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旁枝側出 玉壁含靈

說著,他心念運轉,千里高空之上,本體處照神銅鑑微微發熱,同時平等珠發力,催化出一顆無形星芒,再通承啟天的渠道,遙空攝來,直接落入陸青陽神法身之中。

這就是他所說的交待。

雖是靠著平等珠,抹平了修為層次上的差距,但星芒滲透,還是有些阻礙,而且陸青適時瞥來一眼,顯然,她發現了,且十有八九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餘慈一點兒都沒有「暗算」被發現的尷尬,反而是理直氣壯地盯過去,這就是交換,至於等不等價,就看當事雙方的意思了。

如今看來,大概是因為餘慈半含威脅的言語,又或者是其他理由,沒有說話,這就是預設了。

不管陸青準備搞什麼鬼,餘慈藉此找到一個的機會,也算滿意,便依著禮數,向她略一躬身,雙方交換協議就此達成。

陸青又將目光投向十方大尊那邊,對面沉默片刻,應該也在猜度這其中的意味兒,不過陸青已經拿出了玉璧,又將餘慈推出來,已經做得很到位了,他唯一能置疑的,就是「到位」本身。

這種置疑,見仁見智,有些人疑心重,喜歡糾結這些事兒,但有的則是比較自負,比如十方大尊,很快就點了頭。

見他同意,陸青當真是半點兒都不耽擱,只對他略一點頭,身形倏然不見。

就算暗中達成了協議,餘慈還是有種被甩的古怪感覺,還好他很快調適過來,面向十方大尊寄託的鬼物,微微一笑:「說起來還沒有到大尊府上去過……」

十方大尊語氣全無起伏:「你若不願去,不妨將玉璧給我。」

陸青一走,這廝就露出不善面目,餘慈渾然不懼,本想著直接頂回去,但轉念一想,陸青把事情弄得不明不白,看起來還是要到地頭上才知道究竟,在這兒置氣也沒什麼意思。

他就微笑道:「怎會不去……」

「那就跟上了!」

話音方落,那鬼物就化為一股陰風,想要飛走,可這時餘慈就叫了一聲:「且慢,有一件事,我要與大尊說明。」

當餘慈遙遙看到那一片曾經繁華喧嚷,但已是一片狼藉的原修士聚居區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不必去猜測十方大尊的情緒,那位昨天就移魂回去,來個眼不見為靜,換了兩頭飛天夜叉過來,名為「指路」,實為押解。餘慈不管他如何惱怒,就是保持著一個均勻但相對緩慢的速度,直到這裡。

不是他故意拿架,而是承啟天的拖累,讓他的速度真快不起來,十方大尊本來想發怒來著,可看餘慈顯化的身形,那一口氣便給憋著。

心象分身性質特異,十方大尊也是頭一回見識,餘慈拿所謂的「初學乍練分身法門」搪塞,他竟然是信了,也為此不得不忍受這種「龜速」行進。

還好,總算是到頭了。

餘慈也鬆了口氣,隔空牽引著承啟天跨越萬里長途,也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而玉璧之事,也要正式觸及了。

心象分身上,可從來沒有儲物的空間,玉璧始終攥在餘慈手上,其間神念多次從玉璧上掃過,卻因靈光煥然,對神念有一個扭曲,都探不出究竟。幸好餘慈這兩日參悟陸青所授心法,略有所得:

「主要就是一個引動地脈的手段,以玉璧為中樞,生出變化。這與地祇厚德神符有些相似。」

這樣的法門寶物,其實都不用到十方的宮室裡去,只要找準地脈,相隔數百上千裡,也能做成「修繕」的活兒。當然,十方大尊所說的修繕,絕不是那些宮室建築,而是覆蓋這片地域的防禦禁制。

餘慈不爭著進去,在外圍轉了兩圈兒,一是確認承啟天是否到位,遇到突發事件如何支援,二是看看那些北荒亡命,對這兒還有多少好奇心。

十方大尊對餘慈不務正業的做法頗不以為然,他就從來不關注這個。

如今,他的「巢穴」在北荒,也算是一個半公開的秘密,可有能耐的人不會輕入啟釁,沒能耐的照樣兩眼一抹黑,他的根基依舊穩固,外面就算有千軍萬馬,又能怎樣?

餘慈才不管十方大尊怎麼想,他有自己的考量。北荒人對危機的嗅覺很敏銳,那段時日,十方大尊通過生祭活人,修煉魔功,最終突破長生關,事情本身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可有更多人是從詭異的氛圍中察覺出異樣,紛紛遠離。

一年多來,這片所謂的「新闢區域」,修士已經不怎麼常見,能見到的都是一些把腦袋掛在腰上,以命換利的真正亡命徒。分佈範圍倒是挺大的,有些甚至還在行宮廢墟上留連。

「虛生,你的活兒來了。」

餘慈將手底下第一勤力的大將暗中投影到此,讓他去做已經熟極而流的事——散播神意星芒。

他當然知道,這裡是十方大尊的地盤,說不定大梵妖王也常來,但虛生老道移轉靈樞之後,本身性質特殊,很難被發現,至於神意星芒,也選擇淺層依附,只有六個時辰的時限,到時只能重新更換。

