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高空滯留 拘禁搜檢

這樣的院落,餘慈一個人住,配上兩個侍婢,也顯得寬敞,可移南班近百人的規模,要被塞到區區三個院落裡面,肯定會相當窘迫了。

但諸興還有話講:「花班主,照論劍軒那邊的要求,中部區域可是隻留還丹境界以上的客人,本來是安排班子裡的幾位……」

花娘子啞然笑道:「我們一個班子,從北到南,都是吃住在一起,有幾個還丹修為,還兼著防賊、防盜之職,你們把他們都支開,剩下一些幾不入流的弱女子,卻是怎麼安置?」

諸興苦笑:「實話說,這裡也著實不怎麼安全,論劍軒搜檢魔頭,檢不出自然最好,若真檢出來——正如花娘子所說,班子裡的諸位娘子,都是纖纖弱質,萬一亂戰之時,有什麼不測,又該怎生是好?」

「放到外面去,難道就能保證了?」

「這個自然!」

「搜檢之事,你們怎麼保證來著?」

一句話把給諸興給噎了回去。

大概也是戲份做足了,花娘子不再和他糾纏,轉向餘慈,很是嘆了些氣,輕掠鬢髮:「大師也都看到了,我帶這個班子從南到北,實是不省心。大約是看我們這些女子軟弱,竟是誰都想壓一頭上來。」

餘慈乾笑一聲,很想提醒這位,再演下去,可就過火了。

還好,花娘子終究是能把握火候的,她再說話時,已經入了正題:「思來想去,還是大師這樣的舊人,顧念情份。故而與二孃一起來,想和大師打個商量。」

「請講。」

「我看大師單人獨居,還算寬敞,若不嫌我這些女兒們,可否騰出幾間屋子,暫做安頓?放心,我讓二孃領著他們,必定不攪擾大師的清淨。」

似乎沒看到這邊三個男人如何地呆若木雞,花娘子笑吟吟續道:「自然,大師也要拿出大師的風範來,若二孃她們不依,這美人香之類,縱然是近水樓臺,也不要強做才是。」

餘慈定了定神,暗罵一聲「妖精」,卻是臨時想到一件事:「這搜檢,還能有多長時間嗎?」

怎麼看花娘子的安排,是要做持久戰的準備?

再看諸、週二人,連苦笑的表情都擠不出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什麼可說的了,雖然讓盧二孃他們住進來,是一百個不方便,但餘慈還真想看一看,花娘子、論劍軒,甚至還有大通行,究竟搞什麼名堂,便很乾脆地一口答應下來。

他這麼爽快,不但花娘子笑盈盈地道謝,也逼得諸興咬牙再許了一處庭院出來,可惜卻被花娘子毫不留情面地拒絕了,隨後,徑直與盧二孃一起,安排幾個院落的騰挪,一時衣香鬢影滿目、鶯聲燕語不絕,更有和風流轉,馨香滿院。

諸、週二人都抵擋不住,匆匆辭,九煙也覺得頭痛,乾脆一揮袖子,進屋修煉去了,反正三方元氣支立起來,莫說這些,就是劫雷轟下,他也能視若不見。

只是,註定了今日他不得閒,剛進屋,屁股都沒坐熱,他心中一動,開啟窗戶往外看,只見船體上方,數十面如山巨帆之間,正有一道長幡鋪展開來。

幡布黑底白紋,上有種種奇文異畫,飛流搖動,注視得久了,又有森然之意,直貫心頭。

旗劍天羅!

他想了一想,重又邁步出屋,視野變闊,但見東邊天際,有一道虹橋飛架,若隱若現,一端卻是直直切切勾連在了移山雲舟之上。

旁人見到這種場面,大概會感慨論劍軒的威風煞氣。可餘慈第一個念頭卻是:

不像是對鬼厭來的!

旗劍天羅的陣勢雖然了不起,但早已證明,對鬼厭這樣隨時分化無形、專攻心防的魔頭,效果不佳。

論劍軒已經摺了一陣,如何會再送臉上門?

之前餘慈一直懷疑是鬼厭招來了麻煩,也早就做好準備,不讓讓鬼厭和他們打照面。

但現在來看,似乎判斷有誤?

不管論劍軒是什麼打算,外間的喧囂不可避免地到來了。

不管是誰,原本自由自在地享受旅程,轉眼就被變相圈禁,都不會有好心情,性子柔和的也就罷了,稍微暴躁一點兒,都是罵罵咧咧,不敢罵論劍軒,就罵大通行,還有叫嚷著以後再也不坐移山雲舟的。

但不管怎樣,絕大部分修士都還是不敢正面對上論劍軒這樣的龐然大物,乖乖到船體中部集合,按著各自分派的院落,暫時安頓,其間因為火氣高燒,還爆發出幾次衝突,總算在附近法陣的控制下,沒有釀出禍端。

餘慈也放出感應,對上空劍陣稍做了解,他隱約覺得,劍陣覆蓋之下,和年前那一回,似乎不是太一樣。尤其是從天地法則體系觀之,總覺得在絲絲縷縷的劍意之中,還摻了些什麼。

要說當時他還沒有這種眼力,無法做出相應比較,可純憑感覺,差異還是比較明顯。

至於論劍軒,架起虹橋,搭成劍陣之後,再沒有後續動作,但就餘慈來看,更像是在籠子外面,居高臨下,冷漠觀察其中的困獸,正因為如此,他們任流言傳播,卻一直沒有將確切的目標暴露出來。

