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有二日 月出雲海

那是……陽光嗎?

作為能夠登臨外域的步虛修士,二人並不像困居在地面上的億萬黎民一般,長年累月不見陽光,然而這種光線,不同於高空幾乎全無遮攔的眩目強光,而是經過了天地間多層過濾,才最終形成的,最適合人們的柔暖之光。

抬頭上看,果然碧空如洗,驕陽行天,然而他們雖還在三寶船上,周圍卻已不是茫茫雲海,也沒了那劍拔弩張的氛圍,船下是水光瀲灩的湖面,遠方是墨點般的島嶼,還有幾隻水鳥,咕咕飛過。

剛剛還在叫囂的一眾修士也都反應過來,紛紛啞然:幻境?

可這吞吐的天地元氣是怎麼回事?其清新純淨之處,遠遠勝過這些年受劫力汙染的真界所有。

正莫名驚詫之際,有人發一聲笑,便在眾修士紛紛循聲回頭之時,鏘聲劍鳴,鋒芒切過,眾人心中某個區域陡然一空,然後擴大,諸多念頭驀然中斷,就那麼軟倒在地,陷入昏迷。

「真險哪!」

剎那間就只剩寥寥幾個人影,立於雲海之上,什麼煙霞雲障,浮空鉅艦都如泡影般消失。作為僅有數人中的一員,餘慈拍拍衣袍,長出口氣:

就在剛才,心內虛空急劇擴張,人間界顯化,硬是將偌大的移山雲舟整個地吞沒進去,使一眾修士免遭池魚之殃。

這不只是保護弱者,也是隔絕了情緒神通的作用。餘慈很明白,暫時而言,在這門神通上,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與羅剎鬼王相提並論,與其看著眾修士為幻術所算,成為不穩定的因素,不如釜底抽薪。

事實證明,他做的很對,船上包括上層甲板一眾步虛修士在內,上千號人,都已經中了羅剎鬼王的情緒神通而不知知,還好他及時虛空隔離,又斬滅了眾人生髮的情緒,否則為人所用,還真是麻煩。

還有十來位長生中人,大部分自成界域,兩相排斥,是輕易收攝不進去的,餘慈也就不費那個力氣了。

畢竟吞掉億萬斤計的移山雲舟,也不是太輕鬆的活計。便是此時,身外虛空亦是盪漾不休,迭生重影,那正是兩處虛空對接、交換的餘波。

就在這盪漾的虛空外圍,張天吉等長生中人憑虛而立,呆呆地看向這邊,卻沒有什麼反應,茫茫雲海之上,盡是沉默。

虛空中沉默在持續,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一眾長生中人,再看不清是誰動手,就可以對著雲彩撞死過去了。

看了半天,張天吉終於確認了餘慈身外,一圈圈虛空動盪波紋大致的強度,故而眼睛一直在睜大,直至極限。

半晌,他才對身側的周初道:「此子是再來了一次九幽盛宴?」

不等周初回應,張天吉就反應過來,這不可能,與赤霄天捋虎鬚的行為完全不同,餘慈沒有理由造出這番殺孽,得罪那麼些宗門。更重要的是,其身外虛空動盪的徵兆裡,不見任何九幽冥獄的氣息,甚至都不是外力,倒像是由中而發。

就是那一剎那,雲海中空空如也,巨如堅城的移山雲舟,還有成百上千號客人、船員等,盡都吞沒不見,這簡直就是上古神獸饕餮再現!

是虛空法寶?難道就沒有極限嗎……還是某種特殊的法門?

一念至此,張天吉自然在腦海中搜檢相關資訊,以他劫法宗師之能,又能花費什麼功夫?他終於醒悟:

虛空神通!不是移星換斗,也是虛空挪移級別的……不對,就算是楚原湘、羽清玄這樣的人物在此,想要將巨城般的移山雲舟併成百上千名修士一發移走,不是做不到,卻絕不可能做得這般輕描淡寫,因為那是神通本身的限制。

更不用說,此刻的虛空波盪節奏,完全不是那種路數。

毫無疑問,餘慈所彰顯的,是一種更高效,自然也更為玄妙的神通……

「師兄!」

「幹什麼?」

張天吉腦子還有些充漲,心情更糟。他惡狠狠扭過頭去,只看到周初神情凝重:「師兄,根據宗門記載,虛空動盪成圓,上下抖動,化為蓮紋,這是虛空外擴、內收,兩相對接之景……」

周初的話沒說完,而張天吉已經知道了後面的意思。

是的,他也知道這一記載,那麼,難道真的是……自闢天地?

