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道之影 進趨大羅

「煌巫,你也進來了?和你家兄長聯絡上沒有?」

遠方的幽煌回之以沉默。

「如果沒有,建議找一下,否則你都不知道要怎麼做法。」

對面依舊沉默,不過,餘慈利眼看到,幽煌眼中,莫名就有水光滑落。

流淚?不,只是滲出水來!

此時的幽煌,根本就是水世界法則體系的某個載體,其為「人」的那些因素,恐怕已經沒了「意義」。

細究原因,幽煌本來的修為不說,出身巫門,本就與巫神靈水高度契合,稍加「改造」,就是個很好的承載工具,也是某些人意志降臨的支點。

已經被大黑天佛母菩薩控制了嗎?

如果幽燦知道,他的行動,把自家的兄弟坑了進去,不知會作何感想?

幽煌只是站在那裡,隔了十幾里路,餘慈的壓力就遠勝過面對左輔之時,心內虛空之中,也似起了一波逆流,攪亂了原本穩固的結構。雲樓樹葉引出來的「玄冥真水劫」,所化神明亦是黯淡,斬龍臺的虛影也無法保持,就此崩解。

餘慈寧願再對上十個左輔,也不願應付這個傢伙。

大黑天佛母菩薩換法子了,而且,也有了別的目的。

剛剛他還奇怪,大黑天佛母菩薩的「緩衝時間」未免太長了,給了他從容佈置的機會,現在看來,餘慈在三方虛空中熟稔的技巧,應該是讓對方有所察覺,那邊已經換了思路,不想在「三方虛空」的複雜環境中糾纏,而是清開一片區域,直接進行兩個體系的碰撞。

如此,緩衝的餘地幾等於無,餘慈這邊的壓力,也定然是急劇飆升。

不過,餘慈更擔心的,還是另一件事。

大黑天佛母菩薩都能精準定位,將幽煌投放至此,羅剎鬼王還遠嗎?

若被兩個大能先後鎖定,他的樂子就大了。

唔……羅剎鬼王是不是遲鈍了點兒?

餘慈此時,又捏了一片雲樓樹葉在手,預做準備。

可是,羅剎鬼王竟然是遲遲不至,倒是已經被水世界法則體系,沖刷掉了靈智的幽煌,縱聲咆哮,身邊混雜在湖水中的巫神靈水,竟從死寂狀態中,化現生機,縱然只是一絲,給餘慈的感覺也是全然不同。

不得不說,大黑天佛母菩薩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

那邊一旦不搞什麼「三方虛空」,而是充分發揮「水世界」法則體系在當前環境下的絕對優勢地位,以強橫的大勢碾壓下來,徹底擊潰太霄神庭的體系並非不可能。

這樣,太霄神庭或許會成為一座廢墟,可是在羅剎鬼王和大黑天佛母菩薩的計劃中,真的有太霄神庭、上清體系存在的必要嗎?

面對這樣的對手,餘慈只覺得壓力大增。

現在想想,剛剛諸陽和燭龍王的強勢進逼,除了斬殺餘慈之外,或許部分就是為了「激發」他儘快迴歸太霄神庭核心的想法,以便「甕中捉鱉」。

這是一個「雙頭蛇」式的計劃,也將大黑天佛母菩薩目前優勢的力量,發揮得淋漓盡致。

如果不是餘慈本體,一直在外圍遊動,羽清玄在真實之域、葉繽在太霄神庭內部開闢了兩個戰場,將局勢攪得極亂,形成了一個僵持性的平衡,也許大黑天佛母菩薩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至於現在羅剎鬼王騰出來的「另一隻手」,很可能就是打破目前脆弱平衡的力量。

餘慈對形勢的把握真正明朗起來,雲樓樹葉無意識地在指間轉動。

羅剎鬼王的「另一隻手」一直不知在何處,但他的牌面,也有幾張沒有翻出來。其實他的想法,與那邊也有兒相似,都是迅速地主動打破平衡,搶佔先機。

就在洞悉局勢變化之前,他已經想過,可以讓已經切入真實之域,在「外圍」伺機而動的幻榮夫人,還有隨時可以加入的玄黃,一同發力,迅速將十方魔靈擊潰,解放出羽清玄和邵天尊。

但這一條,卻架不住羅剎鬼王隨時可以全力回援,以其還遠遠沒有見底的雄渾實力,把餘慈這幾位主要戰力全部牽制住,也不是不可能。

同樣的思路,也可以先去葉濱那裡,但也會出現同樣的問題。

羅剎鬼王就是有這份實力,不服不行!

