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口發天憲 紫極爭鳴

結合由邵天尊通過特殊渠道傳回的訊息,允星能夠判斷出,裡面定有一位是大黑天佛母菩薩,另外那位,莫不成就是淵虛天君?

「淵虛天君他……」

「淵虛天君?不,這裡可沒有太多的玄門法度。」

蕭森微微搖頭:「就算是淵虛天君在日後,會加入這場‘爭鳴’,但也絕不是現在。」

允星微愕,隨即奇道:「不是淵虛天君,那麼除了大黑天佛母菩薩以外,另一位是……」

蕭森也答得坦然:「一時間還看不出來,不過我們可以猜,也可以嘗試著驗看。」

說話間,他曲指一彈,紫石上發出「卟」地一聲悶響。

允星眼皮跳了跳,就看到其上神紋脈絡,包括高居於上的佛祖、道尊、元始魔主等神異文字,隱隱波動。

至於巫神、羅剎鬼王之名,波動的幅度更大,有部分「筆劃」甚至像是被強行扭曲的竹片,繃開了裡面細細的「纖維」結構。

然而,掌教聖人指尖也是沁出血珠。

蕭森若無其事,笑道:「你現在看這些神紋脈絡,有什麼不同?」

允星定睛去看,見其中有一部分是比較陌生的,但還有一些,與上面某位神主的「筆劃」,竟然有點兒相似……

「唔,元始魔主?」

雖然是在雲外清虛之天,隔絕內外,不慮被魔念察知,可當允星吐出這個神主名號之時,心頭還是微微悸動。

「眼下這情況,究竟是什麼道理?」

大黑天佛母菩薩身在局中,她的疑惑,一點兒不比億萬裡開外的允星來得少。

不久前,與她爭搶三方虛空控制權的餘慈,陡然間變得不那麼「專注」,似乎在為什麼事情分心。據她估計,很可能是在接手太霄神庭核心區域時,遇到了什麼麻煩。

便在她抓住機會,想趁機一鼓作氣,奪取勝勢之時,現在雖然已經沒那麼重要,卻依然是必要根基的水世界,突然又出了問題。

而且問題來得十分荒唐。

蘇雙鶴!

已經確認分身破滅,本體被論劍軒捉住的蘇雙鶴,竟然出現在了水世界中。

就是這樣一位大巫,冒著被同化的危險,衝進水世界,其影響是非常驚人的。

幾乎是轉瞬間,蘇雙鶴已經抽吸了部分巫神靈水,不顧一切地將修為推到了地仙邊緣,就是在這個時候,以李伯才為首的論劍軒修士,也是豪勇地衝入水世界,與之展開激戰。

雖然李伯才是劍仙大能,手下結成的劍陣也非常了得,可在水世界這種特殊的環境下,想要迅速將此時的蘇雙鶴制伏,還是極為困難,掀起的大戰,震動一界,對三方虛空的影響,相當嚴重。

大黑天佛母菩薩注意到,由於對劍修本能地排斥,使巫神靈水聚在蘇雙鶴周圍,幾乎是重複了曾在幽煌身上發生的種種。已經被巫神靈水徹底滲透的水世界法則體系,則是提供了遠比四方八天更為優越的環境。

也就是說,蘇雙鶴雖然也是被巫神靈水侵蝕得厲害,難成人形,可是其在水世界中,負載反而比當時的幽煌輕得多,也靈便得多。

她必須要正視巫神「靈性」的作用了。

就算仍只是本能,也是給她製造麻煩的本能。

前面,她已經將幽煌控制住,眼下也想如此這般,借大日真意,將自家生死輪迴的法度「巢狀」進去,將麻煩控制住。

可是,在她試圖這麼去做的時候,卻是發現,以李伯才為首的論劍軒修士,倒是做一番好戲!他們究竟是要擊殺蘇雙鶴呢,還是在給蘇雙鶴掩護,讓他的異變來得更深入、更激烈?

大黑天佛母菩薩的生死輪迴之力,被李伯才毫不客氣的絞碎,半分都沒有透到蘇雙鶴身上。

同樣層次的劍意,如果落在蘇雙鶴身上,恐怕早已建功。

真是……呵!

細想一層,這也沒什麼奇怪,不是麼?

對此時的大黑天佛母菩薩而言,疑惑帶來的並不是焦躁、混亂等負面情緒,而是拓展思維的契機,尤其是對方的舉動是如此的明目張膽,幾乎是用最粗暴放肆的行為來宣告他們的存在。

即便這是劍修一貫的作風,可結合前後的變化,大黑天佛母菩薩又如何不知這其中的奧妙?

一個已經被剝奪了自由、不知身受多少禁錮的囚犯,能夠進入三方虛空她控制力最強的水世界中,直到事態激變才被她查覺,如果沒有特殊力量的掩護,又怎麼可能呢?

事到如今,大黑天佛母菩薩的心情竟是出奇地寧靜,就像是從久聚陰霾的天空中,迎接雨絲降下那麼自然。

她沒有對水世界變化的因由做什麼針對性的手段,僅僅是在真實之域,將平靜而清晰的意念傳遞出去:

「羅剎道友,這是何故?」

羅剎鬼王同樣平靜溫和,卻決不類同她平常姿態的意念傳回:「黑天吾友,三界天通,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且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是依序而行,你何年何月才能享那‘人神共主’之尊榮?

