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任君處置 真身回返

餘慈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把自己這邊的資源做得水潑不進。

相較於羅剎鬼王、大黑天的深厚實力、長年佈局,他除了卡在關鍵環節上的些微先機,再沒有其他優勢,再不把資源整合起來,難道等著被那邊壓得抬不起頭來嗎?

回到當前,從現實層面來講,巫胎自然有他不可替代的價值,在這個前提下,雪枝的態度沒什麼意義,但她的順從與配合,還是省去了一層麻煩。

當下,餘慈就請薛平治過來,領了雪枝下去,以其手段,足以確保這對勉強可算得上的「母子」無憂。

處置了雪枝這邊,餘慈卻還不能鬆口氣。

心內虛空中,趙相山適時提出了建議:「這一胎雖在控制之下,但另一胎也不能大意。」

「唔?」

「蘇啟哲與葛秋娘的那個胎兒,聽夏夫人講,應是要足月了吧。」

「不錯。」

「主上請看,這才是正常的孕育過程。都說十月懷胎,其實巫胎在夏夫人腹中,何止十個、百個十月?便是‘懷璞抱玉’之事暴露後,也有相當一段時間了。這就給了人一個錯覺,似乎只要解了束縛,胎兒隨時可以出世……」

餘慈沒作聲,坦白講,他之前也差不多是這個思路。幾個月來,但凡是與夏夫人接觸,總是不自覺看她是否顯懷。

趙相山卻是將錯覺擊破:「可從夏氏渡得胎兒精氣來看,巫胎分明還在渾蒙未辨之時,連男女都分不清。可以說,是從今日平治元君施為之後,才開始算十月之期,此一過程,必須遵循天理規則,卻是催化不得……東海那位也好,幽燦也罷,真能等得了?便是等得,萬一事態生變,就沒有別的準備?」

「你是說,一旦事有不諧,那邊可能會找替代品?」

「這才是符合當下的節奏,時間也更加恰當……萬一是瞞天過海之策,不可不防。」

「很有可能。」餘慈沉吟道:「是要讓夏夫人盯緊……」

「主上,如今不能指望夏氏盡心。」

趙相山忽地提醒道:「主上不能小覷夏氏的心智。主上以強勢手段,壓制住她一時,卻壓不住她一世。要知人的心思是會變的,困局之下更是如此……更何況,現在她的視野,也等於是被主上強行拓寬,見識了新的層面,想法自會不同。」

「這倒是……」

趙相山又道:「恕我直言,主上之前手段太狠,不給她一點兒喘息的空間,且以‘外道神明’之法,加以限制,別的時候還好,此時就有些不合適了。」

餘慈奇道:「何出此言?」

「自幾日前,楊朱之事後,主上的‘外道神明’加持承諾,已經轟傳天下。此事固然推高了主上的名望,但也拉低了‘加持’的價位。要知夏氏這等人物,對權位的渴望,是刻在骨子裡的,她可以容忍一時失勢,卻絕不會容忍前途緲然……簡單地說,主上沒能給她足夠的差別待遇,也就降低了其心中的預期。」

「那你認為,應該如何?」

「這個,要看夏氏本人的想法。她認為,主上會看中她什麼;或者說,主上可以讓她以為是這樣……不用給她什麼,相反,拿走她什麼,會讓她更明確,更信任她的價值。」

「……好好說話,你那是什麼表情?」

「呃,主上見諒。」

趙相山很懂得把握火候,立刻就轉移了話題:「愚意以為,葛秋娘那邊一定要控制住,不能假手於人。當然,衝突真的轉移到那邊,我們也不一定阻止,也可能利用嘛……

「幾乎可以肯定,不管是哪個胎兒,都會發生多方爭奪,我們的優勢,就是最貼近漩渦中心——夏夫人、雪枝、葛秋娘,全都在我們手裡。打著夏氏的旗號,我們可以明火執仗,其他人都不行。

「但與之同時,我們的劣勢,便是過於被動,只能招架……執行‘寄胎’之事的慕容輕煙、赤陰、白衣都不可信,等於是四面漏風。至於暗處的各方,真的是就是盯著巫胎打算盤?

「還有,有一個環節,分明就是缺失掉了。」

餘慈嗯了一聲,幾乎與趙相山同時說出來:

「妙相!」

趙相山拱拱手,算是小拍個馬屁,但面色凝重:「蘇啟哲是巫胎的關鍵一環,卻沾染了妙相的香氣,兩人怎麼接觸的?妙相這位主上的舊友,又想透露什麼訊息,這條線索必須要查下去,這樣的話,蘇啟哲就很重要了,偏偏在這當口,這傢伙卻是人間蒸發!」