或者,餘慈也在大黑天佛母菩薩這邊發力。

目前幻榮夫人除了在「外圍」找機會,也是分神切入了太霄神庭,全力整合這片區域內的天魔族群。

不指望能降伏,只要得到確切訊息,鎖定大黑天佛母菩薩的準確位置,不管大黑天佛母菩薩現在如何強勢,在奪胎轉世程式中,受限是必然的,若真能釜底抽薪,一舉建功,無疑就是絕大的勝利。

餘慈目前是趨向於後者。

只是幻榮夫人的進展,算不上迅速,明知大黑天佛母菩薩寄胎目標的妙相,有很大可能在龍變梵度天,可那邊做得防護手段太好,幻榮夫人魔門法度,也與之格格不入,難以滲透進去。

餘慈甚至想過,他和幻榮夫人,再加玄黃、小五合力攻進去,但複雜的法則體系環境,過於遙遠的路途,使得這個思路顯得耗時耗力,還未必能取得效果。

打破平衡,勢必要承擔風險。

特別是對方有著羅剎鬼王這等十二劫神主坐鎮,隨時都有翻覆局面的可能,餘慈如今也是「拖家帶口」的人,這樣,風險可不只是落在他頭上,己方任何一人的折損,都是他不能承受的,不免有幾分猶豫。

如今大黑天佛母菩薩思路的轉變,倒是讓他有了些別的思路……

驀地,餘慈心中驟起警兆,再看幽煌,體系的推進雖然難以阻止,可是速度也不快,不像是危機感的源頭。就這麼一個錯誤判斷,他已暗叫不好,腦後微痛,已濺了一層血霧出來。

也就是他以雲樓樹葉臨時形成了「玄冥真水劫」的特殊區域,消化了大半衝擊,否則這一劍已經穿透了他的顱骨。

這感覺他已經熟悉了……天遁殺劍突襲!

怎麼回事?

餘慈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別的,而是葉繽的情況,若葉繽安好,焉能讓諸陽得手?

也在此時,諸陽極度低啞的嗓音,流入耳中:

「你一劍、她十劍!哈,咳……」

笑聲後就是慘烈的咳嗽,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我們繼續……」

已經破了嗓的聲音裡,盡是滿滿的惡意。

剛剛葉繽已經一劍將諸陽的「天遁殺法」破掉,他此時強使出來,代價肯定極大,可眼下這反應雖是慘烈,卻是大有仗恃——這一劍來得突兀,也是隱約將遠方的資訊傳過來了一些。

餘慈雖然僅有模糊感應,但還是勉強發覺了葉繽所在,然而那橫空劍意之側,強絕的敵意,已絕不只是諸陽和燭龍王兩個,而是不知何時,又加了一股!

那一股敵意,虛緲不測,又強橫至極,便是驚鴻一瞥,也是矯然出乎眾強者之上,無論是諸陽,還是燭龍王,包括葉繽,都有所不及。

餘慈心頭劇震:羅剎鬼王!

「另一隻手」的方向,已經確定了,而且實實在在地搶到了餘慈前頭。

餘慈忌憚的事情,她羅剎鬼王可是半點兒都不在乎。

可惡!

餘慈不想,就這麼一念之差,就把先手拱手讓出。

這種事情,確實是此消彼長,脆弱的平衡,你不去打破,自然有人去打破!

只想想葉繽現在面對的三個對手,餘慈距離雖遠,也是頭皮發麻,更是不免為其擔憂。此時已經沒有別的辦法,意念急轉到幻榮夫人那邊,讓她按照之前模糊的感應,搜檢確切所在,全力接應。

同時,他也不能忽略了,天遁殺法能抓到他的位置,羅剎鬼王就能尾隨而來……等等,為什麼羅剎鬼王也做不到的,諸陽能做到?

餘慈能感覺到,雖然也被幽煌「跟住」,那是他在這處區域臨時建立了體系,被大黑天佛母菩薩所察覺,可天遁殺法的感應渠道,明顯有差異,貌似和大黑天佛母菩薩走的不是一條道兒。

他回手摸了一下腦後的傷口,微澀的血跡沾了滿手,但也別無所察。

畢竟,從一道傷口上,很難真切感受到天遁殺劍的厲害。

沒有讓他繼續想下去,此時,來自於幽煌的壓力真正到來。

這次幽煌莫名追擊而至,應該是大黑天佛母菩薩對「兩界對沖」的一次預演,但如果現在就能將餘慈本體打滅,又何樂而不為?

