封起的,還有湖上一直動盪變化的水脈、地脈及相關天地元氣,包括以億萬計的三元秘陣竅眼、陣禁分形等等。

環湖而立的安期、洪崖、浮丘這「三真仙城」,此刻有無數靈光迸發,散亂無章,安置在城中的控制陣禁,不知有多少就此崩解。

剎那之間,三元秘陣的根基就有動搖之厄。

駐世九劫,幾乎全盤參與了三元秘陣後期建設、完善、修改全過程的劉太衡,自然是理解三元秘陣其中奧妙的不二人選,尤其後面還有一個極祖。

這波冰封之力,縱然不至於將三元秘陣整個打翻,卻也是給已經亂成一團的洗玉盟雪上加霜。

短時間內,洗玉盟中還真沒幾個人敢在缺乏三元秘陣支援的情況下,與極祖、羅剎鬼王、無量虛空神主這等大能正面對抗。

只能是眼看著這幾位,在盟中腹心之地,為所欲為。

使完這番手段,極祖在冰封的湖面上,邁步而來,幾步間已到了同樣被冰封的船上。

小九當真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才不至於在撲面而來的寒意中,瑟瑟發抖。

極祖竟還衝她微笑一下,才轉而對白衣道:

「不管如何打算,看得出,鬼王已經志不在此界,此界之物,便沒了意義。我這邊也學役靈老弟,向鬼王厚顏討個人情,太霄神庭、上清體系,鬼王就給了我,如何?」

白衣啞然失笑:「我不用,難道自家人不用?極寒你現在想貼上來,未免太遲。」

極祖也不惱:「若真如此,鬼王豈會坐視大黑天佛母菩薩折騰那些時間?咱們就劃下道兒來吧。各取所需不好麼?我要太霄神庭、已經部分架設了上清體系的洗玉盟的地盤……」

他的要求倒是水漲船高起來。

白衣笑容不改:「不是說腥臊不堪嗎?孤雛腐鼠,也能下飯?」

這話純粹是故意噁心人的。

極祖大笑:「真要有心培育,便是腐屍,也能長出花兒來。更何況,洗玉盟雖不值一提,太霄神庭及那一整套體系卻是我多年所欲,還望鬼王成全。」

「這樣啊,如果你能拿得到、護得住……」白衣的口風似乎有些變化。

極祖則立刻響應:「在此界,本座還有那麼點兒自信。」

「以後會有挑戰的。」

「鬼王之意是,失了九天外域的保護,域外強者……」

白衣微微搖頭:「還要等嗎?我們迎上去才好!」

「哦?」

「你不是在問我,要許給小姑娘什麼前程?這就是了!」

白衣忽然張開雙臂,笑得恣意,似要將整個天地都擁進去:「往無盡星空去的,不只是我——看吧,巫神當年創造、錨定的世界,我們要讓它開動起來!」

換了其他任何一人,此時此刻,都被會叫一聲瘋婆子。

可面對這樣的白衣,這樣的羅剎鬼王,便是極祖,一時都是沉默。

便在這詭異的沉默彌散之時,西方天空,驟然沉暗,黃濁顏色,瀰漫天域。

彷彿是一場突來的沙暴,又分明映著東極天空的陽光,閃耀著水波一樣的顏色。

小九驚愕:「那是什麼?」

役靈老祖嘆息一聲:「穢靈濁海……」

直到這時候,地面、湖面的震盪才傳導而至。

湖上的冰層喀喇喇開裂,無數條裂痕蔓延開來。

從那厚厚的冰層裂開的縫隙中,人們可以看到幽藍的微光,也很自然地就能想到,此時真界天地的各個區域,是不是也像這冰層一般,已經千瘡百孔?

小九強按住動搖的心神,看向自家恩師:「師傅……」

役靈老祖是知道羅剎鬼王部分計劃的,繼續給小九解惑:「這是濁海王獸無岸的衝擊。天裂谷和萬鬼地窟本就是真界最脆弱之地,無岸如今跨界而來,穢靈濁海份量足夠,再加上大黑天佛母菩薩在六蠻山、大雷澤經營多年,也已經將關鍵地帶挖空……當然,也有大梵妖王的‘配合’。

「這一次,等是真界與血獄鬼府的對撞,不比當年渾蒙太古那一撞遜色太多。」

小九怔怔看他:「那結果是……」

役靈老祖無言指向湖上的冰面,正好一處在剛剛強震中獨立出來的浮冰,結構上出了問題,在翻湧的湖水中,自中央斷成兩截!

極祖「呵」地一聲笑:「沖斷真界!」

「不如此,想把巫祖錨定的世界開動,可不容易呢!」

白衣笑得開心:「當然這還不夠,西方佛國也要出力。兩邊的法則體系一定要有一個比較大的變異和衝突,才能形成足夠的衝擊力。還好,十法界的設想雖被曲無劫等擊破,那群大和尚卻從來沒有放棄過,甚至因此變得更加封閉。

「這些年東西修行界的交流幾乎斷絕,法慧和勝慧這一對師徒過來,不是交流,而是為了進一步斷絕交流……預先埋伏個後手罷了。黑天吾友,真是幫了大忙啊。」

碧落天闕,大黑天佛母菩薩、十方慈光佛魔靈,還有遠來到訪,只為「進一步斷絕交流」的法慧尊者,三人就在一處高閣之上,看西方天空的異變。

大黑天佛母菩薩冷然而笑:「一如她所願……你們也真下得去手。」

法慧尊者從容答道:「法界不覆真界,亦需覆蓋佛國。天賜良機,不可錯過。」

「就算是羅剎鬼王的算計,也沒問題?」

「大士不也明知如此,依然為之?」

「我又哪來的選擇機會?」

大黑天佛母菩薩盯著法慧尊者:「現在我不關心你們和她存著什麼聯絡,有什麼默契,我只要一個明確的答覆。」

法慧應道:「如此我們便再確認一番,按照兩方約定。佛國當助大士轉生,十方師叔為護法之人,看護六道輪迴真意;而大士尋回宿世法力之後,接管六道輪迴真意,再由十方師叔轉世;才者皆成,之後,六道輪迴真意歸佛國所有。

「此外,十方師叔也好、大士也罷,都是我靈山下院之主,當在斷裂後的真界,佈設輪迴,傳播我教精義……」

大黑天佛母菩薩又是冷笑:「你們倒是好盤算,以東方修行界為六道輪迴之濁世,將西方佛國超脫於外,真正成了極樂世界。」

法慧微微一笑:「是否可行,猶未可知。貧僧有幸,不過率先踐行而已。沒有大士這一處碧落天闕,以及北荒億萬信眾,吾等亦難有作為。在整個過程中,貧僧就是裝物的櫃子、承載的托盤。兩位為外道護法,日後還需多多照拂。」

十方魔靈面露悲憫:「善哉,以心承載,既是永淪,亦當涅槃。」

法慧又是微笑,三人之間,卻沒有半分溫意,有的只是沉寒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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