自闢天地無上神通!

張天吉只覺得頭皮微微發麻,那是氣血加速流動的表徵。他又深深吸一口氣,作為劫法宗師的一員,他很有資格來品評神通的作用:

大劫大神通,小劫小神通。

一項神通,是進階之饋贈,亦是進階之資本,也是區隔同階之人強弱的重要標識。

最典型的就好比前段時間,隔空神意對沖的武元辰和楚原湘,此二人都是大劫法宗師極數,都精通神意攻伐之術,年歲、輩份、修煉的法門都難分軒輊,可為什麼在此界修士的品評中,楚原湘要穩穩壓過一頭?

其中最醒目的因由,就是楚原湘成就的是虛空挪移的大神通,最能與自身法門配合無間,來無影,去無蹤,進退自如,攻守兼備,就是碰上地仙大能,也有全身而退的資格。更能夠以此窺得虛空之奧妙,近乎大道。

相比之下,武元辰的「落魂鍾」固然對神意攻伐的增益更勝一籌,卻也只是錦上添花,遠不如楚原湘那般驚豔。

回到目前的局面,張天吉不太清楚餘慈的主修法門是什麼,公開的資料上顯示,這一位在還丹階段,修煉的是天垣本命金符,作為上清宗內最上乘的丹訣之一,有很多種搭配的修行路線,其中多有超凡入聖之資。

然而,哪一種路線會激發出自闢天地的無上神通?

無上神通!

正一道立派近十劫,出過三位地仙大能,可真正身具無上神通的,也不過開派祖師一人而已。至於在長生真人階段就能成就的……

確定不是在逗樂嗎?

他調整氣息多時,還是不順,乾脆就悶哼一聲:

「此子當真是妒煞旁人,就這一條,也是取死之道……」

「師兄且安心定神,東海來人之前,豈能妄動他念?」

周初說得直接,也使得張天吉心神凜然,猛醒道:「不錯,是我想的岔了。」

只是很快他又忍不住:「羅剎教怎麼突然和餘慈過不去?那邊也對九幽冥獄有所求?」

話音未落,已經有人打破了通盤的沉默,因為移山雲舟的消失而顯得空蕩的雲海上,忽有森白立柱,轟然而起,其上分明是數不盡的白骨扭曲拼接而成,形成懾人魂魄的獨特紋理。

且還不是一根,而是連續八根,各佔一處方位,錯落而立,覆蓋了直徑超出百里的範圍。

「這是……地網白骨陣?」

這八根白骨立柱,是羅剎鬼王在血獄鬼府多年大戰,以敵方強者的屍骨拼接成的戰利品,由此煉成了一套天成秘寶,但煉成之後,本人卻不太喜歡,送給了遊紫梧,成為那位西陸傳法仙師一套成名之器。

一旦立起,百里立成絕域,但並非是困縛敵手,而是起到封絕防護之效。

此時,則是鎮壓雲海。

使用者也不是遊紫梧本人,而是萬飛羅。

那位三劫真人身形閃現,氣機與地網白骨陣聯為一體,哧拉拉爆音聲中,便有成百上千道森白長鏈,環繞八根立柱,封住百里雲海區域。且其上分明有骨刺鋒芒,密佈如荊棘。

幾乎就在同時,雲海深處,鐘聲轟鳴,武元辰強橫神意殺來,正正撞上白骨之陣,隨即便有厲芒躥動,跳躍崩飛。那一波神意衝擊來得快,去得也快,也就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消失殆盡。

「武魔頭吃了暗虧呢!」

張天吉看得再清楚不過,這「地網白骨陣」的厲害之處,可不只是在實物層面,便是在神魂層面,同樣也有防禦之能,而且是最讓人頭痛的反衝之力。

轟過去十成力量,起碼能掉轉三成,正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那武元辰身上本就帶傷,碰到這種手段,自然也是投鼠忌器,鋒芒頓挫。

目前為止,還沒有真正開打,可這樣的局面,難道就是讓遊紫梧和餘慈單挑?

真是別樣氣象……唔?