剛剛那次對沖,直接碾碎了左輔,同時,不管是餘慈,還是幽煌,都不怎麼好受。餘慈這邊,還是用雲樓樹葉中轉了一下,此時這片由真文道韻加持的寶葉,都出現了絲絲裂紋,馬上就要到極限。

至於幽煌,完全是以身體作為水世界法則體系的載體,其實他本身就是起著雲樓樹葉的作用,體系衝撞帶來的震盪,完全都由他的肉身消受,此時形貌更是淒厲至極。

不過,他的血脈終究與巫神靈水非常契合,一邊受創,一邊又被巫神靈水滲透、改造,雖然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可在另一個層面上,卻是愈發地「堅固」。

這一點,馬上就要崩潰的雲樓樹葉,完全沒有任何可比性!

幽煌再次咆哮,沒有任何技巧,一步踏出,水世界的法則體系,像是移動的堡壘,轟然撞上來。

第一片雲樓樹葉無聲粉碎,兩個之前還是神威凜凜的掌刑神將,還有這億萬鈞的玄冥真水,都化為喧騰奔流的元氣,轟然四散,又被水世界法則體系捲入、吞噬。

至於餘慈,就在碰撞的剎那,放棄了與第一片雲樓樹葉的聯絡,轉而將手指間的第二片樹葉激發,可不再是什麼玄冥真水劫,僅僅是一個小範圍的加持,帶著他,以超出極限的速度,勁射而出,瞬間脫離。

這種必敗的對撞,傻子才會堅持下去。

可就在他遁離的瞬間,殺氣又現,這次是胸口!

諸陽的天遁殺劍,在捕捉時機上,絕對是當世第一等的,就卡在餘慈脫離了體系防護的剎那,如果不是事先葉繽已經將其「天遁殺法」破掉,這一劍,餘慈事先恐怕不會有任何感應,便可能受了致命一擊。

諸陽應該也是明白這一點,完全不指望能夠將餘慈迅速擊殺,幾乎在發劍的同時,又送來低啞的笑聲:

「第二劍……第二十劍!」

這是完完全全,徹徹底的攻心之法,不但讓餘慈明白葉繽現在的處境,反過來,也是在嘲笑葉繽,嘲笑她所謂的「斷後」的承諾。

劍氣直貫心口,餘慈正準備抵擋,心內虛空中,突然有劍意透出,先一步將其抵消,隨即,虛影化現,影鬼跨空而來,訝然道:

「你搞什麼鬼!幾天不見,亂成這樣!」

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不實,實在是隔了億萬裡,又受到這邊三方虛空的影響,很難全力施為。

不過,對影鬼來說,最大的問題還是心內虛空,他要通過裡面週轉,可是「消化不良」的心內虛空,又受到大黑天佛母菩薩攻伐影響,裡面亂成一團,影鬼大咧咧過來,差點兒就被陰了。

等他看清楚眼前形勢,更是驚愕:「還能這樣?」

見餘慈身邊突兀現出一人,遠方的幽煌也愣了愣,似乎有些清醒:

「曲無劫?」

影鬼一激,目光投去,兩邊視線交擊,幽煌不知怎麼回事,神智真的有點兒恢復的樣子。

餘慈則想到,雖然不是同時代的人,但想來幽煌那邊,對曲無劫這等人物的留影還是見過的。而影鬼這傢伙,和曲無劫……很像嗎?

他也算是見過曲無劫的形貌的,但也許是當日曲無劫留影的風標氣度太過特殊,留給他的印象也是獨一無二,和影鬼這個沒臉沒皮的傢伙,真是沒有半點兒相似之處,平時也不會往這邊去想。

但就外貌而言……作為曲無劫的影子,怎麼也要有些相似吧。

餘慈便看到,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幽煌那邊,眼睛已變得血紅,縱然是被巫神靈水滲透個遍,可這一刻,巫神靈水本身,也似要燃燒起來,然後就是驚天動地的咆哮:

「曲無劫!」

整個水域都在晃動,因為這是水世界法則體系的整體震盪。

餘慈心中不免生出疑問:這咆哮的,是幽煌,還是巫神?

而不管是哪位,明顯是被刺激了……

餘慈盯著影鬼:「承認好了,你純粹是過來添亂的吧!」

影鬼剛剛也有些恍惚,聞言卻是醒覺過來,繼而大怒:「要不是小五嗷嗷叫著什麼‘太霄神庭’、‘大事不好’,你以為我會來!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太霄神庭這樣的秘地都能鬧出這等亂子,究竟是搞什麼?」

餘慈也明白,影鬼這廝的自主性太高,這一段時間都不知在搞什麼名堂,沒有和餘慈及時連線,現在匆匆趕過來,當真是兩眼一抹黑,完全弄不清局勢走向。

可這又怪誰呢?

