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兩人總算真正弄明白了九煙的靠山所在,而商合有關的記憶也都調取出來,與魁鬥兩相印證,再結合之前私下裡和端木森丘交流所得,越往下挖,卻是越發覺得九煙背後,真真的深不可測,一時面面相覷。
不說別的,只是湛水澄那位天下有數的符法宗師,就足夠他們喝一壺的——整合之後,十三水府真人修士的數目已經突破了十位,甚至還有兩位小劫法宗師壓陣,論實力,已經差不多接近了大型宗門的水準,可面對一位能夠站在符法領域最巔峰的強者,甚至是面對蕊珠宮這等地仙大能鎮壓的強勢宗門,其艱難程度,絕不比應付陰山派輕鬆半分。
商合苦笑著拍拍魁斗的肩膀,除了有些發涼,一如常人:
「想明白就好,九幽牢雖好,但擺在眼前的人脈,還是更重要。」
一個還不能確定的天成秘寶的下落,一條清清楚楚的超級人脈,應該如何選擇,想來魁鬥不會不明白。
魁鬥面沉如水,但剛剛生出來的一點兒貪念,就此熄滅。
轉眼一夜過去,以祁白衣為主導,一眾修士迅速啟程,等到東方天際微白的時候,恰好是到了丹霄峰的西部地界。
這麼四十多人殺過來,行跡肯定是瞞不過的,外圍守護的天魔、眷屬等,已經在丹霄峰外佈置防禦,看上去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悸。
和祁白衣搭班子的萬騰山,在其明快豪邁的外表下,其實頗為穩重,先確認了劍陣運轉無礙,又和餘慈、商合等人稍做溝通,這才下令前行。
可這個時候,他眼角劍光一閃,祁白衣已經先一步殺了過去。
就在一眾修士呆滯的目光下,劍光如虹,橫跨近百里虛空,又如隕星之墜,嘶然厲嘯,自丹霄峰西北角穿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從東南角穿出,直接把丹霄峰插個對穿!
祁白衣此舉,和前日餘慈的手段幾乎一模一樣,但又凌厲迅捷了不知多少倍,看得商合等人直嘆氣。
也在祁白衣穿峰而出的時候,「嗡」地一聲震鳴,斜墜而下的劍光一個令人頭皮發炸的銳角轉折,反向直衝雲霄,一道如火紅影就被挑在劍光前端,直蹈天外。
那正是聚形火瘟。
顯然對這個能夠流播疫毒的外道魔頭,祁白衣是當成第一忌憚的物件,而將此物趕走,也是給眾修士吃了一個定心丸。
在直刺天空的劍光之後,缺了半邊腦袋的金剛魔俑咆哮著追出來,但兩邊的速度差距實在太大,這個傢伙只能在後面吃灰,追了沒兩里路,就無奈放棄了。
這時候,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丹霄峰上天魔群落的虛弱來。
尤其是商合與金斗真人這些見識過丹霄峰天魔全盛時期情狀的人們,更是察覺到前後巨大的變化,飛舞的天魔、眷屬至少減去了一半以上,更讓人們忌憚的外道魔頭,也沒能再翻出新花樣來。
這樣的情況,換了昨日的商合,也敢衝上一衝,更別提如今他們這邊,有論劍軒的劍陣,還有六位真人的合力。
萬騰山見機甚快,也不再多說,一揮手,四十多位精銳修士便直衝過去,天魔群落波開浪裂!