張天吉莫名地腦宮震盪,神魂竟似不安於位,轉動的念頭也就此止歇。

他看向周初,發現這位師弟也是皺眉,更不說另一邊的闞興離,臉色都變了,隨即就是悶哼一聲:

「有人暗算!」

張天吉沒有理會,只是看向白骨陣中,兩個人影。

就在他的注目中,就在光天化日之下,陣中游紫梧和餘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也不算是消失,在眾人的感應中,兩人都還在原地,只不過,光線的扭曲干擾了視覺。

再深究下去,扭曲則遠不只是光線,而是本就動盪不休的虛空。

張天吉麵皮抽搐,很快修正了心中的判斷:什麼還沒開打,分明就是如火如荼了好嘛!剛剛他們感受到的沉重、激震卻沒有焦點的力量,不就是餘慈和遊紫梧交手的餘波嗎。

當然,他還有足夠的資本去鄙視闞興離,那位現在還是緊張兮兮,為那完全不著調兒的「暗算」層層佈防。

周初的眼力或有不及,但判斷力高人一等,此時就低聲問道:「已經交手了?」

張天吉眼神直勾勾地看白骨陣中虛空變化,碰到了極難索解之事:「嗯,真是邪性!地網白骨陣封絕四方,怎麼還有餘波透出來?而且,這不像是‘透’……」

「交戰之際,為何同時扭曲虛空?」

「餘波衝擊之故,可能是暗地裡力量反噬太重,兩邊承受不住,不約而同通過虛空法門消減壓力。」

張天吉不愧是劫法宗師,很快就能理出脈絡,而接下來地網白骨陣中的變化,也驗證了他的說法。

就在原本遊紫梧所立之處,忽有一輪大日升騰,光焰噴射,使雲海蒸發出大片空白,與天上豔陽交相輝映,煊赫之勢,絲毫不弱,而且這份衝擊還在持續走高,瞬間衝擊百里,重重轟在地網白骨陣內圍,骨陣搖動,發出「咯咯」怪音,八根白骨柱上,無數虛無妖影騰起,絲絲髮嘯。

「第二波減壓……遊紫梧那邊,壓力超出了虛空法門的承受極限,已經壓不住了,只能以光和熱的形式二度宣洩,當然,他做得很巧妙。」

張天吉所說的巧妙,是指遊紫梧反借衝擊餘波,激發了地網白骨陣的第二層變化,使得陣勢越發地外堅內固。可是這種技巧,相對於二人依舊莫測其深的暗戰衝擊,又算不什麼了。

此時,餘慈那邊也起了變化。

和遊紫梧的煊赫聲勢截然不同,餘慈所在之處,虛空抖蕩一直都在持續,幅度卻是越來越小,這不是說他受到壓力減少,而是作用的方向完全相反,前者向外,後者向內。

如此差異,正是二者在虛空法門上的差距所在,代表了雙方對於虛空的控制力度,這一點上,身具自闢天地無上神通的餘慈,明顯佔據了壓倒性優勢。

事實上,那種精微玄奇到極致的深層次變化,已經給地網白骨陣排斥到外圍的一眾修士,包括他張天吉在內,就沒有能看透的。

他們只能看到,等虛空震盪蓄積到一定程度,那片虛空陡然間「暗」了下去。

剎那間,地網白骨陣中噴薄的光焰,呈現了可以目見的大幅扭曲,其中作用的深層機理,張天吉還是一知半解,可他能判斷出來,這是虛空扭曲到某種極致的表現,直接影響到了遊紫梧的「減壓」手段。

雖不知道「暗戰」的結果如何,但在可以觸及的層面,餘慈憑藉自闢天地的無上神通,顯然佔據了上風。

這傢伙的對手可是遊紫梧啊……

如果餘慈知道張天吉的心聲,一定會這麼講:

你和那「遊紫梧」拼一個給我看?

真實之域中,拼殺確實已經早早開始了,對手自然也不是什麼遊紫梧,而是一位真正站在此界最頂峰的神主。

像羅剎鬼王這樣的人物,既然已經明確了沒有轉圜的餘地,就不會再耽擱什麼,攻伐之意橫空而來。

強橫自不必說,最讓餘慈動容的,還是在此間獨特的法度。

在動手之初,餘慈已經立下決斷,以心內虛空將絕大部分修士「吞沒」,並以劍意分身斬滅眾人已經蠢蠢欲動的情緒,以此釜底抽薪之舉,向羅剎鬼王宣告了:

咱們今天不玩這個!

不是妄自菲薄,他確認暫時玩不起。

羅剎鬼王倒是「從善如流」,可很快就用實際行動向他展現了,在真實之域,究竟該怎麼動手!

