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魔域?
鬼厭想到之前展開天魔變化時,見到深海中八處位置,正放射幽暗之光,那是除了中央泥丸宮之外,腦宮其餘四方四隅之位。明堂宮的位置……
他大概知道所在的方位了,看起來,他的判斷倒是挺靠譜的。
此時囂離昧也開始解釋何謂「九宮魔域」,不出鬼厭所料,這是魔門一個極有名的大陣,是以腦宮結構為本創出的,其中還借鑑了玄門妙術,但更多還是魔門秘法,最能攻伐神魂,困縛人心。
不過,九宮魔域之於魔門,最出彩、最宏大的效用,還是以此建造一個比較適合域外天魔生存的環境,如果準備充分,再加持以相應的虛空神通,陷入陣中的修士,就能夠在真界之中,好好品嚐一下域外風情。
這是聽來就讓人心悸的陣勢,當然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佈下的。
九宮魔域既曰「九宮」,除了模擬腦宮結構之外,也要在每個「宮室」內,安置一位鎮壓的人物,最次也要長生真人的修為,而在中央泥丸宮,更是非劫法宗師以上莫辦。
真正要全數發揮其威能,建立此陣的魔門老祖,更是建議用自在天魔為中樞。
那就是要地仙大能壓陣了!
也就是說,魔門西支,唔,至少還要加上九玄魔宗,在這片海域,安置了至少九位六慾天魔,而其中最少也有八個真人級數,以及一位劫法宗師。
這種場面,只是想想,就讓無垢先生汗毛倒豎。
鬼厭還好一些,畢竟前不久,劍修分身剛經過一次類似的大場面,那時的真人修士之多,不比現在遜色。但若說是系統、高效,有九宮魔域加持,還是要遠遠勝過。
他問囂離昧:「不知是哪位老祖在此,我等也好前去拜見。」
囂離昧卻是諱莫如深,只道:「那也不必。最近幾日,這邊人手運轉有些不靈,不巧代宗又死掉了,這明堂宮就空了出來,你既然來幫忙,這裡就交由你鎮守……不用擔心別的,在此大多數時候,只是鎮壓而已,我再把簡師侄留給你,也能查缺補漏。」
鬼厭「哦」了一聲,看向簡紫玉的眼神,不免就有些古怪。
在囂離昧看來,這才正常,也毫不在意,似乎將簡紫玉這等絕色,放在鬼厭身邊,就是天經地義一般。
反而是挺好心地多加幾句,目標指向無垢先生:
「魔域排外,他們兩個在這裡久了,有害無益。然而這段時間,一干人等,許進不許出,亦不能向外傳遞訊息,如何克服,你們自己想辦法。」
「……多長時間?」
「看情況吧。」
囂離昧沒有半點兒誠心,也毫無掩飾之意,無垢先生聽聞,臉色極差,又受到魔場干擾,心神波動,幾乎要當堂拔劍。
鬼厭看他這樣子,搖搖頭,勸一聲「少安毋躁」,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大夥兒勞師動眾,在此是對上了哪位大能?」
「這個嘛……」
見囂離昧遲疑,鬼厭立刻加一把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囂離昧正要開口,腳下忽起震動,同時四方壁畫魔紋也放出瑩瑩之光,在光芒掩映之下,秘室四壁倒似透明瞭一般,只有那些圖畫文字以及扭曲魔紋,懸空流動,室內眾人,便似踏足域外,在魔紋就近形成的封閉空間內,遠觀域外,群星輝耀。
「要看對手,喏,那就是了!」
眾人一起移轉目光,便見幽暗虛空之處,有嵯峨山嶽,色分五彩,形分五尊,神意流佈,氣成霞光。雖在虛空中,毫無憑依,其外更有萬千天魔,攀躍撲擊,卻是自有神通加持,巍然聳立,不為所動。
鬼厭怔了半晌,開口道:「五嶽真形圖!」
「好見識!」
真是曲曲折折,終有盡時,鬼厭的第一反應就是長吁口氣,但緊接著就為眼前的局面頭痛起來。
又過了片刻,才開口道:「原來貴宗也對黃泉秘府感興趣。」
鬼厭拿出的是對北荒局勢一知半解的正常態度,囂離昧則打了個哈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過,他倒有些擔心鬼厭被貪慾矇蔽,做出傻事,半提醒半警告地道:
「五嶽真形圖已度過塑靈天劫,元靈顯化,擁有不遜於大劫法宗師的神通——至少在防禦一項上是如此。其二十五路符禁神通真的全數展開,短時間內,刷落、禁錮一位地仙,都不是不可能,更何況裡面似乎還有什麼隱藏的手段,你可不要輕忽大意。」
他習慣性地冷笑一聲:「代宗就是太不小心,自認為明堂宮位屬四隅,在最外圍,等到五嶽元靈突擊過來,反應不及,一擊致命。若不是大夥及時封堵,剛剛就讓五嶽元靈逃掉了……」
什麼隱藏手段?
鬼厭又覺查出古怪,此界之中,要說最瞭解小五的,除了影鬼,就是他了,那小妮子有什麼手段,他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這種捕捉戰機,犀利突破的手段,真真不像是小五的手筆。
還是這些年在北荒連場大戰,終於開竅了?