餘慈當然知道蘇啟哲的重要性,其實自從在蘇雙鶴家中遇到之後,一直都在設法監控,葛秋娘的存在,就是這樣發現的。

可他在洗玉湖的根基畢竟淺薄,又出於謹慎,沒有用神意星芒之類的手段。

日前,卻是失去了對其行蹤的控制。

在此之前,蘇啟哲沒有任何異動,每日里都是花天酒地、頹廢不堪。

餘慈也懷疑,在「血脈」已經借走的情況下,此人已經沒了用處,很可能已被滅了口,夏夫人也完全有理由這麼做,但那邊堅決否認,也不像是在說謊。

這個關鍵人物,就這麼脫出了兩家的掌控。

由不得他們不在意。

這兩日,在趙相山的主持下,對蘇啟哲的搜尋,從來就沒斷過,卻一無所得。

「主上,此事還是要從夏氏身上著手……且宜早不宜晚,待真身轉移過來之後,便要做了。」

「嗯……嗯?」

趙相山某些意思,很是隱晦,但有件事說得清楚:

有些細節,確實只有夏夫人才能講明白——將座下美貌門客贈予,連孩子都有了,什麼理由?蘇雙鶴再看蘇啟哲不順眼,那也是族裡長輩,而蘇雙鶴又與夏夫人勢同水火,蘇啟哲憑什麼信任夏夫人?得到葛秋娘,他又做了什麼?付出了什麼代價?

總不能說老子把葛秋娘肚子搞大了,留了種,就是功勞……

這一系列問題,需要聯絡夏夫人,弄個明白。

也許,與妙相有關的細節,就在其中。

不過這時候,夏夫人已經閉關,在巫門特殊的咒法封禁中,隔絕內外,這也是幽煌和祖巫堂耆老的要求,為的就是斷絕夏夫人這段時間翻覆局面的可能。

餘慈通過「外道神明」加持,倒是可以聯絡上,卻要冒一定的風險。

那麼,找誰?慕容輕煙?

這不等於是告知羅剎鬼王和大黑天,蘇啟哲我懷疑了,你們趕快斬斷線索吧……

而且,餘慈覺得,裡面或許還有別的學問,需要再琢磨一下。

趙相山不瞭解妙相,餘慈卻是與之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一位,說她性情剛烈也好、愛憎分明也罷,處得熟悉了,便能知道,本身還是很明爽的性格。

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就不會弄那些彎彎繞繞。

在北荒,兩人暗通訊息,就做得很明白,太多的暗示,不是她的風格。

即使不排除環境、局勢所迫,這種設計,也太複雜了。

是不是還有別的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他這邊在思索,另一邊趙相山就按著本人的思路提議:「主上可能是忘了一個人,還有一位,和慕容輕煙關係密切,知道的資訊未必就比她少,控制起來,或許還要方便些。」

「你是說……赤陰?」

餘慈挑了挑眉毛,確實是剛剛想起了這一位故人。

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他已經知道赤陰參與到此事之中,也知道此人就在他感應範圍之內,可莫名地就是將其「遺忘」掉了。

細究根源,或許是來自於心底的那份微妙的「情感記憶」?

自從劍園之後,餘慈再沒有聽人正面提起過赤陰的訊息。

當時,他目睹赤陰以香奴的身份,死而復生,卻又受到羽清玄刺激,叛出羅剎教——從這個角度看,面對羅剎鬼王,這位應該和他是「同一立場」,拜薛平治為師也很符合情理。

可是,和慕容輕煙掛勾,卻讓人不得不深想一層。

趙相山還在攛掇:「還是見一見的好,此外還有白衣。」

這三位的做法,確實讓人很在意。

雖然餘慈透過白衣的記憶,早就清楚三人的關係,可她們應該不清楚裡面的玄奧。

事實上,在此界絕大多數人眼中,白衣只是餘慈在環帶湖上看中的一個伶伎,少數人才知道白衣的真實身份。更少有人會將白衣與慕容輕煙、赤陰聯絡在一起。

這麼隱秘的關係,偏偏就在「寄胎」之事中,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真的好麼?

若真想「坦白」,餘慈覺得,讓白衣吹個枕頭風也比這樣強。

裡面確實很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那就見一見吧……」

趙相山又低咳一聲:「冒昧提一句,主上與赤陰的關係、脈絡,是否可以介紹下,我這邊需要仔細推衍……」

「可以。」

「主上。」

「又有什麼事?」

「方式要注意,不要打草驚蛇……不妨通過白衣或平治元君,她們兩個應該會樂意疏通裡面的關節。」

「……你閉嘴!」

趙相山終於是玩過了火,乖乖閉嘴,去做別的事。

餘慈也洗去了心中的雜念,將注意力集聚到目前最要緊的事上來。

不久之後,就是他的本體挪移到洗玉湖,進入這個巨大漩渦的時刻!

他明白,以現在的局勢,單純的分身肯定是抗不住的。

而用最功利的說法,幫助他挪移,和他一起前來羽清玄,更是非常重要的戰力。

無論如何,都不容有失。

便在飛魂城「湖祭」還有兩日,觀禮的請帖遍灑四方,各路宗門都在為此做著準備的時候。

真界天地法則體系的某處,驀地結構扭曲,其影響直接反饋在真實之域上,形成玄奇詭譎的波動,為某些有心人所察知,相關的資訊迅速擴散。

短短幾刻鐘的時間,資訊就輻射出了相當的範圍,連一些訊息靈通的散修,都有耳聞。

淵虛天君、羽清玄要到洗玉湖來了!