除了早有預料的餘慈以外,誰也沒有想到,丹霄峰竟然外強中乾到了如此地步,只是來回兩次衝鋒,一眾天魔便是星散,不散去的,都被劍陣絞殺,其餘眾修士幾乎沒怎麼出力,倒是雙眼放光,自然擴散到山峰的各個區域,尋覓寶物,大肆搜刮。
原本就是一團散沙,現在更是攏都攏不到一塊兒去。
而論劍軒竟然沒有阻攔,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還能不能再把這股力量聚起來。
在衝擊丹霄峰的過程裡,餘慈連個小指頭都沒動,或許是受此影響,眼下也有些懶洋洋的,也沒興趣再去翻找什麼,象徵性地在山峰四處逛逛,就進入山峰內部,也算輕車熟路。
很快,他就來到那處扔下玉京三光破元消魔符,以及太一斬邪符的位置,而此時,祁白衣和萬騰山二人已經捷足先登了,就站在一眾天魔開闢的巖洞空間中,低頭看著地面。
祁白衣既然在這兒,那聚形火瘟下場堪憂。
餘慈走過去,卻見岩石地面上,葵陰魔巢的殘軀鋪在上面,像是一片切下來的葵花圓盤,只不過要大上百倍不止,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孔洞,即火瘟所出之處。
也是面目全非了啊。
餘慈最初看到的葵陰魔巢的模樣,竟更像一個巨大的圓滾滾的蜂巢,懸浮在半空中,結構形態完全不同,但氣息卻是一模一樣。
但這不奇怪,葵陰魔巢可以根據需求,調整不同的培養區域,大小、條件不一,以適應不同的外道魔頭孕育。十三外道中的十種,都可以在此間調變,而每一種,都會讓葵陰魔巢變化一種形態。
不過,這個似乎還有些不同。
萬騰山面色凝重,都沒興趣搭理餘慈,只拿劍尖在上面撥弄兩回,再細看其孔洞結構,半晌方道:「是死的,而且,大約是隻有這一種形式,完全沒有變化結構的肌群——只能出火瘟,而那火瘟……」
祁白衣揮揮袖子,便有一點指尖大小的灰影懸在前方,正是一隻被劍氣封鎖的火瘟毒蟲。近距離看這玩意兒,著實足夠醜陋,細弱的絨毛遮蔽幾乎整個軀殼,複眼閃著紅光,尖喙如刀,帶著一個弧度,六條細肢屈伸,正不停掙扎。
此時外間又有劍修過來,卻是送來一個玉盒,萬騰山直接開啟,裡面竟然是另一隻火瘟,卻定然是來自域外。
「看著一樣,其實結構已經有所不同。」
對這種小蟲子的身體結構,在場的修士都能看出八九成,至於更深層的東西,暫時只是祁白衣有資格講:
「丹霄峰上的品種,實力比外域稍弱,疫毒差得更遠,傳染性不太強,聚形之後,也沒太值得注意的地方,名過於實。」
祁白衣如此判斷,萬騰山一點兒輕鬆之意也無,相對於眼前的威脅,他和論劍軒更看重那威脅之後的驚悚可能。不由咬牙道:「陸沉……不,定是黃泉夫人所制,如果真能成功,天下豈不真成了天魔的屬國?」
這時候,商合趕過來湊熱鬧,得知裡面的前因後果,也倒抽一口涼氣:「幸好魔主治下,彼此攻伐,若天魔與魔門結合,再算上黃泉夫人,就沒大家的活路了。」
兩位長生真人都這麼講,可以見出,這麼個情況,已經給他們帶來了相當的壓力。
便是一貫冷硬的祁白衣,態度也是非常之凝重。
餘慈在一旁冷眼看著,忽然發現,雖說之前和陸雅討論相關的事情,卻是把精力放在了黃泉夫人身上,低估了此事本身帶來的衝擊。
如今多想一層,心中感覺也是頗為沉重。
域外天魔一族,其實力肯定在真界諸派之上,非但數目浩如煙海,不可計量,在龐大基數上,成就的劫魔、魔主之流,亦難以估計。更不用說,億萬年來,染化的眷屬、奴役的種族、製造繁衍的外道等等。
若非其散居於無盡星空的各個角落,真界又有九天真罡護持,生就一個對天魔來說,「極其惡劣」的環境,一眾生靈未必能在真界繁衍生息,綿延至今。
而眼前這個古怪的葵陰魔巢,還有那「名過於實」的火瘟毒蟲,卻是宣告了一個恐怖的可能性:
天魔一族,也能在真界駐留?
