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條,或可為增益。
夏夫人身上,除了那讓餘慈非常在意的香陰之氣,其自用的薰香其實也是比較特別的。
之前可能就有,但因為餘慈的注意力全都在香陰之氣上的緣故,將其給忽略掉了。
餘慈本人是沒有類似的記憶的,可在攝取的靈犀散人記憶中,好像有點兒印象,但那方子用途太過狹窄,餘慈當年強行記憶時,一掃而過,需需要一段時間梳理。
這個線索……聊勝於無吧。
餘慈慢慢往上走,心中還在想著夏夫人態度問題。
三樓仍在進行冰嵐界的爭奪,和他沒關係,他也對這個全無興趣,並不著急。
悶頭上行,眼看要到樓梯口,忽有所感,抬頭上看。
樓梯口處,有人擋路。
只看那矮胖的身形,便知身份。
餘慈微愕:「辛天君?」
「若從朱太乙那邊論,你該叫我師叔;若從後聖大人處論,你該叫我什麼?」
這是專門離席來探底的?
餘慈並不懼他,只微笑回應:「若是敘舊,叫一聲‘師叔’正親切,若是別的,還是辛天君更方便點兒。」
「得,那就先方便著吧。」
這話裡味道兒怎麼有點兒怪?
餘慈還沒品出來,辛乙開口笑道:「淵虛天君哪……」
他這麼個稱呼,真是彆扭到了極點。餘慈知道他是故意的,但面不改色,微笑傾聽。
只聽辛乙道:「前段時日,我們家的掌教聖人邀請後聖參加紫極黃圖之會,後聖大人口頭上也答應了,還說要拿上清覆宗的典禮和我們比一比,這事兒,定了沒有?」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餘慈也胡亂回應:「等到貴宗請柬送來,自然就會確認。」
辛乙點頭:「上清重開,關係北地大局;勘天定元之事,更是事關天下修行人的根本,無庸諱言,也是關係到玄門各派的福祉……淵虛天君,美色當頭,可要把持住才好!」
且不說裡面烏七八糟的東西,注意到辛乙話中的深意,餘慈真的愣了:
「你偷聽?」
「嘖,事關大局,怎麼能叫‘偷’呢?而且夏夫人這麼高調邀你過來私會,樓頂上不知多少人豎著耳朵呢,只不過俺更熱心、更關注,走得近點兒,聽得也清楚。」
辛乙笑哈哈地走下來,直接伸手,攬著他的肩膀,硬把他往下拽。
「事關重大,不可輕率行事,咱爺倆兒好好合計合計!」
他明擺著要佔餘慈便宜,可餘慈又哪是省油的燈,腳下生根,踩得樓梯嘎嘎作響,硬是不往下去,面色嚴肅,正氣凜然:
「正如天君所說,勘天定元關係到天下修行人的根本,不可私相授受,咱們還是要與大夥兒商議才好。」
「得了吧,且不說夏夫人臉上好不好看,你以為昨晚上,我少費了唇舌?哪次到這種時候,老頭子我便給支使得像狗一樣,到最後還是人人喊打……
「再說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和洗玉盟那撥人商量了一夜,各自底線,都很清楚,你呢?後聖大人也許會給你說他的盤算,我們這邊兒的,洗玉盟這邊兒的,你總要有所瞭解嘛!」
還有這種好事兒?
餘慈心中一動,已經給辛乙連拉帶拽,推擠下來。
「不要有顧慮,恐怕夏夫人巴不得咱們商量出個結果來。這能省她一半兒的心思,你信不信?」
關我屁事?
餘慈很想噴出這句,可看在當年辛乙聽聞朱老先生死訊,風塵僕僕,從域外殺回來的份兒上,還是嚥下去,並露出笑臉:
「那,晚輩就洗耳恭聽——看看貴宗是個什麼意思。」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是有些發虛的,在勘天定元一事上,日前剛剛做的一些功課,未必就能應付得來。
還好,這具分身回來,已經與幻榮夫人搭上了線兒,此時便呼喚她隨時待命,準備解釋一些比較偏門的問題。
幻榮夫人是很快聯絡上了,可是,她坦白回答:
勘天定元,歷劫以來,幾乎都輪不到魔門參與,相反,往往是以「破壞者」和「搗亂者」的身份出現,對大局的把握還好,但部分細節,尤其是玄門內部的協商等事,很難幫得上忙。
那往往都是八景宮、清虛道德宗,曾經的上清宗宗主、核心高層才知道的秘密。
明知如此,又能怎樣?這時候,餘慈也萬萬找不到一個能夠幫他參詳的玄門高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坦白講,他寧願現在就和辛乙大戰八百回合,也不想搞這什麼協商。
開頭第一句,他就讓辛乙問得有點兒懵。
「後聖大人,究竟是要身登紫極,以一身擔宗門呢;還是要以身護法,靜待上清中興呢?」
餘慈險些就脫口而出:這有什麼區別?
