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急轉直下 四面楚歌

對方到底有多強,餘慈很難給出定論。那邊也太過遊刃有餘,所展現出的能力,也是如冰山一角,難以揣測。不過,在「撞上來」的同時,其人神意透出來的有序波動,是可以解讀、交流的資訊。

真像是老友登門哪。

那資訊淺直明白,餘慈很快解析出來:

「道友的手段,大有長進,擬化上清法門,更有進展……真如換了個人似的。」

餘慈立刻就明白過來,這人或許是把他當成極祖了。

由此便知,極祖這些年偵測太霄神庭所在,應該經常碰上這一位,打交道打得久了,竟也有了幾分「交情」,起碼也是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一位應該不知道極祖的真實身份,相應的,極祖也一樣。

兩邊都掩飾了真實身份,卻不掩飾自家的目的,卻把上清中人放在哪裡?

唔,話又說回來,真是認錯人了?最後一句,怎麼看都有諷刺的意味兒。

餘慈冷哼一聲,倒也沒有立刻翻臉,事實上,就是翻臉,暫時他也找不到對方在哪裡。而且,很快他就醒悟過來,不是對方囂張,事實上真正囂張的是他自己。

剛剛變成廢墟的極祖秘地,其實就是最大的靶子。

已經在廢墟左右盤旋的湖底妖族不說,也排除這位當先到來的「舊友」,在水域更上層,此時至少有七八股修為可觀神意追攝過來。

在廢墟那邊,都是吃了一驚,也被湖底妖族發現,匆忙偏轉,避過了一場衝突。

毫無疑問,餘慈的想法沒錯,這位「極祖舊友」早就看出問題,專門過來嘲諷的!

看起來,那邊對是誰到來並不關心,只是提醒一句在這兒該有的規矩。

這都是極祖的手段,做起來也很簡單,就要把局勢攪亂。

就之前的情況看,這片深層水域,還是一個僅有少數人才能到達,更少人才認為有價值的偏僻區域,但因為剛剛的震動,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更直白點兒說,洗玉盟已經發現了問題。

那齊齊湧來的神意,可不像「極祖舊友」這邊,高深莫測,餘慈略加感應,便能分辨出其中絕大多數人物的宗門來歷,無一不是洗玉盟核心宗門的氣機法度。

不用奇怪,洗玉盟對於湖底的監控,永遠是外鬆內緊,尤其是對於可能有太霄神庭的敏感區域,更不用提。

後面這些探索過來的神意,都是洗玉盟長年留在湖底的「觀察者」,他們每查出一處「敏感區域」,就會不惜代價,在那裡修建相關的感應法陣,長久偵測,如此步步為營,也等於是拓展洗玉盟在湖中深層水域的控制力。

事實上,洗玉盟高層長年花費巨資,要求各宗各派出人出力,拿出的理由就是這個。裡裡外外的「好處」,再加上對太霄神庭的嚮往,讓各宗各派乖乖出人辦事,就是魔劫到來,抽調人力物力,都沒這麼爽快。

如今,這個位置徹徹底底暴露了,餘慈閃避倒是不成問題,以目前的深度,一般的「觀察者」沒那麼容易下來的,說不定已經換了一撥,也就是說,洗玉盟高層已經給驚動了。

極祖要想把局面攪亂,這確實是成本最低的法子。

餘慈相信,趙相山也推斷過,極祖在北地,一定還有幾個支點,確保他在關鍵時刻,及時介入。

更極端點兒想,這些支點,部分甚至可能就在急速接近的神意之間。

相較於那位不知名的「極祖舊友」,洗玉盟的行為,就更加的光明正大了。

他們沒有與湖底妖國正面衝突的意思,但隨著神意降下,激發了層層感應法陣,消耗巨大,對湖底妖物來說,是刺激,也是威懾。

這等局面下,如何掌握平衡,需要極高的判斷力,但不能否認,這是短時間內辨清形勢的最好辦法。

餘慈不會在此時與這些人衝突,對極祖設下的秘地,也沒了別的想法。

唯一需要重視的,就是虛空甬道的問題。

如果被人發現,又追溯到華陽窟,可就真成笑話了。

餘慈當機立斷,要那邊的幻榮夫人出手,將虛空甬道徹底破壞。反正他作為神主,只要有支點,分身來去,比什麼甬道都來得便捷。

深水區域,又是一記爆震,虛空扭曲的力量,當場將附近幾隻盤旋的妖族重創,也使得洗玉盟剛佈置好的感應法陣前端遭到嚴重破壞。

便在各方亂成一團的時候,餘慈已經鎖定了水域中的特殊位置,神意偏轉,切入「水世界」與真界的虛空交匯處,將那些神意探測都拋在後面。

那位「極祖舊友」的感應,也就此消失。

不是那位不想追進來,而是這裡真的不是善地。

餘慈憑藉著在「三方虛空」多年鉗制下的經驗,做足了準備,可在切入之初,神意還是險些潰散開來。

此地法則扭曲異化,確實類似於三方虛空,但又沒有「承啟天」這個支點,法則互相影響的局面要簡單一點兒,卻也更加極端。

可以將兩邊虛空法則結構的交錯,比喻成兩股力量「頂牛」,不是勢均力敵,而是一邊倒!