此後鬼厭再沒有提出什麼問題,只是盯著中央一片虛空。
中央處,五嶽真形圖化出的巍峨群峰仍然聳立,其上霞光刷落,萬千天魔,便都無聲無息消失,後面雖還是蜂擁如潮,卻始終難以撼動。
當然,魔門也沒指望這些念魔、煞魔之流建功,就在天魔反覆衝擊之時,那虛實未定的廣袤虛空之上,現出一尊法相。
一眼看去,法相高逾千丈,顱若鬼峰,面呈瞋目切齒之狀,灼赤如血染,猙獰醜陋,身現八臂,每臂均持寶具法器,形制不一,然而每一件法器之上,必鑲一張人面,或暴躁、或忿怒、或絕望、或追悔、或痛苦。
其外更見火焰層疊,其色明赤,其勢奔放,看上去還有一段距離,可燒灼之意,已撲面而至,只覺得發枯眉焦,不慎吸一口氣進來,忽覺得心頭火發,隱藏的心事翻湧,一道戾氣直衝腦宮,再看周圍諸人,個個都是營救小五的阻礙,不由得「哼」了一聲。
也是這聲之後,他心神轉清,再看四周,除囂離昧、簡紫玉外,便是昏迷中的青狼山主,都做咬牙切齒狀,渾然忘形,無垢先生則是面目扭曲,其磨礪多年的劍心已覺察出不對,正苦苦支撐。
更進一步觀察,鬼厭覺得,隨此燎心之火,他身上的力量也流出一些,循著四壁魔紋,流向虛空中,其最終目標,正是那兇暴之法相。
他都不用作勢,就是面色不善,看向囂離昧,而這位則輕描淡寫地道:「想必你也感覺到了,九宮魔域會在發動八帝魔主法相時,以魔主本源之力,擷取陣中修士法力,以為顯形之用。這是個負擔,但對我魔門中人來說,能感悟魔主法力運化之玄奧,也是份機緣……」
「八帝魔主?」
鬼厭的記憶中確實有類似的概念,只不過以前他雖出身魔門,敬拜魔主,更多的還是散修身份,對魔門教義不甚清晰,而且這「八帝魔主」在魔門中,向來就有爭議,當年魔門分裂,有關教義之爭,也是誘因之一。
這時候,虛空中忿怒法相八臂齊舉,其上法器的每一張痛苦的人面齊齊燃燒,發出憤怒絕望的咆哮,與之相應,法相之外,赤紅光芒翻騰,帶起令人窒息的毀滅之火,轟然而下。
刺目的火光下,鬼厭的眼睛眯起來,但有一種熟悉感覺,揮之不去。
赤焰霞光對沖,整個虛空都在晃盪,激變的氣機就像是絞纏在一起的亂麻,撲頭蓋臉湧來,蒙著感應,令人窒息。
便在其中,鬼厭終於分辨出那熟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不免驚訝難抑:「大梵……」
「不錯,正是無明魔主陛下。」
鬼厭和囂離昧所指,便是血獄鬼府中,無天焦獄之主,大梵妖王。
事實上,在北地魔門,最通行的稱呼是「大梵應願天魔王」,像是無明魔主這個稱呼,只在極小的範圍內的流傳。與之相對應的,則是穢淵、欲染、無畏、寂妙、無量、夜摩、他化七個魔主稱謂,合稱為「八帝魔主」,又稱「八帝大魔王」。
其中無量即無量虛空神主,在教義中,這些都是元始魔主的化身。
但在此界,真正有現實憑依的,只有大梵妖王和無量虛空神主。
此外,「他化」魔主往往被視為元始魔主真身顯化;「夜摩」之位,也能算是時隱時現,歷代受「夜摩印」者,均為「魔子」、「魔君」,最初更與無量虛空神主重合,是受元始魔主垂青的象徵。
至於穢淵、欲梁、無畏、寂妙等,除非真是精研典籍,否則很難找到與之相關的教義、儀軌等。
但不論如何,有了原來的記憶支援,鬼厭現在大約就可以猜出九宮魔域的結構本質了——其最終目的,當是憑藉陣勢,擬化魔主法相、魔力,將陣勢的層次,提升到末法主級數。
目前是借大梵妖王之力,後面借無量之力,借其他魔主之力,都不奇怪。
而四方四隅的位置,都可見到,唯獨不見中央泥丸宮,不合九宮之數,只憑推想,也知道那定是專門安置敬奉元始魔主之地,真要把陣勢衍化到八帝魔主齊出,元始真身顯化,別說小五,就是把陸沉擺在這兒,怕也是一個「死」字。
而對鬼厭來說,就算拋開九宮魔域的玄奧變化,只說主持陣勢的魔門修士數量,也夠要命的。
沉默半晌之後,他又開口:「明堂宮對應哪一位魔主?」
囂離昧看他一眼,臉上笑得有些古怪:「乃是穢淵魔主陛下。」
鬼厭一邊在記憶中搜尋有關此魔主的資訊,一邊道:「之前不知道還有擬化魔主法相之法,看起來甚是玄妙,不知可有特殊法門,為我稍做演示也好。」
「這個……穢淵魔主之力,對五嶽元靈不怎麼有效,也不必做什麼演示。」
「是嗎?」
鬼厭露出狐疑之色,隨即也學囂離昧那樣冷笑:「這就不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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