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渝麋大墨
雖見著曾一品,不過貞娘並沒有去打招呼,現在南京墨業都在看好戲,看曾一品「花落誰家」,但貞娘沒打算摻和,這不是怕了田家,而是因為一個墨坊的掌櫃和供奉是何其重要,有本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信得過。
對於曾一品,貞娘不瞭解,而且這人待過的東家多了,別的不說,總歸是複雜了點,李墨初到南京,攤子沒那麼大,店裡有自己和鄭復禮兩個掌櫃,另外的就是要重點陪養接替人,因此,再招現成的掌櫃供奉的話,似乎並沒太大的必要了。
當然,如果曾一品本事真通了天,那便是自己退位讓賢也是無所謂,可問題是,上次賭墨,貞娘看出來了,曾一品或許有本事,但別說羅謙,便是自己也不輸他。
所以,終歸來說,還是沒什麼必要。
貞娘便帶著小丫在廊坊裡轉悠著,大的珍寶玉器,小到針頭錢腦,琳琅滿目的,一路轉下來,貞娘倒是開了一翻眼界,跟後世的古玩街有的一比。
「請問,這個怎麼賣的。」到得一個地攤前,攤主一個三十來歲的瘦小漢子,穿著短打衫,頭上戴著瓜皮帽,就蹲在自家的地攤前,這會兒還攏著袖子半打著盹兒。頗有些閒散滋味兒。
聽著貞孃的問話,這漢子才抬起頭來,看貞娘指著小攤邊角處半塊瓦在問,立時的便來精神了:「秦磚漢瓦,這塊瓦是漢代的,而且它不是別的地方的瓦,它是未央宮頂上的瓦……」
那漢子一張嘴就來了一大溜,連未央宮都出來了,貞娘聽說他的沒譜,便懶的理他,帶著小丫抬腿就走。
「喂喂,姑娘,沒這麼做事的啊,哪能一言不合拔腿就走的呢,你要是嫌我嘮叨那咱不說了啊。」那漢子見貞娘轉身就走,便急了道,如今生意難做啊,他幾天都沒開張,今兒個難得碰上一個人來問價的,自不想放過。
更何況這塊瓦還是前段時間去一戶破落戶家收舊東西時,那破落戶丟給他的添頭,估計是那位想丟垃圾懶的出去,便丟給了他。他也就把這塊瓦丟在攤子邊上,沒想居然還有人問,這豈不是讓他有宰羊牯的機會了。
「不是嫌你嘮叨,是嫌你說的沒譜,那未央宮的瓦能在你這裡嗎?」貞娘轉過身翻著白眼道。
「這也不能這麼說的,憑啥未央宮的瓦就不能在我這裡,滄海遺珠的?你沒聽那戲上說皇家的公主都能落難成了貧戶人家的女兒,說不準……」那漢子這一駁又開啟了話匣子。
貞娘沒好氣的打斷他的話:「你甭扯那些,你就說這多少價吧?」
那漢子說到一半被貞娘打斷,頗不痛快,想了想便道:「一百兩銀子。」
貞娘轉身再走。
「喂喂,五十,五十……」那漢子在身後叫道,貞孃的腳步不停。
「行了行了,我這會兒虧到家了,十兩,十兩銀子半賣半送了。」那漢子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這時便是小丫都抿著嘴笑了起來。
貞娘依然淡定,轉過頭來,豎著一根食指:「一兩。」
「姑娘,沒這麼還價的啊,再加點。」那漢子抬價道。
「就這價,願賣就賣。」貞娘肯定的道。
「行了行了,一兩就一兩。」那漢子終歸點頭道,雖然一兩少了點,但畢竟這塊瓦他是一錢都沒花的,白賺一兩,也不算少了。再說了整個瓦上,除了渝麋這一個地名外,沒有別的圖案,估計是渝麋這地方生產的瓦。
雖然渝麋是古名,但今人用古名的多著呢,也看不出什麼別的,倒也不怕這姑娘撿了漏了。
貞娘見生意談成,便示意小丫付錢。
小丫從口袋裡拿出一兩銀子遞給了那漢子,那漢子接過銀子,便拿出一張破紙,包了瓦遞給了小丫。
「李姑娘,能把那塊瓦給我看看嗎?」這時,在一邊擺攤的曾一品走了過來。
小丫看了看貞娘,貞娘便衝著她點了點頭。小丫這才把手上的瓦遞給了曾一品。
那曾一品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又放在鼻間聞了聞,隨後感嘆的道:「渝麋大墨,人稱天關第一煤啊,李姑娘好眼力,今兒個可撿了一個大漏了。」
那曾一品說著,才一臉不捨的把那瓦墨遞還給小丫。
不錯,這塊被稱之為「瓦」的,其實是墨,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