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正果

第二百零八章正果

千年松煙煤不僅油性重,更重要的是還有一股子如油脂一般的滑膩,也許正是這股滑膩使得膠不粘煤。

怎麼辦?一時間,整個墨坊都沉默,這種情況從來沒有遇到過。

而就在這時,李老掌櫃的突然拿過一把放在一邊桌上的刀,用勁的在胳膊上劃了一道,立時的鮮血噴湧而出,汩汩鮮血跟千年松煙煤,跟清透的膠融和在了一起。

李老掌櫃的這一下嚇壞了大家。

「爺爺……」

「老掌櫃……」

李老掌櫃的動作太快了,貞娘之前等人都沒有防備,根本就沒來得及阻止。

而此時,李老掌櫃卻不理會他們,任胳膊上的血噴湧而出,盡染煙煤,紅的血融進了煙煤裡,就被全被煙煤給吸收了,然後全被墨色侵染,只透著一股子如紫玉般暗紅的光澤。

「爺爺。」貞娘焦灼的大聲道,要阻止自家爺爺。卻被李老掌櫃一把推開,只是推開貞孃的同時,李老掌櫃整個人也萎頓到了地上。

身本的精氣神本就到了盡頭,而血更是精氣這精華,流掉了這些血,老掌櫃只覺得頭暈目眩,他知道他支援不住了。

「快,扶我爺爺出去,請大夫冶冶。」貞娘用勁的扶起自家爺爺,幾乎是帶著哭腔的道。好在,她之前就一直擔心著自家爺爺的身體,因此,今回制墨,一大早就請了大夫過來候著。防著的就是意外。

只是之前。她怎麼樣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不去,這時候我哪也不能去,我得看著,墨不製成,我愉不離開一步,貞娘。你來和墨。」李老掌櫃不容人分辯的道。只是聲音卻十分的飄忽,幾乎是一齣聲就散去,老人已經相當的虛弱了。

「爺爺。」貞娘不甘的叫。一邊的羅文謙直接揮手讓夥計把大夫請到這裡來。

這時候讓李掌櫃離開墨坊那是不可能的。隨後羅文謙幫著貞娘一起扶著李老掌櫃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大夫很快就來了,為李老掌櫃把了把脈,隨後卻是搖搖頭,嘆著氣衝著貞娘道:「老掌櫃有什麼遺願,儘量為他完成吧。」

聽得他這話。貞娘腦子一轟,爺爺這回到抗不過去了嗎?

李老掌櫃自然知道他自己的情況,這一回他是走到頭了,於是深深的嘆了口氣:「貞娘,莫作小兒女態,這是爺爺一生的追求。趕緊和墨,這個時候。這口氣不能瀉。」說到這口氣不能瀉的時候。老掌櫃特意加重了聲音,只是再怎麼重,他的聲音依然是虛弱而飄忽的。

「上古有傳聞,以血為引,成就墨魂,貞娘。和墨,這會是老掌櫃的墨魂。」這時。一邊的羅文謙亦有些嘶啞的道。

這時候,任誰都能看出,李老掌櫃的身體已經油盡而燈枯了,他現在就是一口氣吊,要看著和墨成功。

聽著羅文謙的話,貞娘赤紅著眼,什麼上古傳聞?什麼以血為引?那都是迷信,傳聞干將莫邪劍是以人血為引製成的,難道制墨也要來這麼一齣?

這在貞娘看來,絕對是無稽之談,不過,她亦知道,人血也是一味藥,於制墨之中,有著冷凝的作用。

此時貞娘看著一邊端坐著的爺爺,李老掌櫃一臉嚴肅,兩眼直直的盯著墨團。似乎他的天地間,就只剩下那一團染血的墨團。

而此時,包括羅文謙,程大約等人,也都一臉嚴肅,不,不僅僅是嚴肅,還帶著一種虔誠,那神情就象是信徒一般。

「和墨!!」眾人齊聲的道。那聲音在整個墨坊裡迴盪。

「和墨。」此時,貞娘早已拋開一切的雜念,和墨,完全爺爺的心願。

而不愧是千年煙煤,果然是邪性的,此時,那原來怎麼也不相融的煙煤和墨膠,在血的牽引下,幾乎就變成了正負兩極似的,隨著貞孃的攪拌,煙煤和膠如水乳交融一般的融在了一起,之後便是二合,三合,四合乃至六合。

六合之後,整塊墨團變的如墨玉一般清透而深遂,就好似宇宙之中,天然形成的黑洞,此時,再也沒有什麼煙煤,沒有什麼膠,沒有什麼血,這已經是一團璞玉,幽暗而深墨,接下來,自是千錘萬琢。

而就在六合完成之時,李老掌櫃一直盯著墨團的眼睛緩緩的閉上了。

「爺爺!!!」貞孃的眼淚奔湧而出。

一邊程大約一臉嚴肅的接過墨團放進了石舀裡,石杵一下一下的,那咚咚的聲音直敲人心。

老掌櫃仍然靜靜的坐著,儘管他的眼睛已經合上,但所有的人都相信,他的魂依然就在墨坊的上空,要看著最後的墨成。

而此時,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墨坊外面咱起一陣陣的梵唱,聲音不響,但彙集在一起卻直達人心,而搗墨的咚咚聲夾雜其中,竟好似生命的樂章。

貞娘從來不知道制墨也能這樣,在這時候,它已經不是一種技藝了,它是一種道,一種人生。

從深山裡來的一段松材,經過烈火焚燒,成為一縷縷的青煙,留下塵埃一樣的煙煤,這是一個初生的過程,而煙煤經過於膠的融合,終而成形,這是一個吸收容納的過程,再經千錘萬杵,終煥發出內斂深遂的神彩,這個一個歷練,打磨,苦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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