就在餘慈「眼前」,羅剎鬼王鋪開了只屬於她的「世界」。

那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雖然餘慈看不清裡面的結構,卻能感覺到其迥異於真界的天地法則體系,還有其中旺盛得讓人歎為觀止的生命力。

餘慈真正感受到了羅剎鬼王的存在,然後就是直抵神魂核心的衝擊。

悶哼聲中,餘慈本能地神意反衝,試圖用連續的跳變來衝抵,可在真界天地間,恍如游魚的靈動,此時卻像是粘了膠,舉步維艱。

若不是及時將神魂核心藏入心內虛空深處,以廣闊的「縱深」消減壓力,恐怕這一擊就要讓他斃命。

而就是這麼一擊,使得餘慈在驚出一身冷汗之餘,也恍然大悟。

真實之域是法則的空白之地,只有「我」的存在,同樣是「我」,兩個源頭很可能完全不在一個層面。常規的手段,不管是近身、符籙、咒法,包括神魂放出的神意衝擊,在這裡幾乎都不具有任何意義。

任何力量的傳播,都要有一種介質,在真實之域,連法則都沒有,又哪有介質可言?

要想攻擊到對方,首先是要搭建起通向對方的「橋」,創出某種可以憑籍的「東西」,毫無疑問,那是法則的創立、維持和毀滅。

沒有支點,沒有參照,徹底的空無,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創出有利於自己的法則,維持其存在,又在必要的時候毀滅它;相應的,要干擾對方的法則,又或摧毀,甚至於利用……

道理很簡單,很直白,可裡面所需的層次境界、智慧深度和經驗積累,就是最好的試金石,任何人物在這裡,都沒有遮掩的可能。

便如潑墨,筆鋒之下,究竟是奇峰俊秀,還是大團的汙漬墨點,全看功底深淺,完全瞞不過人。

餘慈是幸運的,如果沒有前段時間,與楚原湘、武元辰的神意交鋒,沒有那無中生有,虛立道境的經驗,這回他定要狠狠丟臉,順便將真正底細盡都暴露。

就是那一場激戰,讓餘慈積累了寶貴的經驗,無論是神意交鋒也好,法則構建也罷,至少不再是一無所知。

此時的餘慈,已經從羅剎鬼王壓倒性的衝擊之前回過神來,有心內虛空為縱深迂迴,他雖說仍沒有還手之力,可羅剎鬼王的攻擊在他的地盤上,同樣也遭到了極大的削弱,至少通過遊紫梧的中轉後,沒有將他一擊致死的能力。

其實餘慈是有些奇怪的。

他的心內虛空,其他諸天不提,在「人間界」這一層面,很大程度上還是照搬真界法度,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差別。

可是,羅剎鬼王衝擊入境,並沒有觸及其他諸天,就在人間界,便受到了極大的阻滯,否則他還沒那麼容易輕易過關。

再往上追溯,他感應到羅剎鬼王,雙方神意對沖之時,所觸及的離幻天法則,也都似曾相識,至少沒有本質性的差異——想來也對,物有物性,萬事萬物的存在,是有其自然之理,就是以羅剎鬼王之尊,改頭換面可以,徹底顛覆的話,也太過無稽。

同出一源的法則體系,怎麼就如此「立場分明」?

他心中似有靈光閃過,但目前來不及多想。既然與羅剎鬼王建立了「聯絡」,對方的衝擊也就前後相繼,轟然而來。

心內虛空震盪。

暫時沒有還擊能力的餘慈,只能憑藉心內虛空防禦,這是一邊倒的壓制,以至於「人間界」風雲變色,原本是晴空萬里,如今卻有小半邊覆蓋暗紅顏色,讓人看了心悸。

幸好餘慈早先多了個心眼兒,將移入此間的三寶船上修士,盡都斬去情緒念頭,使之昏迷,否則,指不定就被羅剎鬼王利用,來個中心開花。

「人間界」的變異,可不只是神意的衝擊,還有羅剎鬼王憑藉離幻天的法則體系,對心內虛空進行的「異化」和「吞噬」。相較於神意衝擊的直接壓制,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也是餘慈必須要學會的,在真實之域對戰的根本。

