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玉湖上下,什麼最值錢?
自然是湖水深處,那些大大小小的礦區、礦洞,其出產的高品質玉石,用途廣泛,又常用在關鍵之處,其產出完全可以支應「赤霄天」這樣一個宗門小半的開支。
硬摳這麼一塊下來,再算上追討、截扣的所得,這簡直是拿赤霄天的血肉,去供養「上清宗」啊!
其實,對赤霄天而言,最狠的一手,還是取消大比資格。
洗玉盟大比,就是確定「天地人盛和」五類宗門未來一段時期品階的最重要評判因素。
赤霄天被剝奪了大比資格,就等於是自動下調至「和」級,想再靠大比一階一階打回來,重回到眼下這地位,至少要期以百年時光。
名聲、地位還在其次,真正讓人吐血的,還是其間的一切紅利、供奉,都跌了大半,宗門幾百上千口人,又該怎麼養法?
赤霄天這是真正傷筋動骨了。
想得多的人,還考慮另一層:
將赤霄天黜落,等於是在人階宗門中空了個位子,而且是非常有「質量」的位子。
若不是赤霄天從事暗殺之類的生意,不可避免受到一定打壓,再加上宗門主力之一的血府老祖近年來渡劫失敗,傷了元氣,其實完全可以向地階上靠一靠的。
有這樣一個空位,洗玉盟再排程起來,可是輕鬆很多,某種意義上,也是給上清宗重新加入,掃清了部分障礙。
難道說,洗玉盟高層已經明確了態度,默許餘慈重立上清?
至於對血府老祖之類的「兇手」,如何處置,反倒不是重點。
其實,現在洗玉盟高層已經內定,那是個「死人」了——不如此,餘慈現在怎麼可能活蹦亂跳,連額頭上的印記都消失不見?
退一萬步講,就算餘慈之前沒下狠手,洗玉盟也要代為處置。
至於其餘人等,也各有處罰,但想來餘慈也不會太在意,寒竹神君就略過不講。
可恨的是,餘慈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拿眼光盯過來,一副「你繼續」的模樣。
沒的說,肯定還要丟擲第二個!
寒竹神君繼續「念」:「至於無極閣……」
才開了個頭,餘慈突然插言:「赤霄天那邊,赤霄咒殺印所涉及的一應佈置,都要繳來,其餘再議。」
你娘……等我開口你才說!
寒竹神君多麼想把之前五個字咽回去,可這又哪能夠?
他對餘慈的惡感再進一步,且更頭痛的是,這麼一個要求,還真是讓人為難。
真的細想一番,無極閣這籌碼,其實很難留在手裡,可赤霄咒殺印不同,那涉及一處秘府,一處祭壇,眾多法器,以及相應心法奧妙,等於是又在赤霄天身上,狠扒了一層皮。
就算赤霄天如今是任人魚肉好了,可從另一個角度看:
今日一戰,讓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淵虛天君在神意攻伐、情緒神通等方面的能耐,再掌握了赤霄咒殺印,真給他改造成功後,是徹底不讓人睡覺了是吧?
寒竹神君雖不情願,可餘慈提出來的要求,也不在洗玉盟劃定的「原則性」界限之外。
與受命和餘慈交涉之前,他已經得到了洗玉盟充分的授權,完全可以做出此類決定,不過,若真是餘慈說一項,他就同意一項,要他來又有何用?
幾個念頭轉過,寒竹神君便決定拖一拖:「此事關涉宗門根本,盟中還要再議……」
「那就議出個結果再說吧。」餘慈也不生氣,只淡淡回了一句。
其實他就是生氣,如今這般木無表情的模樣,別人也看不出來,空惹得寒竹神君好一番琢磨。
然而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接下來,餘慈又道:「像無極閣這樣的,餘孽未除,盟中應該還需要一定時間處置,倒也不用急在一時……」
呦嗬?怎麼突然就亮出風格了?
寒竹神君這邊剛一動念,就見餘慈轉向華夫人,冷硬的臉上首現笑容:「今日之事,華夫人也是受害者,盟中也當有所補償才是。如此,我與夫人也算是站在一條線上……」
忽聽他這麼講,寒竹神君心中忽地生出極不妙的念頭,可不等他開口阻斷,餘慈忽地做出一件極惹眼的事情,當即將他的言語,盡數堵回喉嚨眼兒裡去。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來,為華夫人拂去香肩上一縷飄落的髮絲,順手又是輕撩,為美人兒稍理雲鬢,其中指尖頸膚相接,也是順理成章,再自然不過。
對這極不可禮儀,可謂是「唐突」的舉動,華夫人只是莞爾一笑,兩邊視線相接,意蘊悠長。
戀姦情熱,戀姦情熱……
寒竹神君心中狂叫糟糕,而這一刻,周圍至少有兩人,視線都要化為刀劍。可當事的男女又怎會在乎?
