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師承之秘 心池合擊

至於趴伏在地上的蛟龍,則是雙眸圓睜,暗黃的眼珠便如兩個燈籠,放出冷光,長及四丈的軀體,受周身層生的雲氣託舉,無聲浮起。「入雲蛟龍」之名,倒是名不虛傳。

胡丹好不容易按下腦宮震盪,本能地一聲喝:「什麼人?」

「你們又是什麼人哪?」

聲音驟然欺近,順其方向,胡丹等人仰頭上看,便見百尺開外,一株雲杉之上,立著一個人影,錦袍玉帶,身寬體胖,臉上面團團的似若哪家的富翁,可狹長的雙眸中,幽藍寒光如劍,又邪意森森,雖隔著百尺距離,依舊刺人心底。

胡丹只覺得此人面生,還想再試探幾句,卻見得那人身外,一層幽暗顏色正蔓延開來,以其立身之處為中心,轉眼覆蓋了方圓裡許範圍,也將他們都圈在其中。

胡丹怔住,遊公權則打了個寒顫:「步虛法域……魔門?」

百尺外,三個還丹修士的表情,雲杉上的申德福看得一清二楚,胖臉上露出慣有的面團團的笑容。

作為東陽正教留守東華山的人員,他出現在這裡,是巧合又不是巧合。

說巧合,他可不是有意在這兒堵人,這兩天他本是在走背字兒的。

東陽正教在東華山這裡,很有些想法,故而在大戰之後,暗中留守了一批精英弟子,負責人是鄭曼成、詹基這兩位剛從東海回返的三代弟子中的翹楚。

可受到天地大劫的影響,這兩位先後存身不住,往域外去了。留下的臨時負責人的位置,申德福當仁不讓,就想佔住,可他運氣實力都差了些,竟是被平日裡最看不順眼的李晟搶走。無奈當了副手,又轉眼被架空,讓出好大一塊利益。

憋悶之下,出來散心,看中一個目標,就準備種魔,來上「一口」,可又被一個突然跳出來的小娘們兒攪了好事,而等他追上來,卻發現那小娘們手段不俗,至少是在潛形匿跡方面,絕對了得,不過兩百里路的追逐,就徹底把他甩脫。

他只能一邊咒罵,一邊尋找,在山林中耽擱了大半個時辰,眼看天色將明,卻一無所獲,想著那小娘們兒說不定早已遠走高飛了,無奈絕了報復的念頭,正要回去。

而這時候,他身上一枚特殊的示警符牌卻是震動起來。

這就是「不巧合」的事兒了。

當時他真是給驚得魂飛魄散,還以為是宗門的那個大對頭在附近,不管不顧,就要逃命,可這邊山林中動靜,卻是讓他又產生了懷疑。

再看示警符牌,不是那催人命的血紅色,而是更深沉的漆黑。

他的膽氣一下子重新填滿,知道自己的運道來了。

此刻,他居高臨下,放出法域,轉眼將三個還丹修士的氣機壓制住,他的視線在浮起的蛟龍,還有一旁使出驅役法訣的女修身上來回轉了幾圈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啊,原來當年還真沒殺絕呢!」

大笑聲中,申德福拿出示警符牌,做最後的確認。

符牌漆黑的面上,流出有指向性的氣機,鎖定了惡蛟旁的女修。

「果然是役靈宗餘孽!」

上一劫末,役靈老祖開宗立派,即為「役靈宗」,但因與東陽正教結怨,被滿門屠滅,役靈老祖重傷下拖命而逃,僅以身免,由此結下不共戴天之仇。

近年來,役靈老祖壓住傷情,直趨北地,專殺東陽正教修士,攪得東陽教眾一日三驚,著實被折騰得很慘。在此期間,教中便發明了這麼一個示警符牌,是收集了役靈老祖的氣息,還有當年攻破役靈宗後的一些戰利品,以魔門秘法煉成。

其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當役靈老祖出現在百里範圍內,符牌就會震動示警,牌面變成血紅色,給教眾準備或逃命的時間。

符牌還有一個不怎麼能用到的輔助功能,即發現了受役靈法門加持的生靈,而附近又沒有役靈老祖的蹤跡時,牌面則會發黑。這原是做堅壁清野的準備——役靈老祖可以駕馭世間一切飛禽走獸,驅役它們以為耳目,或者乾脆就作為暗殺的工作,令人防不勝防。

有了這牌子,便可以先下手為強,剪除役靈老祖的羽翼,只不過做為大劫法宗師,那一位的行事何其老辣,東陽教眾著實很難捕捉到這樣的機會。

這符牌,自從教中三魔君聯手追殺役靈老祖,將其再次重創後,教中弟子都不怎麼用了。但這回東海上役靈老祖駕馭天梭魚潮重現,雖說劫後再度不知所蹤,但像申德福這樣的聰明人,還是很自覺又拿出來配上,果然收到效果。

見過受役靈法門加持的飛禽走獸,但大活人還是第一個。除了當年役靈宗的餘孽,還有別的解釋嗎?

