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出師宴
萬曆十年六月,晴。
南京羅宅,清晨的陽光斜射在青瓦上,格外透著一種清新。
「娘,你不用送了,我約了田和的,我們一塊兒去私塾。」一身童子衣的羅青麟抱著一個書包急急的衝出了羅家大宅,身後,剛收的書童幸哥忙不疊的跟身,同樣揹著書包夾著算盤。
羅青麟生於萬曆二年,是貞娘同羅文謙的長子,如今九個年頭,今年剛上私塾的童子班,只不過自四月份以來,南直隸幾個府見天的大雨,蘇州,吳江,楊州,淞江,等地發生了水災,毀莊稼十萬餘頃,漂沒民居十萬區,淹死二萬人。
也因此,自四月底以來,私熟一直在停課,而今天終於轉晴了,私熟復課,麟哥兒被拘在家裡差不多兩個月,早就不耐煩了,如今哪裡還等得及貞娘送她,早一溜的約好了田和,兩人各帶著書童,上私熟去了。
而麟官兒的書童幸哥,今年十二歲,是這次水災中,流落到南京的,他的爹孃等親人都被水淹死了,羅文謙見他既沉穩又機靈,再加上青麟讀私熟的,得有個人跟著,因此,便留下了他,讓他跟著麟官兒。
田和就是田本昌和孫月娟的長子,比麟官兒大一歲,兩人是私熟裡的同窗,差不多的家境,平日裡倒也能玩到一起去。
此時,貞娘追出來時,麟官兒早一溜煙的沒影了。
「臭小子。」貞娘沒好氣的嘀咕一句,便也不管他,麟官兒上的私熟是由商會辦的,離這裡沒多遠。
「娘,我也要上學。」這時,一個稚氣的聲音嚷嚷著。一個小人跟炮彈似的跑了過來,抱著貞孃的小腿。
「哎呀,小祖宗,別跑,快把衣服穿好。小心著了涼。」六斤嫂忙顛顛的跟著,手裡還扯著一件水紅的褂子。
小丫頭是貞娘同羅文謙的女兒,今年五歲,叫羅菁玉,不管是菁玉還是青麟都是墨品的名稱,醜婆取名的時候直接套用了墨品名,瞧著倒也不錯。
「想好了?上學要抄書,要寫字,抄不好書,寫不好字要被打板子的。」貞娘牽著玉姐兒的手。臉上一臉嚴肅。嘴角卻翹著。心裡卻在數著一,二,三。
果然,才剛數到三下。小菁玉用勁的搖搖頭:「那我還是不念了,我還小。」小小臉兒,一本正經,心裡卻在想著,抄書好象很累人的,這是大哥說的,她還是不要累的好。
就知道這小人精,貞娘搖搖頭,抱著小丫頭正要回屋裡。
「貞娘。方氏墨譜出來了。」就在這時,一襲青衫的羅文謙,腳穿著黑布套口鞋,夾著一本書慢步進來,他一大早去各個店鋪轉了一圈。算是例行公事。
如今羅記經過十年的發展,又有張居正的支援,在南京商界已經是舉足輕重的一位。
他同田本昌一起並稱徽州商界雙雄。
那田家在經過衰退後,田本昌一力支撐,專營起田家的老本行木材生意,再加上孫月娟兩位大哥跟著王翠翹的出洋關係,他一舉拿下了安南黃花梨木的份額。
如今大明正是一個追奪奢侈的年代,黃花梨木大行其道,倒是讓田本昌趕上好時候了,再加上洋貨的份額,如今的田家較之過去更盛一籌。
「方氏墨譜這麼快就出了?我看看。」一聽方氏墨譜,貞娘眼睛一亮,攤著手。
羅文謙輕笑的將方氏墨譜放在貞孃的手上,順手接過玉姐兒,玉姐兒見到自家爹侈,立刻樂呵呵的拍著巴掌:「爹爹,馱玉姐兒。」
「好咧。」羅文謙哈哈笑著,兩手一撐,就把玉姐兒架在了肩上,小丫頭抱著羅文謙的腦袋坐在穩穩,腳上的虎頭鞋一晃一晃的,小丫頭樂不可支呢。
「快下來,沒上正形了啊。」貞娘惱了,豎了眉毛,女兒愛鬧,做老爹的也沒正形,一對讓人頭疼的傢伙。
此時父女倆同時做了個鬼臉,然後玉姐兒乘乘的下來,由六斤嫂帶著去吃早飯了。
貞娘這時才翻著方氏墨譜。
她李家的李氏墨譜在萬曆三年已經出了,當時初版發行在徽州和南京兩地,墨譜評正是孫克弘寫的,當初貞娘還怕他不答應,沒想到正縫孫克弘的父親六十大壽,貞娘送了一塊壽墨,於是這墨譜評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當然,孫大人並不是貪貞娘這塊墨,而是當年李八爺以命製出天下第一墨,而李家七夫人更是不惜***於倭寇同歸於盡,對李家多了一份尊敬,這墨譜評他自是樂意的很。
而李氏墨譜一齣,徽州和南京兩地一時紙貴。
總歸,李墨在萬曆三年時名氣一時無倆,而接下來,方程兩家發力,第二年的貢墨競選李家敗北,貢墨權由方墨得手,此後方墨崛起,而這算是把程墨刺激到了,到得如今方程兩家之爭頗有白刃戰的味道了。
而貞娘曉得,自李氏墨譜刊出之後,方大就一直在準備著方氏墨譜。
不過,顯然的,羅大哥帶來的這本方氏墨譜並不是最後的定稿,跟後世的方氏墨譜比起來,少了不少內容。貞娘曉得方氏墨譜的完整版應該在萬曆十六年左右正式刊發的。
「這還不是定稿吧?」貞娘抬頭問羅文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