餘慈心念動處,虛空成符,卻是搖曳不定,隨即熄滅。

他放出的是天河祈禳咒,比較典型的玄門符籙,在這裡卻受到極大的壓制。

餘慈想了想,憑藉神主威主,意念與幾千萬裡開外,尚在飛魂城的幽蕊聯絡上,讓她幫個小忙。

很快,幽蕊放出一道巫術,兩邊法力運作,迅速移轉過來,在這處虛空交匯處激發。

便有一次低震,水中波紋層生,幾有共鳴之勢。

果然,這裡再怎麼扭曲,也是與巫門體系更加投契,相應的,真界體系就受到壓制。

讓幽蕊計算了一下,這道巫術威力,比在真界時,威力提升穩超一倍。

說起來,這裡應該更接近於巫神沉睡前,天地法則體系的原貌。

像巫鬼、蘇雙鶴這等精通巫門秘術的強者,在此的能耐,甚至堪與地仙平齊。

這就是法則體系的妙用啊,勘天定元為何重要,由此便可見一斑。

當然,按照趙相山的說法,「水世界」中,佈滿了巫神沉眠後所化的「靈水」,幾乎是巫神一身精華所繫。

在這片區域附近,自然還是巫神法則佔優。

不但巫神能做到這一點,便是地仙大能,也能做到,唯一有差距的,恐怕就是作用範圍了。

餘慈繼續與幽蕊聯絡,讓她幫忙做幾個實驗,他則與趙相山等收集資訊,儘可能摸透這片虛空交疊地帶的法則根底。

其實,對這裡,幽蕊瞭解的要比他們多得多,近年來巫門漸從劍巫大戰後的敗落中喘過氣來,一些以前非常敏感的事情,也能去做。

比如到洗玉湖底拜祭巫神,近兩劫多來,斷斷續續也做了幾場,洗玉盟其他宗門也好,論劍軒也罷,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飛魂城、千山教這幾家折騰。

反正巫神復甦的可能性,隨著時間推移,也是越來越微不足道。

一邊做實驗,餘慈一邊瞭解情況:

「最近一次祭拜,大約是什麼時候呢?」

「應該也有二十年了吧,奴婢也是回城之後,才聽說的。其實幽燦不出關、不主持,巫神血脈不全,做多少次祭拜,效果也是有限,更多還是夏氏往自己臉上貼金吧!」

巫神血脈一事,餘慈也不是第一次聽說了。

之前夏夫人與他談及滅殺「巫鬼」之事,背後的源頭恐怕就是如此。

還要想一步瞭解細節,幽蕊那邊卻是斷線了,還好同步傳回了「臨時有事」的資訊,應該是飛魂城那邊有人過來找她。

餘慈也不著急,繼續和趙相山整理資訊,準備也來個「步步為營」,先從真界與鋪滿了巫神所化靈水的「水世界」作用法理入手,抽絲剝繭,在這項上,他比此界絕大多數修士、大能,都還是有優勢的。

哪知,未及片刻,忽有震盪,自湖水上方,徐徐傳來。

這種幅度,不是小,而是經過了漫長時間和湖底結構的影響和扭曲,層層衰減之故。

事實上,能打破虛空交界的壁壘,傳至這裡,便證明震盪的威力很是不小。

更讓餘慈在意的是,震盪傳入之後,威力不減反增,似乎是與這片虛空交匯處的法則體系起了共鳴,一些已經模糊下去的資訊,也就重新放大,為人所察知。

剛剛做的實驗在腦中閃過,這是巫門哪個強者與人交戰?

正想著,剛剛斷去聯絡的幽蕊那邊,一道資訊急傳過來,大概是時間倉促,只有短短一句話:

「蘇雙鶴所謀敗露,論劍軒發難!」

餘慈心頭驟然一震,隨即醒悟過來,心神傳回心內虛空,對趙相山下令:「搞清楚來龍去脈!」

趙相山的反應甚至要比他更快,已經與剛剛重塑的神主網路勾連,將各方傳導而來的訊息彙總,更遠處的還不清楚,但發生在洗玉湖之上的最近情況,已經還原清楚。

事實上,作為當事方,論劍軒根本就沒有隱瞞的意思。

論劍軒的發難,毫無疑問是早有準備。

蘇雙鶴的敗露也不是現在。

從洗玉湖上瘋傳的訊息來看,論劍軒恐怕早拿到了足夠份量的人證、物證,卻隱忍多時,直至一舉發難。

他們當然知道,現在真界之中的蘇雙鶴,只是第二元神,所以,他們是在域內域外同時動手,甚至域外的行動,要比域內投入的人力物力更高,且是更早得手!