「更不用提一年半載之後,八景宮二十餘位地仙盡數趕回,在那之前若不能統合血獄鬼府、九天外域,成就無上神威,重現當年巫神災劫,也是近在眼前。此中緣由,你不可不知。」

羅剎鬼王仍是拿出了循循善誘的姿態,理由周全,正是這種方式,特別適合與現在的大黑天佛母菩薩交談。

這是純粹理性的交流,縱然明知羅剎鬼王隱瞞了相當程度的資訊,可理性的權衡,而非是情緒化的對抗,才是現在的大黑天佛母菩薩真正需要的。

當然她必須要把羅剎鬼王隱瞞的東西全部挖出來。

大黑天佛母菩薩沒有立刻追問,而是靜待片刻,思慮琢磨,也看水世界中的局勢變化,直至她對當前的局面有了一定的把握,這才低語道:

「那麼,現在插進來的又是哪處世界呢?需要論劍軒配合,魔門發力?」

稍頓,她又道:「看蘇雙鶴身邊根根魔紋,是哪位魔門大能動了手?」

「吾友對水世界的觀察如此清晰入微,可見掌控嚴密,又有何懼?至於此事,既然涉及魔門,當然是九天外域。血府鬼府不久之後也會發動,但那邊的情況你已經盡數掌控,不過就是一個早晚罷了。」

羅剎鬼王的意念穩定,又是輕描淡寫:「至於九天外域這邊,太阿魔含那個廢物不頂用,還好能找到一個後手……」

大黑天佛母菩薩意念沉靜依舊:「羅剎道友,太阿魔含是不是廢物姑且不說,攔海山天傾之役,你我虎頭蛇尾,只因為羽清玄成就地仙,辛乙南下,就命令大軍轉向,錯失了初次貫通三界的機會,是不是在等待今日?隔了這段時日,也是浪費得很哪。」

羅剎鬼王笑吟吟的意念傳回:「智者善省而不滯於過。黑天吾友,相較於追究前塵往事,我更樂於為你解釋當前的局面……」

「解釋如何讓我套上絞索的?」

大黑天佛母菩薩直接打斷,意念森然:「羅剎道友,你一步步催逼上來,不留半點兒退路,且這些變故,涉及多門,便是事成又如何,難道我還能將玄門、魔門盡都斬絕?怎麼看都像是要折損我日後成道之基,到時你飄然遠去,獨留我在此界,蹉跎歲月,掙扎難出,未免也太無情。」

大黑天佛母菩薩意念述及「無情」,看似憤懣,其實心底卻是前所未有地冷澈平靜。只是理性的交流還不夠,可以冷靜有效地利用包括情緒情感在內的一切因素,才是真正「理智」的做法。

這是之前的大黑天佛母菩薩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因為她根本沒有一個清晰、可感的情緒體驗。偏偏此時做來,竟是順理成章,且意緒波動,絕不是「隨口說說」的模樣,應用得近乎完美。

由此大黑天佛母菩薩就知道,在吞噬了花娘子之後,她和以前,確實是大為不同了。

可就算是有這種「水準」,也不過是勉強與羅剎鬼王平行罷了。

羅剎鬼王不知在多少劫前,就是深諳此道的宗師人物,這些年來密切合作,卻仍是把她瞞得好苦。

「黑天吾友,你務必要相信,我種種做法,都是為你我之大計,以更有利於你,在紫極爭鳴中佔得先機。」

「紫極爭鳴?」

突兀出現的資訊,讓大黑天佛母菩薩的意念更是冷透:「……也就是說,你挑選的人神共主,不只我一人。」

「三界天通,皆為獵場。獅虎熊狼,何止一家?若非如此,法則死物,焉可如我們設計那般,通靈變化?」

羅剎鬼王說得坦然:「黑天吾友,你居於中央之位,掌控七祭五柱,這人神共主之位,不是你的,還能是誰?」

「七祭五柱……」

大黑天佛母菩薩知道,這正是她目前的仗恃之一,也是沒有與羅剎鬼王徹底翻臉的根本理由。

以羅剎鬼王設計的新世界體系,她要想真正實現既定的目標,就萬萬脫離不了這個基本的架構。

羅剎鬼王早早將這個中樞體系交給她,按其言論,就是「信任」。

可是這一個個意外,又絕不是一個「信任」就能解釋得了的。

就像現在,論劍軒與魔門合作,就算之前共同擊殺陸沉,可是涉及到神主層面,仍是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更別說還要與羅剎鬼王合作,這種大場面——難道造化劍仙要幫助魔門,硬造出一位神主?或者乾脆引得元始魔主降臨?

大黑天佛母菩薩明確感覺到,不是這樣的。

魔門修行體系在當世也是一門「顯學」,尤其是關係到元始魔主的威能,此界修士就算是為了防止心魔滋生,也要做極為詳細的瞭解。

更何況,大黑天佛母菩薩的根腳,本就是由照神銅鑑而來,曾經親身感受過元始魔主的無上神威。她能夠看出、能夠感應到,此刻水世界中,正源源不斷從蘇雙鶴體內滲出來的魔紋,非但沒有涉及根本層面,反而是儘可能地避過與元始魔主相關的領域。

正因為那領域太過隱晦,以至於到目前為止,她都無法從此間魔紋變化上得知,究竟指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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