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潞州松心

「君子不奪人所好,小女子此生能見識此墨,已是得償所願,若是再厚顏接受此墨便是貪心,怕遭天譴。因此,還請這位師傅收回此墨,好生收藏。」貞娘衝著那狂生道。

這倒不是貞娘嬌情,而是這墨實在太珍貴,實在是不能收。

那狂生定定的看了貞娘一眼,然後朝著貞娘拱了拱手,不再多話,收拾好墨,夾著墨匣,便匆匆離開了。

「丫頭,不錯。」程三爺爺只是笑咪咪的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圍觀的眾人俱皆散去。私下裡說各種話的都有,有說貞娘傻,到手的寶貝不要,亦有說貞娘做的對,這天下掉餡餅的,總不是好事。

羅謙倒是慢一步。走到貞娘身邊,才微笑的道:「你可知曉剛才那人是誰?」

「不知。」貞娘很乾脆的道。

「是齊司吏的徒弟,如今御墨監膠房的工頭——王子直。」羅謙道。

貞娘先是諤然的看了看羅謙,看到他眼中的笑意,隨後卻有一份瞭解,敢情著這是齊老爺子專門找人來掂量掂量自己啊。

見貞娘明白,羅謙也不在多說。拱拱手。便先一步離開了。

貞娘亦回到自家墨莊,準備競墨事宜。

墨務司外的廊坊街,這一帶住的都是墨務司的工人和官吏。

此時,王子直抱著墨匣就進了左巷的一棟小院子裡。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師傅就坐在正屋門口,對著門口一隻不大不小的水缸,那這缸並不是用來裝水的,而是裝麻油,齊老爺子此刻就拿著一根棍子在裡面攪拌著。

每一個制墨師制墨都有自己的特點和拿手好戲。

而這位齊春齊老爺子,他制墨的特點便在這個油上。

大多墨師,點菸之時,便是直接燒桐油得煙煤。而齊老爺子的煙煤之法。卻是以桐油佐以麻油燒之。

而麻油也並不是純麻油,每五斤麻油裡面,要浸蘇木二兩,黃蓮一兩半,海桐皮。杏仁,紫草,檀香各一兩,桅子,白芷各半兩,木鼈子仁六枚等磨成的粉,要浸半月餘,之後,才把這種麻油添進桐油裡面,拌勻燒煙。

此法據說是上古墨法,今已失傳,而齊老爺子的大半技藝就在這個上面,得此煙煤,以純膠制墨,墨色純厚蒼虯,頗得古法,更大氣磅礴,而憑得這墨,老爺子才能在墨務司裡坐上大師傅這把交椅。

此時,齊老爺子正專心的攪拌著浸了藥粉的麻油,聽得王子直進門的腳步聲,頭抬也沒抬的問道:「怎麼樣?」

「李姑娘認出來了,甚至連此墨中摻了夜明珠也看了出來。」王子直躬著身道。

「哦,倒是小瞧這丫頭了,不過,想那李金水亦是重技藝之人,若是這丫頭技術不過關,想來李金水也不敢放她出來,如此,那丫頭倒也有跟我一比的資格了。」齊老爺子說著,臉色卻是有些黑沉。

當年的五傑,如今只剩三人,本來,這次新上任的墨務官劉大人派他幫田家參加這次公主府生辰墨的競選,他心裡是不同意的,跌份哪。

只是劉大人卻一意孤行,大人的心思他也明白。自去年末,原來的墨務官黃大人病退後了,劉魁塞了不少的銀錢,才得到了這個墨務官的職位,只是一來劉魁並不太懂得墨務一道,二來名望又小,而這幹技術的都有一些臭脾氣,只服技術高的人,如此一來,劉大人在墨務司裡面那低氣難免不足。

於是,劉大人一面要巴結田家,取得田家的支援,一面自要打壓墨務司中的一些老人,而這老人嘛,他齊春便首當其衝了,墨務司的工人和師傅多是齊春齊老爺子的徒子徒孫,可以說在墨務司裡齊老爺子一句話比墨務司的正官有用的多了。

如此,這劉大人自是有些容不下了,但也不敢太過得罪齊春,於是便乘著此次機會,讓齊春代替田家出面,若是贏了,田本昌再花些錢,齊春便順理成章的成了田墨的大師傅,如此,齊春就礙不著他劉魁了。

而若是輸了,齊春這一把年紀的,又是若大的名聲,那可就是丟了大臉面了,那墨務司的職位自也該讓賢。

總歸不管是輸贏,齊春都別想再墨務司待下去了。

劉大人的心思齊春明白,雖不願為田家出頭,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卻也容不得他不同意,如此,齊老爺子不免也有一些心灰意冷,便也想趁此機會告退,離開墨務司,而在離開墨務司之前,能同程三爺,李八爺教量一翻,也算是了得一個心願。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程三那傢伙居然避而不戰,而李八爺也只是躲在徽州,李家來參加競選的制墨師居然只是一個十七歲不到的小丫頭。

這是赤果果的在打他齊春的臉哪,於是,才有之前那一幕,只是想讓貞娘知難而退罷了。

如今看來小丫頭倒是有些本事,那他就臨退之時也見識見識一下晚輩的技藝吧。

想著,齊春轉過身來,卻看到王子直身裡還捧著墨,不由有些訝然:「她沒收?」

「沒有,李姑娘說此墨太過珍貴,君子不奪人所好。」王子直道,說實話,貞娘不收,他著實是鬆了口氣的,他自小就跟著齊老爺子,沒人比他更明白齊老爺子對這塊墨的看中。

「小丫頭,有些意思。」齊老爺子眯著眼笑了笑,便讓王子直將墨收好,對於幾天後的竟選,他竟是也有些期待了。

作者「糖拌飯」的其他小說

慶春歸》《長姐》《又見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