反正餘慈肯定是沒時間給他解釋,因為天遁殺劍又來!

影鬼雖是使不得全力,但消解諸陽同樣「虛弱」的劍氣,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就在他出手之前,餘慈短促喝道:

「別管!」

「呃?」

一語未絕,餘慈又中一劍。血花濺起,這次是在肩頭,只差一點兒就要切過頸動脈。

諸陽發聲,比之前還要沙啞難聽,卻是愈發狂放:

「痛快痛快,三、三十!」

影鬼暴怒:「豎子!」

諸陽敢在他面前如此,等於是打他的臉。

然而餘慈連眼也不眨,微笑道:「這繡花似的力道,再來幾劍也無妨。若那邊也如此的話,葉島主想來無恙。」

不知道這句話,諸陽聽到沒有,反正接下來,又是沉默。

影鬼啞然,隨即「呸」了一聲,不再說什麼。

餘慈心裡,又豈是這般簡單。

算來前後共中三劍,那邊葉繽等於是中了三十劍,幾近凌遲,而且來得一劍比一劍快,葉繽那邊的被動形勢,可想而知。可他在派出幻榮夫人之後,短時間內也再沒有別的辦法,唯有定心,去除雜念,專注於眼前之事。

天遁殺法博大精深,不可能一時三刻看透,餘慈也沒有想著這樣。

他只是想看一看,諸陽是如何利用天道流轉掩護,順逆遂心!也能參照它,修正一下自己的思路。

這是目前為止,他和大黑天佛母菩薩、乃至於羅剎鬼王都沒有做到的。

天道不是天遁宗的天道,卻能如此,太霄神庭本就是他的地盤,為什麼不行?

餘慈不認為他做得有什麼差距,在法則體系的建構、維持上,就是大黑天佛母菩薩,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差的只是境界而已。

不過,就目前來看,餘慈這一劍還是白捱了。

餘慈也不失望,招呼一聲影鬼,兩人繼續飛遁。

身後,幽煌在一聲咆哮之後,水世界法則體系明顯躁動了太多,本體這邊,方圓數百里,其餘的法則體系根本就是潰不成軍,餘慈和影鬼必須要一路狂奔,才能避免被水世界法則體系吞沒。

一旦被「吞掉」,之前餘慈怎麼打壓左輔的,幽煌就能換個花樣再來一遍……

唔,以其目前的狀況,太過技巧性的東西,似乎也玩不來。

此時,餘慈還注意到一個變化:

在幽煌這邊氣勢煊天,幾有橫掃六合之勢的時候,他心內虛空傳來的反饋卻顯示,大黑天佛母菩薩對於太霄神庭核心區的衝擊力,不斷降低。

這種趨勢,其實在大黑天佛母菩薩轉變了思路之後,就已經存在,畢竟那邊要的是徹底排除「佔領區」的其他法則體系殘留,實現一家獨大的局面。可是,必要的牽制還是要有的,像現在這樣幾乎是直線下滑的態勢,未免太不正常。

是奪胎轉生到了關鍵時候?還是說……

餘慈回頭,看到幽煌血紅的眼睛,剛剛的疑問又翻上來:

這模樣,總不會真是巫神受刺激了吧?

自劍巫大戰以來,巫神身化靈水,沉眠在水世界中,狀態從沒有任何改變。

之前餘慈感應巫神靈水,確實是死氣沉沉,這一條,不管大黑天佛母菩薩如何努力,都不會有什麼改變——當然,大黑天佛母菩薩也未必想改變,萬一真把他老人家都弄醒,後面還玩不玩了?

可就眼下的情形來看……這算好事兒嗎?

餘慈瞥了影鬼一眼,這位突出跳出來,還真是奇妙的變數,如果能給大黑天佛母菩薩增添麻煩,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唔……添麻煩?