據說,蘇雙鶴是在參加一場宴會時,從本體那裡得了訊息,這種時候,第二元神比分身優異的地方就體現出來。

域外本體雖是遭制,受到了不可逆轉的重創,第二元神依舊保持著相對的獨立性,甚至也展現出了較本體還要高出一線的實力,強行衝開了論劍軒的包圍,撞入洗玉湖裡。

然後,就是這一場震動洗玉湖上下的追擊戰了。

蘇雙鶴在苦戰,只要他的第二元神能逃脫,理論上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不惜損耗,一路衝進真界與「水世界」的虛空交匯區域,根據餘慈剛剛的推斷,這也確實是個好去處。

至少這裡有法則體系的依靠,可以讓出身巫門的蘇雙鶴,發揮更強的力量。

水世界與真界交匯地帶是非常廣闊和複雜的,蘇雙鶴衝進來的方向,不在餘慈這邊,但經過剛剛一系列的實驗,餘慈倒是早將神意擴張到足夠大的範圍,因為看得也還清楚。

蘇雙鶴剛剛搶入,隨即就有強者衝進來。

只從其毫不滯澀,視法則體系變化如無物的氣機來看,便知是劍修。

而且,是劍仙級別的劍修!

是李伯才嗎?

餘慈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機,當初在天馬城上空的移山雲舟上,餘慈對這個劍仙印象深刻。

在這種形勢下,餘慈才真切感受到,當年劍巫大戰的氣象。

任爾多少法則憑依,我都是一劍斬破,什麼法則體系,作用都幾等於無。

不過,似乎還不夠痛快……

自餘慈明悟天人九法之後,還是真正見到如今的劍仙——亦即「造化」劍仙的手段,確實和追求純化的玄黃大不一樣。

雖然都有犀利的感覺,但感覺中,李伯才的出手,往往會有一個「前置」。

所謂的前置,就是指:

其靈昧所化劍意的指向,第一擊往往不是斬斷法則體系的束縛,而是以某種奇妙的方式,將其扭曲異化,然後才是內蘊的「劍鋒」擊發!

這也算是「名實相符」吧,似乎涉及的,還真是「造化」法則。

天人九法中,餘慈對「造化」之法,大概是最不擅長的,也不熟悉。他只知道,這種根本法則,大概代表的是法則體系的「規矩」。

做一個比較:

動靜法則代表是的萬物法則的「狀態」,相對單純,可以粗暴地認定是「動」和「靜」兩極內的區間。

造化法則是在這個區間內,相關法則是否可以發生反應,發生什麼反應,反應是否穩定等一系列的規矩法度的集合。

也可以這麼認為:

動靜法則是指萬事萬物以什麼樣的「狀態」出現;

造化法則是指萬事萬物是什麼樣的「結構」出現。

對人而言,「狀態」是絕對的,必然有意義的;

結構則不然,有些是有意義的可用的結構,有些則是無意義的堆砌的垃圾。

在這個層面上,從一粒微塵,到整個真界,都是按照「造化」的規矩「組合」起來的。如果造化法則變異了,就等是抽走「大廈」的基石,整個世界都要坍塌。

這是餘慈所能理解的極限了。

也許還有許多謬誤,他自知在這上面缺乏天分,但巫神不是。

在餘慈看來,巫神肯定是將天人九法理解到極致的存在,宏觀尺度下,宇宙的造化法則肯定是另一種面貌,巫神卻通過他的無上神通,在物性的層面,將造化法則進行了微妙的扭曲,並維持住了這種狀態,形成了真界。

如倒扣之碟的外形,與宇宙星空深處的冰冷或火熱的巨大球體的差異,就是最好的範例。

思路跑得有點兒遠了。

現在再看李伯才,他所做的,就非常有趣。

餘慈從未想過,純粹的靈昧力量,可以像他這麼用法。

彷彿只是一指,區域內的天地法則結構,就出現了變異,便是堅韌的,也變成了酥脆的,就算這種變異只能維持極其短暫的一瞬,但對於劍修來說,也足夠了,一劍過去,自然無往不利。

這種形容,當然有些誇張,可餘慈的感受就是這樣的。

純化、造化相較,便有一種極大的荒謬感,卻並不可笑。

因為餘慈從中看到了,又一條以「靈昧」之力,作用於真實世界的路徑,除了破壞,還有變異……或曰變化。

出於對造化法則理解的短板,餘慈沒弄清楚裡面的玄奧,而蘇雙鶴已經撐不住了。

李伯才當年,確實被陸沉轟得五癆七傷,可十多年下來,大有生龍活虎的勢頭,穩穩壓了蘇雙鶴一頭,就算他有法則體系的加持,也是一樣。

更何況後面也有劍修連續突入,迅速形成了一組劍陣,與李伯才合兵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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