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這幾日,他對玄黃的感覺越來越好,只覺得這個劍靈心思簡單,直白爽快,很對他的胃口,前面的交易就不想再提,反正以玄黃的性情,怎麼也不會虧待了他。
玄黃一愕,隨後就笑:「好,等我斬殺了那賊子,回來咱們再敘。」
說罷,心內虛空之中,劍意勃然而動,餘慈也很配合,生死符運轉稍頓,任由那劍意映出一道匹練,破空而走。下一刻,他眉頭微痛,玄黃元靈已經藉由眉心竅穴,透體而出,融入湖底裂隙的光芒中。
餘慈心中微動,神意穿入照神銅鑑,一道星芒無聲射出,緊追而去。這動作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已經見識了照神銅鑑之能的玄黃,它那邊一愣的時候,無無形無影的星芒已經貼了上去,傳遞來餘慈的心念:「讓我長長見識,不介意吧。」
「看你的運氣了。」
一個交流的空當,神意星芒接觸到了玄黃元靈,然後在對方默許之下,輕易粘合上去,達成了又一次奇妙的感知共享。
緊接著,餘慈「眼前」就被日耀般的劍芒充斥。對方沒有針對他的意思,可是含蘊其中的強絕劍壓卻不可避免地透過神意星芒,傳回到餘慈這邊。
大日強光之後,就是滔天血海,呼嘯而來。
一聲悶哼,餘慈身子猛往後仰,險些被轟得背過氣過去。這一刻,神魂震盪、氣脈震盪,連帶著肉身也在微微發顫。還好那邊玄黃體貼,猛地發力,只給餘慈留一線最基本的感應,才沒有讓他被後續的衝擊整到出醜。
忍不住退了兩步,還沒有從衝擊造成的暈眩中回神,又一聲鏘然劍鳴入耳,五官七竅同受震盪,六識也受到影響,他只覺得身上驟寒,似乎有鋒利的尖刀貼著皮膚劃過。
等完全回過神來,定神去看,湖底已經是漆黑如墨,裂隙中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但當他憑藉遠方那一點兒感應,斜向上看的時候,卻能見到,從裂隙到湖面這近兩百丈的距離,正有一道隱約的長痕留存,巨量湖水劍煞,都被這道長痕分闢兩邊,難以合攏。
「還是沒看到那劍的模樣……」
餘慈終於認請了差距,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些沒用的東西,在湖底裂隙邊上調息片刻,取出一顆照明用的珠子,順著裂隙邊沿,一路向下。下潛約二十丈後,在珠光照耀下,兩側巖壁上,有無數紋路閃滅,這並不是岩石天然的紋理,而是在設計秘境封禁時就佈下的符紋,起的作用就是控制玄黃殺劍和彙集在此的地氣靈脈所洩露的力量。
對這些,餘慈只是走馬觀花,按照玄黃早先所說,一路沉到接近裂隙底部的位置,空間豁然開朗。
餘慈丟擲了手中的夜明珠,看著珠子在近乎虛無的湖水中劃出一道弧線,映出眼前巨大空間的輪廓。
兩面巖壁上的符紋延伸開來,形成巨網一般的宏大結構,先往兩翼分張,在接觸到地面後,又向內聚合,最終匯聚到地面中央,那一個四層的圓形法壇上。
法壇高約兩丈,佔地約十丈方圓,通體以白石築成,不見旗幡等法器,體積倒和這片湖底空間非常契合。玄黃之前已經告訴過他,這四層法壇,每一層都與一層符印相對,而第四層,則是總控歸墟之內的封禁。這內外多層佈置通過法壇整合在一起,玄黃殺劍的本體就鎮壓在法壇正上方。
丟擲的夜明珠撞在法壇第二層的欄杆上,滾落在地,放出朦朦青光,卻有大半被法壇的陰影所遮蔽。餘慈輕飄飄落下,就著光芒近距離打量法壇的形制。
此時,光芒突地一暗。
餘慈倏然警醒,可沒等他真正做出動作,法壇陰影中,已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轉出來,將那顆夜明珠吸在手中。異化的湖水從其披著的甲冑縫隙中滲入,又流出一連串細碎的氣泡,在珠光照耀下,迷離悅目,和猙獰的甲冑形成強烈反差。
「你也來了。」對方在說話。
和這個怪物相距不過五尺,感受到厚重甲冑之後沉沉壓力,餘慈抽動唇角,終於擠出一個冷笑:
「看來我和門主有緣。」
說罷,嗡聲劍鳴,四尺青鋒在手。此劍名為‘斬蛟’,是他剛從盤皇三劍處繳獲來的,旁的不說,他看中的只是其堅韌、鋒利,且無需特意祭煉而已,正是他現階段最需要的劍器。
一劍在手,所有雜念盡都了結。他的心態也自然放鬆,笑容就隨意得多:「門主到這裡來,未免走錯了路。此地可是沒有藏寶和秘法劍訣來著。」
他一邊說話,一邊以劍意鎖定對方的氣機。重器門首領的氣機若有若無,站在他眼前的,彷彿就是一個由甲冑拼起的空殼子,他劍術再精,對著一具盔甲劈砍,也沒什麼意義。
不過,在這星軌劍域中,餘慈還有別的選擇。
「冷靜,冷靜……」
餘慈在心中慢慢唸叨著,心中劍意漸漸化開,和虛空中深處含蘊的另一道劍意接觸、衍化,終於接過屬於對方的一線力量,並借用對方的「視角」,對重器門首領重新加以鎖定。
這回,他終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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