餘慈剛剛因為連續變故而斷掉的思路,突然就接續起來。

偏在此時,諸陽那讓人切齒的沙啞聲音再來:

「四、五;四十、五十!一併奉送……唔。」

話尾帶起的,卻是一聲悶哼,餘慈驀然大笑:

「葉島主,幹得好!」

便在笑聲中,劍氣接連貫體而入,其實餘慈可以將其擋在體表,但心念一動,任其在體內爆開,殺意流轉,順勢撕開虛實屏障,使其滲入到心內虛空裡去。

不提這個舉動有多麼危險,餘慈卻是發現,就是在心內虛空,殺意依舊擁有著批亢搗虛,直指要害的能力。

在餘慈絕對的地盤上,如此表現,就算是「繡花」似的力量,也是不可思議。

不過,這兩劍沒有白挨,餘慈終於明白了。

天道照影……

羽清玄所言「天道照影」的比喻,實在恰如其分。

諸陽的「天遁殺法」,爆發出的力量其實不大,相對於境界修為,相對微弱,但其神出鬼沒之處,卻彷彿是藏於天地法則體系之中,自然流轉,突然殺出,等人驚覺時,已在要害。

若非葉繽早前一劍破了他的根本,使「天遁殺法」出現波動,餘慈現在未必還能站在這裡。

之所以能出現這種效果,餘慈認為,其實在這瞬間,諸陽是做了一次虛空切出、切入的操作。

餘慈聽說,血獄鬼府、九幽冥獄這樣的純粹以「陰氣」、「邪氣」化生的世界,其實是真界這等虛空世界的「投影」。

在茫茫宇宙中,不知有多少像真界這樣的虛空世界,而自然形成的「星體」,更是無窮無盡。這些星、界本身不發光,不可能像那些遠比它們巨大的發光星辰那般,將光芒投射到幾無邊界的遠方。

然而,存在便有痕跡,特別是真界這樣,烙刻著巫神獨特印記的虛空世界,純以其「法則特殊性」而言,甚至可說是獨一無二的,在內外法則互動運轉的過程裡,勢必會將某些印記留刻在宇宙深處,只是不為人們肉眼所見罷了,甚至都不在一個層面上。

就像人和人影相接,看著聯絡緊密,其實是在兩個層面,一般人永遠不可能感受到「影子世界」的具體運轉。

而宇宙又是無邊廣大,什麼樣的「巧合」都可能出現,也許某一刻,這樣的「投影」,會因緣巧合匯聚在一起,滿足了某些條件,聚集元氣,血獄鬼府、九幽冥獄便應之而生,因其所本,往往會存有真界這些虛空世界的種種元素片斷,卻又似是而非。

這些世界,受太虛法則影響,很容易與它們的「源頭」重新連在一起,成為虛空世界的「暗面」。

各個教派中所言的「天庭」、「地獄」,大約就是這麼個來由。

天遁殺劍就是利用這一情形,而且,其所利用的是純粹的「投影」,而並非像「血獄鬼府」那般聚合成形的「實物」。

其大概的路徑就是,劍意從真界轉入到真界此刻的「投影」中,再從「投影」中鎖定目標,切回來,一擊致命!

真界天道法則時刻流轉,投影也時刻變化,其劍意自然也是流轉不定,不可捉摸。

這種劍技,當真是神乎其神。

餘慈也有自知之明,他肯定是學不會的。但是,諸陽的劍技,卻讓他理清了思路。

為什麼諸陽能在羅剎鬼王和大黑天佛母菩薩之前,首先找到他的位置?

就是因為,不管是什麼樣的法則體系,對其而言,沒有任何差別——反正都是「影子」罷了。

其實,這就是從不同的體系中,找出了相同的本質。

應對三方虛空,正該由此而生。

這個感覺很熟悉——餘慈當然很熟,他不就是這麼過來的麼?

一切歸於三方虛空!

因為這本身就是一個整體,有著特殊的法度,如果非要再拆開來看,只會是越繞越糊塗。

餘慈其實最初就已經明確了這個想法,但後面是被大黑天佛母菩薩帶溝裡去了。

而如今思路重新明確,事情突然就變得很簡單:

大黑天佛母菩薩想要什麼,他偏偏就不給什麼!

餘慈從來都不怕事情鬧大,不就是個三方虛空麼,更亂的他也見識過,相較於永淪之地,水世界未免就太溫和了。

當然,餘慈絕不會再把永淪之地招惹過來,可是,某些人不覺得,現在三方虛空的場面實在太小了?

這樣招待的話,多不好意思!

餘慈哈哈一笑,意念切入心內虛空,繞過最為混亂的人間界、承啟天、星辰天等區域,進入平等天。但這也不是終點,餘慈只在這裡稍頓,意念再次飆揚,直趨大羅天。

那裡,是真界體系與心內虛空的介面,是內外虛空法則相融的敏感地帶,自然也就是動手腳的最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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