若這也被抓到,沒關係!現在北荒的「知情人」們,起碼有八九成會認定,照神銅鑑落在了陸素華手中,陸青在十方大尊面前那一番「表態」,也能加深這一段印象,到時候讓那女人背黑鍋就是。

通過神意星芒形成的感知網路,餘慈對周邊近千里方圓的環境,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此時再看手中玉璧,他心中就更有數了。

按陸青的說法,玉璧是陸沉的祭煉的開啟行宮的鑰匙,但在餘慈看來,在滄海桑田的此刻,說是一份兒詳備的圖示、模型的合集,還更合適些。

一進入行宮範圍,在心法的催化下,玉壁內部,有一個小巧的空間呈現,裡面羅列著陸沉先後建起的八座行宮的圖示模型,以餘慈所在地為例,各處地脈竅眼、宮室內部結構、禁法佈置,還有三者相接的重要環節等等,都在其中清晰反映。

當然,這是最完整時的狀態。

有了圖示提點,餘慈做起事來,就從容得很了。如果他願意,十方能配合,將行宮恢復到原初的狀態,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餘慈完全體現出一個受脅迫者的消極情緒,在十方大尊再三催促,甚至擺出翻臉架勢之後,才勉為其難地動手,其手筆就是恢復已經損毀萬載時光的主殿防禦禁制。

在當年那場地仙級別的大戰中,主殿一角都被切下,禁制崩潰,牽引的地脈都變了流向,就是詳備的圖示,操作起來也十分艱難。尤其是當年陸沉以絕大神通搭建宮室、禁制,一些關鍵環節都滲有他獨特的印記,對別人的氣息有天然的排斥力。

這裡就顯出玉璧的另一項功能:因為玉璧之上含有陸沉的對應印記,許多牽涉到結構、禁制、地脈三者結合的環節,必須要有玉璧居中導引,才能完成。怪不得十方大尊在這兒多年,廢墟還是廢墟,不見半點兒起色。

隨著最後結構的重置,抽取天地元氣,尤其是地脈之氣,形成可以目見的靈光湍流,照亮了略嫌幽暗的殿堂。

餘慈對這裡還算熟悉,他曾經跟隨靈犀散人的視角,來過一趟。

那時他見到了包括妙相在內的多位步虛強者,那是十方大尊多年來攢下的班底,可黃泉秘府一役,全栽了進去。此時殿中禁制發動,靈光矯然如龍,繞柱而飛,大有仙家氣象,卻因人少,顯得冷冷清清,主座上十方大尊頗有孤家寡人之模樣。

十方大尊本身倒沒表現出失落感,他看著宮殿禁制重啟,在沉朽萬載之後,煥發靈光,心情大佳,重拍椅子扶手:「很好,不如再接再厲……」

餘慈只當沒聽見,十方大尊也明白,強迫之類的效果已經證明了很糟糕,他就換一種手段:「我看你雖是投入東華宮,但過得並不舒心。」

他指的是陸青的「指派」,照理說是有點兒煽動力的,借勢招攬,也算有個由頭,可惜這是媚眼拋給瞎子看。相比之下,餘慈對十方大尊的底牌更感興趣。

就算黃泉秘府一役,班底毀掉,投身大梵妖王后,難道就沒有招兵買馬?

在「修繕」過程中,他也注意到了,在原宮室的基礎上,不少位置其實都有變動,就是和原有的設計有些衝突,未能發揮應有的功效。若是有玉璧在手,情況當全然不同。

餘慈能感覺到十方大尊的貪婪和算計,但他更疑惑,陸青專門拿出這寶貝,牽出這枝節,究竟用意何在?

迄今為止,他沒有發現任何與陸素華那邊相關的元素。越是如此,他越關注陸青的行蹤,通過神意星芒的鎖定,那位的行止都在他「眼中」。

陸青一直在森林中游蕩,也不是隨心所欲的,而是跟隨著朱文英、寶蘊駕駛的毒蛛架,忽前忽後,應是暗中護持,一直都沒有與寶蘊相見。再有一日,就要出了怨靈墳場,到豐都城了。

另一方面,妙相終於是從華嚴城動身,同行的自然還有白蓮。竟也是向豐都城而去,據她透露的資訊,兩人要一路東進,但暫時還搞不清楚白蓮目的何在。

千頭萬緒,卻又絞合在一起,放在大形勢下,誰也控制不住局面,餘慈有自知之明,早早就放棄了這不切實際的野心,繼續和十方大尊糾纏。

到底十方大尊也沒能招攬成功,兩邊算是不歡而散,十方大尊肯定是不會放人的,說不定還在想著如何翻臉,謀奪玉璧和相關的心法。

餘慈只是分身在此,進退自如,又有何懼,他出了殿門,在殿外臺階上,居高臨下,看層層傾頹的廢墟,感嘆中,腦中忽有一塊記憶碎片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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