丹霄峰上這些天魔、眷屬等,除了火瘟以外,應該都是從域外過來。這就帶來另一個問題:
黃泉夫人的人造物,與真正的天魔族群,竟然還能共存?
由此延伸出來的種種情況,確實有讓人窒息的壓力。
不過,餘慈此時,倒是又想起某件事情,也注意到了相關的細節,回頭瞥了一眼,恰好見到陸雅盯著地下葵陰魔巢,神色古怪。
餘慈心中有了譜,窺個機會,和陸雅一起出去,尋個了僻靜地,劈頭就問:「你有什麼看法。」
陸雅輕聲道:「恐怕不是夫人的手筆……」
她這麼說,幾乎是把自己前面的推斷全都給推翻了,但也有著自己的理由:「您看這標記。」
不知什麼時候,陸雅用蜃影玉簡攝錄了一個影像,正是葵陰魔巢之上某處,由於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遮掩,不是事先有想法,主動搜尋,還真的難以發現。
餘慈辨認出來,那是一個奇屈花紋拼合成的‘狄’字。
看到這記號,餘慈心中那個剛剛泛起來的記憶,愈發地明晰,他看向陸雅:「我記得,你說過,黃泉夫人慾立‘九真仙宮’,把妙夫人等‘九真’之流,都統合一處,而裡面又有一個……」
他聲調拖長,陸雅便是低聲道:「正有一位叫‘狄郎君’的,他負責演示天魔化生之道。奴家也只是耳聞而已,當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化生’,卻不想會是這種局面!」
是啊,都化生出天魔外道了,黃泉夫人這氣魄……
而陸沉竟然也能忍,好吧,最後他還是忍不住了。
餘慈一時無語,半晌才道:「此人還在世麼?又在何處?」
沒有意外,陸雅這回是真的不知道了。
餘慈二人在把握住更進一步真相的時候,山腹內的祁白衣等人,也從此事中回神,也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倒似這件事沒有發生過,過了片刻,便從山腹中出來,召集人馬。
可這時候,除了論劍軒修士之外,其餘人等,大都是尋寶去了,也有一舉成功就心滿意足的,一時哪集得齊?
祁白衣也不多說,隨手一劍轟在山峰中段,其聲勢比昨日的青蓮劍氣要遜色得多,可一劍下去,結果更是兇橫。
中段「中劍處」,劍痕直透不知多少里路,也許直接打穿了也說不定,偌大山峰搖晃,劍氣嘶嘯,且是從峰上峰下各處,一發地迸開,幾乎覆蓋了整座山峰。
哪個倒霉蛋碰上了,破皮見血是輕的,說不定就給戳成重傷,紮成篩子。
這個召喚法子雖然簡單粗暴,但效果著實不錯。只不過半刻鐘的時間,流散在峰上各處的修士,就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其狼狽模樣,只是或輕或重的差別而已。
不過到最後計點人數,還有三個人沒過來,也不知是臨陣脫逃,還是被天魔、甚至是祁白衣給宰殺了。祁白衣也不再多等,領著眾修士劃空而去,至於不來的那幾位,自然會有人將其報酬一筆勾掉。
往哪兒去?
論劍軒以外的修士不免有些茫然。
餘慈知道,論劍軒沉甸甸的任務上,又加了一層重擔。為此,他猜測是去鬱盤峰,但很快就知道猜錯了,在祁白衣的帶領下,眾修士一路向南,竟然是往南方八峰去。
要說南方八峰,早在七大地仙混戰時,被徹底轟塌,也是虛空裂隙最多的地方,域外天魔最初就是在此處大規模侵入,但也最早招來論劍軒的反制,經過一番掃蕩,倒是比西邊還要清淨一些。
可僅過了一刻鐘,眾修士便將那些心思一股腦兒拋下。
什麼清淨……都扎堆了才真!
看著一片接一片成形或已經要成型的妄境,將南方八峰的廢墟中部遮得嚴嚴實實,其中又立起難以辨明虛實的山水天地,商合覺得自家的牙齒都是酸的。
「這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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