就算有,申德福也會自覺遮蔽的。

如此天降功勞,無論如何都不能有個閃失。

他胖臉上笑容不減,眼中藍芒卻是大盛,已經用上了東陽正教秘傳的「震心術」,一聲低喝:

「役靈宗餘孽!」

本是要一語攻破對手心防,卻不想幾乎與之同時,惡蛟身邊的女修也是喝道:「你這人當真沒有道理,路遇就下殺手,當我們天法靈宗好欺麼?」

申德福一呆:「天法靈宗?」

他當然知道天法靈宗,南國奇門嘛,也是以役使靈獸知名的,論歷史,還要早在役靈老祖成名之前。

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嘿嘿冷笑;「好啊,原來天法靈宗也是役靈宗的餘孽……今日你落到申爺爺手上,合該倒霉!」

至於話裡面荒謬之處,申德福完全不在乎。

說起來,役靈老祖專注與東陽正教為敵數百年,教中也一直懷疑,是不是暗中留下了傳承,如今終於找到了端倪,管他真假與否,都是大功一件。

至於天法靈宗……南國一箇中型門派而已,在東陽正教面前,又算個屁!以前都不屑理會,如今若真是一樁功勞,回頭請幾個人,發力滅了就是。

當然,在此之前,還要「取證」。

這條入雲蛟龍,還有……

他居高臨下,往周邊山林中一掃,忽地歡喜不迭:「哈,還要狡辯,這血靈秘遁的法門,正是役靈宗獨有,瞞過別人還成,又如何瞞得過你東陽正教的爺爺我!」

話音未落,那個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女修,已然發力,正面撲擊而上。

胡丹驚呼一聲:「小九!」

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雖然申德福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肯定這女修的來歷,但真等著完全確認之後,還是有老大的驚喜。

當然,他不會因此而心神失守,而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他修煉的是東陽正教的「勾月夜魅法」,算是根本法門的一條分支,威力甚著,步虛法域更是早早就結成了,且在上面有上百年的造詣。

隨陰影擴張,有一道勾月若隱若現,黑暗陰影固然是困鎖敵方氣機的有力手段,但勾月化現,才是勾取人命的辣手,而二者之間,又可以相互轉化,明暗虛空變化,極是玄妙。

站在雲杉之頂,百尺距離雖也不算什麼,卻足以讓他判斷出小九的氣機虛實:

這個叫‘小九’的女修,本身修為和自己還有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而她也知這一點,故而是把本人當餌,讓那頭分明有著步虛實力的入雲蛟龍暗中偷襲。

好吧,那蛟龍可化雲成霧,虛實變幻,確實比較棘手。

申德福拿出絕大部分精力,通過步虛法域,限定那蛟龍氣機變化,同時雙眸藍芒劇盛,往胡丹、遊公權兩人處一照,勃然而發的精神強壓,使得修為遠遜於他的胡、遊二人都是一激,氣機失控之下,都是發一聲喊,反被激著發起衝鋒。

殊不知越是如此,他們形神精氣,都會以更快的速度流瀉而出,被步虛法域吸收,更增益對方的力量。

這種玩弄人心的手段,本就是魔門最擅長之事,申德福更是駕輕就熟,直接將胡、遊二人那邊的「收穫」轉化,反手便加壓到已經從面掩殺上來的惡蛟身上,發一聲喝:

「孽障!」

已經張嘴撲殺上來的惡蛟,發出含糊的利齒摩擦聲,一頭栽了下去,重重撞在雲杉樹根上,四丈許,有千斤之重的軀體落下,似乎整個地面都震了下,一時宿鳥驚飛,撲啦啦連成一片。

前面的小九見了,分明有些驚怔,當即止住衝勢,申德福則是哈哈大笑,就勢便轉移了目標,要一鼓作氣,把小九制住。

可就在此刻,他心底忽地警兆翻動,匆忙間轉換視野,只見得四面八方,鳥影翻飛,亂成一團,有的像是嚇昏了頭,撲扇著翅膀就往他這邊撞過來,而其中有一隻雲雀,其翅尖分明流動著一層銀白的光芒。

法域便是申德福氣機的延伸,那雲雀與之接觸,獨特的氣機感應讓他臉色驟變,卻是想起之前曾聽詹基提起過的東海交戰細節。

「……靈殞鳥!」

想到其上攜來的靈殞絕雷之威,申德福只覺得頭皮發炸、鼠蹊抽緊,欲待避讓,可這一手連環計的時機用得太好,他拼盡全力,盡起法域隔阻限制之能,又發力猛縱,才跳出二十尺開外。

後方,銀白雷火轟然炸開。

衝擊力轟在背上,申德福喉頭髮甜,口鼻濺血,卻是放鬆了一點兒:「還好,不是役靈老祖親制……你娘!」

森然之意倏然而入,一點寒星就從黑暗中迸出來,在他眼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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