要說,平時不會這樣的。會有這樣的反應:一來是華陽窟、攔海山大戰的影響方興未艾,餘慈前腳還在華陽窟打生打死,後腳就到了攔海山外,並又掀起滔天大浪,在洗玉盟鬧得沸沸揚揚,由不得人們不關注。

二來是很少有人具備這種大手筆——就是羽清玄當年,一次挪移數萬裡,已經是讓人瞠目結舌;同樣以大挪移聞名的楚原湘,一生施展「大挪移」神通成千上萬次,配合神意攻伐,恨得人牙癢癢的,可最遠的一次距離,也沒有超過五百萬裡,按說這才是常態。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是在於此事的「象徵意義」。淵虛天君是上清宗未來掌教,羽清玄則是蕊珠宮當代宮主,且與上清宗有著割不斷的關係。若二人關係平平也還罷了,偏偏如此同進同退,豈不等於是說,上清宗與蕊珠宮的盟友關係,已經夯實打牢,難以攻破?

這麼算來,羽清玄新晉地仙,補天於攔海之天域,敗太阿魔含於域外;上清後聖神龍不見首尾,戰平羅剎鬼王,確認了神主成就。兩宗一南一北,又是一位神主一位地仙,就算上清殘破,就算太玄魔母失聯,真的定下盟約,誰能輕視?

更不用說,淵虛天君佈網天下,羽清玄更是虛空大挪移的代表性人物,兩宗看似遙遠,實則大有「天作地合」之功,遠比那些有名無實的聯絡來得震憾人心。

人心暗流湧動之時,各方觀禮人員已經陸續抵達洗玉湖,當然,主要還是洗玉盟各宗的代表。

不管宗門在哪兒,洗玉湖都是他們的重要駐地,此間常駐強者,絕不會失禮。

而且也是巧了,遠在中南的離塵宗,適逢其會,也收到邀請,算是增光添彩;

八景宮倒是又得到表現自家「天梯」的機會,確定會有重量級人物到來,但也確定,不是洗玉盟的「老朋友」辛乙辛天君。

這位德高望重的八景宮強者,現在主要負責真界西南區域。

最近一個來月,從大雷澤、六蠻山衝出來的妖魔大軍,揮兵南下,掃蕩南海,十三天妖海君,望風而靡,不但沒有抵擋,反而充了前軍,直接將南海大片疆域拱手讓人。

南海之上,宗門勢力本就相對散亂、弱小,如此更是被掃蕩得七七八八。

由不得人們不懷疑,兩邊的大妖,恐怕早有默契。

至此,南海、六蠻山聯成一片,大軍沿南潮北上,直趨東海。

南國各宗震動,各大商家也是人心惶惶。

海商會的海鷗墟,正是紅火的時候,可眼看著就要被裹了億萬妖魔的南潮攔腰沖斷;

隨心閣也笑不出來,東海、南海是他們貨品原料的重要產地,此時全都泡了湯。

而此時,損失倒是次要的,常年在海外佈局,與外海妖魔群體之間的複雜恩怨擺在那兒,此消彼長之下,還不允許人家「報仇」嗎?

陡然間,在魔劫之中,一直充做大後方的南國,陡然間成了兵鋒所指的對向,各宗各商家自然是憋悶得很,直接將六蠻山、南海的妖魔大潮,稱之為「妖災兵禍」,各宗或主動、或被動地串聯,要聯合起來,消彌禍事。

這種影響了天下大局,直接衝亂了紫極黃圖之會的變故,八景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辛乙在西南,另有一位地仙大能直接到了南國坐鎮。

至於位於東海的論劍軒,更是南國各宗、各大商家求告的主要物件。

可那邊反而不如八景宮態度明確。

真界廣大,南國的紛紛擾擾,洗玉盟這裡感受得還不是太深刻,就像魔劫之於南國一般。

倒是提起論劍軒,很多人都在看熱鬧。

此時,論劍軒也在人洗玉湖,李伯才堂堂劍仙,若參加「湖祭」,自然也代表得起,只不過飛魂城肯定不會舒服就是了。

便在這種各類資訊交織的時候,淵虛天君虛空挪移,即將駕臨洗玉湖的訊息,已經級級下滲,不知怎的,到了宜水居前。

這裡已經堅持數月之久的千百修士,都十分興奮。

想想啊,若淵虛天君直接降到這裡,看到這持續了數月的場面,難道就不感動嗎?

怎麼也要挑幾個徒弟出來,才合情理吧!

然而也有人潑冷水:「想什麼呢,人家怎麼會先到這裡?」

「這兒不是天君在洗玉湖的居所?」

「是居所沒錯,可不等於要直接挪到這兒啊?三元秘陣是幹什麼吃的,就算大挪移神通天下獨步,也沒有直接穿透的道理,更有可能還是到洗玉湖外圍,再慢慢飛過來,這也是安全起見,減少干擾……路上再碰幾個熟人,聊聊天什麼的,到這兒都乏了,還有個屁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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