那些心底無私的也就罷了,稍有些別樣心思的,難免焦慮,再稍稍挑動一下,做出什麼事來,就真的不好說了。

而這個「挑動」,也很快到來。

大約是劍陣布成後兩個時辰,新的訊息,通過大通行的渠道傳回。

「搜檢過濾,劍意偵測?這是什麼妖蛾子?」

就是一直襬出事不關己姿態的九煙,此時也給氣樂了,論劍軒拿出了這麼大的架子,將數百位修士都變相拘禁在此,滯留了數萬人,到最後拿出來的方法,卻是如此不靠譜——什麼搜檢偵測,劍意過濾,說白了,就是無限期地將眾修士圈禁著,日夜以劍意壓迫,誰受不住了,又或者論劍軒看哪個不順眼了,就指認其為目標。

至於理由……就隨便他們編排了。

因為這件事,院落外面,罵聲不絕,院中當庭樹下,卻是擺了酒,餘慈與花娘子、盧二孃又小聚在一起,作陪的還有周虎,身側還有移南班幾位美人舞娘,專門執壺勸酒。

有這等場面,那些煩心事,說兩句也罷了。

周虎本是來通報訊息的,卻被留下吃酒。他這些年雖是歷練出來了,可乍一處在這女兒國中,尤其是對面便是名動天下的盧二孃,還是有些放不開,開始還以職司之事,推拒幾回,到後來已是招架不住,酒到杯乾。

要知,這可是大通行專門拿出來賠禮的「仙人醉」,與當日端木森丘拿出來的仙藤汁相比,也並不遜色,其中化入獨門香料,與酒液混染,便是長生中人喝多了,也要醉的。

周虎自然更是不堪,很快就上了頭,還好他酒品不錯,越是醉掉,嘴巴封得越嚴,也知道桌上的主角是九煙而不是他,只是悶頭喝酒。

而餘慈這邊,素手執壺的,卻是當日鳴劍樓中,在盧二孃之前獻藝的董娘子,還有被臨時替掉的窈娘,也就是呂普和百子狐特製香料捧場的二位。她們都可算是班裡的臺柱子,此時正一左一右,坐在九煙身邊,溫聲嬌語,勸酒不停。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花娘子定是對當日樓中的情況有過了解,而且著實善於把握人心,便是餘慈本心裡對當日的衝突不以為意,被這樣的陣仗侍候著,心情也是不錯。

換一個對當時情景,稍有不忿之念的人在此,其心境更不必提。

不過,話又說回來,花娘子擺出這等陣仗,總不會就是拉他閒聊吧?

餘慈便裝出幾分酒意,乜著一雙醉眼,哈哈笑道:「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那個,即那個什麼的,花娘子是預備做哪條?」

花娘子也有幾杯酒下肚,此時醉態迷離,單手托腮,笑盈盈地把玩著酒杯,漫聲道:「古人云:平生所為,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大師說半句,藏半句,卻是意欲何為啊?」

旁邊盧二孃冷笑一聲:「不過就是奸盜之事吧。比如和窈娘勾搭成奸,又或是盜了董娘子紅丸之類……」

那邊周虎一頭栽在桌上,便是沒有醉倒,也要裝著倒了。

九煙則一時無語。他身邊這兩位,窈娘正嬌聲不依:「二孃的舌頭當真是沾了毒的,憑什麼董娘子是被‘盜’,卻把我說得這麼難聽!」

說話間,卻是將身子往九煙這邊又靠了一些,眸光流轉,盡顯嫵媚風流;至於另一邊的董娘子清麗端莊,頗有出塵之意,故而舞姿有仙家氣象,麵皮則有些薄,正如盧二孃所言,尚是處子,此時面上羞紅,又有些惱意,有別樣的風情。

感受著窈娘溫軟的身姿,九煙其實在心裡苦笑,這位小娘子,你就是擠到懷裡來,也還隔了一層膜呢,濟得什麼事!

人心奇異之處,便在於此。

餘慈不是個沉溺於美色的人,正常時候,窈孃的挑逗,笑笑就過去了,可此時有三方元氣封絕在外,想做也做不得,心裡倒是有些火苗撩動。

此時,窈娘又將香唇湊在他耳邊,低聲道:「這裡最有奸盜之心的,是二孃才對。剛入班時,還以為她是個最正經的,哪知道這些時日原形畢露……」

這種話自然誰都瞞不過,盧二孃眉頭蹙起:「窈娘你又嘴碎!」

窈娘笑嘻嘻地道,聲音恢復正常:「我只是可憐白家娘子,病怏怏的身子骨,還要受你折騰……」

花娘子聞言似乎是受了點醒,歪頭看向盧二孃:「說起白娘子,二孃你何不求一求九煙大師?」

九煙很奇怪:「怎麼?」

窈娘嘻嘻地笑:「定是要你配一些迷魂香,貞女蕩之類的壞東西,好遂她的意!」

花娘子依舊是醉眼迷離,卻是淡淡往窈娘處一瞥:「說正事呢!」

窈娘吃了一驚,忙把頭埋在九煙肩後,顯出在花娘子在移南班的積威。

這個局面,九煙倒是不能不說話了:「那白家娘子,卻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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