還好,他調整了一下,先糊弄過去:「如何讓宗門興旺,就怎麼來。」
辛乙目光炯炯:「是否可以認為,後聖大人也沒有一定之規?」
「貴宗的打算,就是對我上清行事指手劃腳嗎?」
這話說得很重了,餘慈是不得不如此,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問題。
嘴上說著,餘慈腦中也如風車般轉動,想的是勘天定元過程中,神主發揮作用的相關資訊,也結合他自身的情況,思索辛乙話中深意。
勘天定元,是對真界天地法則體系的穩固和修正,自從巫神沉眠,真界自我調節能力出現問題之後,就一直如此,但據說,也是一直通過巫神所遺的紫極黃圖來進行。
要想操控紫極黃圖,神主身份,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羅剎鬼王一個外來客,本質上又是血獄鬼府出來的妖魔,為何能在真界逐步站穩腳跟?
通過勘天定元,「合法」劃歸的利益,也佔了比較重要的一部分。
畢竟,就以往真界而言,只有她一位「身列紫極」的正牌神主,要想充分發揮紫極黃圖的功效,非她不可。
上清後聖的橫空出世,某種意義上,改變了這種局面。
都是玄門中人,不管平日裡關係如何,在此事上應該比較高興才對,比如蕭聖人,最開始見面的時候,不就是非常期待麼?
但從辛乙的態度看,又不是那麼回事兒。
是八景宮的態度發生變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想到這裡,餘慈直接問出來:「同為玄門一脈,正該戮力同心的時候,貴宗對我們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嗎?」
「嘖,剛剛你對夏夫人,可沒這麼咄咄逼人哪!」
辛乙笑哈哈緩衝了下,但後來,還是很乾脆拿出了「你明知故問」的眼神:
「仙聖縹緲可期之,神明當頭應律之,是我玄門一貫的立場,上清宗素來是執行最徹底的那個,三十六天神明,都是如此,但如今……後聖大人的難處,我們都理解,但焉能不擔心?」
站在辛乙的立場上,肯定是把事情說得再透徹不過,但餘慈理解起來,還是非常吃力。
最後還是綜合幻榮夫人的看法,大概理清了脈絡:
玄門在勘天定元一事上,至少是與內部相關的立場上,一貫是重自修,而抑神道,一應神明,都應是封召而來,加以律令,不會出現神明壓在修士頭上的情況。
上清宗以前是執行此法最為堅決的一個,三十六天神明,除了「三清」尊位,乃是道尊化身以外,包括「四御」在內,都是這種來歷。
但如今,上清後聖橫空出世,竟然走了神道之途,其又是上清宗的幕後首腦,在覆宗過程中的手段,很可能會形成「惡劣」影響,打破玄門一直以來的「團結」局面。
或許,八景宮就是這麼個考慮?
果不其然,辛乙便道:「不為其他,只為玄門道統。其實,丹道大興也好,神道大興也罷,都是玄門一脈,可多年以來,玄門修士精於丹道氣法的,十有八九,對香火信力,少有涉及,一旦相關法則更易,必然有一段衰弱期,目前來看,還是接受不起的。」
此前蕭聖人不提,現在讓辛乙來做這個惡人,裡面的思路大有可琢磨之處。
但現如今,不管餘慈清不清楚,都必須維持自家明面上的利益,他就冷笑:
「玄門道統存續,若要因人成事,豈不可悲?」
辛乙咧嘴笑開:「說得也是,可幾萬年來的慣性,哪是輕易就能消減的?況且,當今時日,多處虛空世界對接,比之當年血獄鬼府的形勢還要麻煩得多,特別是那個昭軒聖界,我這回大半還是為它而來。
「以如今天地大劫下的形勢,能把昭軒聖界做到血獄鬼府那一步,已經不錯了,弄得不好,兩界全面對接,天地法則體系對沖,生靈塗炭,也就是遂了某些野心家的心意罷了。這一點,才是本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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