只是如何學法,還是個難題。

形勢不太好,可餘慈還能分出部分心念,觀察真界層面,他受到了強大的壓力,以至於雲海之上,幾乎要使得虛空塌陷。

對面的遊紫梧同樣也是,只不過相對來說,要更輕鬆一些,還能通過真界的天地法則體系,宣洩壓力,那如烈陽般的光熱揮發,正是渠道通暢的表徵。

至於餘慈這邊,受強大壓力所致,相應的天地法則都承擔不住,開始扭曲,便如一個淤塞的水渠,也就是餘慈的虛空神通境界登峰造極,心內虛空抗壓能力強大,這才得以繼續維持。

餘慈也注意到,遊紫梧那邊的壓力,沒有一分一毫是他帶來的,而是羅剎鬼王隔空施展神通所致,顯然,神主級別的法力,也不是那麼容易承載的。

見此,餘慈也是福至心靈,當下就調整了戰術,除了抵擋羅剎鬼王的攻擊,還刻意將心內虛空影響的法則扭曲範圍擴大,直接把遊紫梧那邊也包了進去。

既然我這邊堵了,大家就一塊堵算了。

也許他拿羅剎鬼王沒辦法,可被堵塞了宣洩渠道之後,可遊紫梧又能撐多久呢?

大夥兒不妨來比一比。

全面龜縮防禦確實不太好看,可這麼一來,對餘慈來講,戰場已經統一到了心內虛空中,倒是讓他更能夠專心致志,調動運化力量。

而且,同時與真界、離幻天兩類天地法則體系「較量」,餘慈的感受要更為真切。

真的很相似,尤其在法則聚合的物質、相應的虛空結構上面,幾乎完全類同,就算有些差異,「原理」和「思路」總是同出一脈的,符合他前面的認識。

那麼,神意力量在其中「跳變」,受到的干擾在何處?

一時半會兒解析不動離幻天,餘慈就想掉轉一個角度,分析羅剎鬼王在心內虛空所遭受的限制。

可羅剎鬼王又怎會給他充足的時間?

心內虛空劇烈震動,彷彿是颶風和地震同時爆發,整個天地都在搖晃,在這一刻,天邊的暗紅顏色簡直就是燃燒了起來,驚人的熱量排空直進,代替了直接的神意衝擊,霎那間將湖上化為一片火海,使半個「人間界」淪為了煉獄。

餘慈悶哼一聲,作為心內虛空的掌控者,他知道羅剎鬼王已經抓到了心內虛空某處破綻,直接強行扭曲法則結構,使得兩邊法則激烈衝突,這正是天劫的原理。

可羅剎鬼王又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餘慈自誇,以之前羅剎鬼王在此間「碰壁」的情況來看,要以純以透空神意達到這一程度,根本不可能,那麼……

第二波震盪轟然來襲,餘慈眼看著那半邊「人間界」,幾乎是以「垮塌」的方式崩解,而就在「垮塌」的天地之間,另一個模糊的世界正在展開,就好像當年在劍園中,通過血獄鬼府甬道開啟的情形一般。

孃的,這是整個「離幻天」都撞過來了啊!

所謂的「離幻天」,最多就是藉助遊紫梧傳遞過來的投影,絕不是他這邊「自闢天地」的級數。

可用膝蓋想都知道,羅剎鬼王成就神主的時間,幾以十萬年計,漫長歲月的積累和打磨,難道還比不過他這個修行還不到五十年的後輩?毫無疑問,「離幻天」的本體,一定是相同甚至更高明的層次。

事實證明了這一點,而且某種意義上,這要比「離幻天」本體撞過來還要糟糕。

本體撞過來,餘慈還能找著頭緒,拼上一拼,可面對「離幻天」的法則投影,嚴重缺乏反擊能力的他,只能是被動挨打,眼看著「人間界」一點點崩潰掉——如果再不採取措施的話。

餘慈盯著天邊那團模糊的輪廓,深吸口氣,身形卻是緩緩沉入腳下的湖水中,隨他的身形消失不見,湖水倒映著天邊火燒般的光色,愈發地濃豔,可這份顏色,竟是一直不停地加深下去,直至那讓人心口發沉的暗紅血色佔據了每一個角落,繼而翻湧、沸騰。

不知不覺間,天色轉為幽暗深沉,就在黑暗與血色的交界處,一輪明月升起,清輝灑落,照在已經濃稠如血漿的水面上,光影變幻,忽有萬萬千千扭曲醜陋的頭面、肢體破開水面,掙扎出來,轟然咆哮。

初時還嘈雜混亂,可當餘音混做一處,分明就是兩個字: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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