餘慈又是一笑,對華夫人道:「術業有專攻,我不擅長這些往來取捨的手段,夫人則是其中翹楚,如此,我便將此事全盤交給夫人處置,讓夫人你多費心了,相信也定會給餘某一個滿意的結果。」
華夫人笑意盈盈,唯將眼簾垂落。
如今,周圍十幾號「外人」,定都以為這是姦情,唯有她最明白,什麼撫肩、理鬒、觸頸這些私密動作,每一個都透著森森的寒意。
此時在她肩頭,已經留了一道指印,只是被衣服遮著,旁人看不到罷了。
更有鎖魂之術,透腑入心,想想趙相山的下場就知道,就算是逃到千里、萬里開外,也別想擺脫餘慈的追索。
餘慈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其實就是:
這幾天好好想想,給我一個滿意的交待,否則,有你的好果子吃。
就現實而言,真要交待的話,華夫人已經有大篇的因果緣由在這兒等著,保證說上一天一夜,也不會有重複的地方。餘慈列出期限,更多還是給自己梳理思路做準備吧。
當然,聰明的女人絕對不會在公眾場合給男人難堪,華夫人只是微微一笑,慨然應允:
「既然天君信得過,妾身也當仁不讓。」
這一句話出口,餘慈透過來的寒意,便如深夜的潮水,暫時退卻,不過周圍頗有幾人心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華夫人也是乾脆利落,當即轉過臉去,與臉色最為難看的那位開口交流:
「寒竹神君,如無極閣這等陰私卑下之所,可謂是洗玉盟、乃至北地三湖的毒瘤,今日天君滅殺其首腦,實是大快人心,貴盟不可視而不見。」
無極閣這般見不得光的組織,勢大時自然無人想惹,但一旦事敗,下場就是這樣被隨意踩踏。
寒竹神君自然不可能否認,只好點頭。
華夫人順勢便道:「既如此,妾身以為,以貴盟之所能,無極閣資產之類,也應該預先做了功課,如今不妨將相關單子拉出來,按照貴盟規矩,獎勵、補償給淵虛天君的,或應由天君支配的,我們逐條審閱……若覺得今天時間緊,明日、或者再往後也可以,但碧霄清談開始之前,總要有個結果,否則,豈不為各路賓客恥笑?」
寒竹神君心中怒吼一聲「姦夫淫婦」,可終究不能有半分顯在臉上。
他面孔更僵硬了,只將視線往李道情那邊一瞥,希望這個長袖善舞的大知客,給他圓圓場。只可惜,風水輪流轉,當初他是怎樣對人家幸災樂禍的,人家就怎樣幸災樂禍回來……
李道情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徑直與鄭老倌兒扯閒篇兒。
寒竹神君再暗罵一聲,還在絞盡腦汁,考慮如何應對,那邊,華夫人倒是主動與敖洋說話:
「敖長老,既然蒙得淵虛天君信任,將事情託附過來,妾身也不能墜了海商會的名頭,此次與洗玉盟商討事宜,相關人員還是要從會中北來精英中選擇。」
聽到這裡,敖洋還沒怎地,寒竹神君的面孔已經黑如鍋底。
這是要拉出一個專事談判的隊伍啊!有沒有必要這麼認真?
因為餘慈佔據了大義名份,洗玉盟是被動一方,討價還價之類的事情本就不好做,再給華夫人這麼一攪和,大出血已成必然……
這檔子事兒,他是真辦壞了!
不提寒竹神君如何難受,敖洋心中的糾結,又有誰人能知?
華夫人一言一行,看似都站在海商會的立場上,實際上是明裡暗裡抽筋扒皮,而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其「姦夫」冷漠的眼神下,敖洋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蓮花池務必要清理一番,除了土木建築以外,天君友人還要在寒泉中療傷,安全是重中之重。所有近侍,都要梳理一遍,不用照顧我的面子,定要拿出信得過的人物,給天君一個交待……」
敖洋眼角微抽,如此一來,這些年在華夫人身邊安排的諸多眼線,定然是要給清洗一遍,不知會毀掉多少人的心血。
有些事情,不會擺到檯面上說的,以華夫人之智,難道不知自己的身邊人可靠與否?說到底,她一個重病纏身的弱女子,必須是用此法以安部分人之心罷了。
如今倒好,簡直是光明正大地清洗,不知要惹得多少人跳腳。
可這又能怎樣?
看看旁邊的淵虛天君吧,華夫人真要跳出海商會,恐怕立刻就有人接著抱著……
敖洋後槽牙都要給咬碎了,感覺中,周圍修士看他的視線都變得很微妙。
雞飛蛋打,就在眼前哪!
作者「減肥專家」的其他小說
《幽冥仙途》《幽冥仙途(全集終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