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嫂邊說著邊撇了撇嘴。顯然是看不慣南京這邊大手大腳的生活習慣。
貞娘也微微皺了眉頭,相比起徽州那邊來說,南京這邊的花消確實大了不少,不過,南京之地到底是留都,這些許方面的花消,倒是也不好太計較的。
「二奶奶,貞姑娘,回來了?」方氏和葛氏聽到聲音,也迎了出來。
這時,李景明拿著賬冊進來,黃氏便讓貞娘留下先處理事情,她先一步回房了。
貞娘招呼李景明和方氏葛氏在廳上坐下,一邊小丫上了茶水,李景明便說了一下今天墨坊倉庫裡搬貨的情況:「各家的貨都已搬走了。
一邊葛氏自也提了她老爹今天出的力。
「嗯,那就行,明天你再去跟鄭復禮和馬師傅那邊。這架構墨坊,有許多事情要做,還有一些材料要買,這幾天,就麻煩景明叔你帶他們跑跑這邊的各種市場。讓他們熟悉一下。」貞娘道。
「不麻煩,本是應當應份。」李景明回道,隨後又道:「對了,租咱們店面的糧行和貨行東家今天跟我說了,要把鋪面退了。」
「哦,到期了嗎?」貞娘微皺了眉頭問。
「倒是沒有,只是當初他們租時,是說了後院的大墨坊讓他們放貨的,如今貨放不成了,再租這個店面沒必要。所以想退了。」李景明道。
「那行,之前收到年底的租金就退給他們吧。」貞娘想了想道。覺得這樣不錯,這兩間鋪面就留著自己用。
「他們還要違約金。說是咱們違約在先。」李景明有些為難的道。
「放貨的事情可有契約?」貞娘側過臉問。
「沒有。」李景明道。
「那是你答應他們的?」貞娘繼續問。
「倒也沒有,只是」說到這裡,李景明躊躇了一下。
「這兩間鋪面是交由正平媳婦談的,這放貨的事情雖沒有明說,但話裡話外是有那個意思的。」這時。一邊的方氏接了嘴道。
「那誰答應的讓他們找誰去,這我李家不管。」貞娘看了葛氏一眼,淡定的回道。
邊上葛氏撇了撇嘴:「貞姑娘,這可就不對了,我那不也是為了能將咱家的店面租出去嗎?更何況咱家的鋪面租金可比別家貴,總要有些好處的給人家。人家才租啊。」
貞娘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這樣吧,你讓他們把那些貨的榻房稅票給我看看,若是稅票齊全。那麼這個違約我也認,該賠多少我賠。」
聽著貞娘這話,葛氏嘴角一抽,明白這位貞姑娘對內裡的內情十分清楚了,最終使不得還得她來破這個財。真倒霉,當初為了爭這兩個鋪面的份子。她跟婆婆可是兩個可沒少爭吵,好不容易爭到了,本想著能多弄幾個錢的,沒想,徽州一行人的到來,就全亂套了。
這真是好處沒沾到,卻惹一身腥。
違約金的事情談到這裡,大家心裡有數,自不必再提了。
李景明說好,明日再找鄭復禮和馬師傅兩個一起商量著,把墨莊的架構搭起來。
如此。
第二天,貞娘是打鐵趁熱,便帶了一匣子百草霜藥墨去徽商商會那邊正式拜見胡宗林。這是必然要走的禮節。畢竟昨日只是偶遇,算不得拜會。
沒想到了商會,貞娘又見到一熟人,當初帶她爹李景福出門的秦元叔秦會長,當年,他爹李景福離開徽州去蘇州,便是跟著秦會長去的,只是當年秦會長是蘇州商會的副會長,沒想到如今,竟成了南京商會的管事。
中間有什麼曲折貞娘自是不曉,也不方便打聽,只是能遇到熟人總歸是歡喜的。
「秦伯你好,多年未見了。」貞娘先上前行禮。
「竟是貞娘,唉,你爹他…也算是我對不住了。」看到貞娘,秦元叔自不免又提起了貞孃的爹李景福。這浪子回頭終歸是好事,只是浪子才回頭,尚未有所表現,就出了意外,總是讓人遺憾的很。更何況當初是他介紹李景福去那家貨行做事的,而也正是這一次事故,讓秦元叔離開了蘇州商會來到南京的。
「秦伯這話可就不對了,我爺爺至今還記著秦伯當日的援手。要知道,以我爹那壞名聲,哪個人願意帶他出來,那可是要擔責任的,也就秦叔,不顧避嫌,才提攜了我爹一把。至於禍事,這人生在世,誰沒個三災六病的,一切不過是天意,怨不得秦伯的。」聽得秦元叔說起自家老爹,貞娘倒是先寬慰起秦管事來。
畢竟,對於李景福,貞娘還沒有陪養出感情來,他就離開了徽州,不過,因著李景福每回捎來的東西都免不了有幾朵珠花和頭繩,感情還是有那麼點的。所以,此刻貞娘心中自也有一股子酸楚。
「不提了不提了,這年紀大的人,總是說些不合時宜的。」那秦管事見貞娘微紅了眼,連忙岔開話題道,隨後問貞娘過來有什麼事情。
貞娘於是把李墨準備在南京落戶,以及來拜見胡宗林之事說了說。
「登記的手序我幫你辦,不過胡會長那你,你最好是不要去了。」那秦管事提點著貞娘道。
「為何?」貞娘問道。
「現在商會里王副會長正在跟胡會長爭商會會長一職,只怕再過不久,胡會長這會長就幹不了了,而到時商會的會長八成就是王副會長的了,他同胡會長可是死對頭,你此時拜見胡會長,那豈不得罪了他,到時於你們李墨在南京辦事頗為不力的。」秦管事道。
而他嘴裡的王副會長就是四方錢莊的東家王四方「秦伯,我只知道現在的會長就是胡會長,按規矩我就該拜見他,到於其他的,等到開業時,我自會按規矩下貼子的。」貞娘道,別說她本就跟胡宗林有些瓜葛,就算是之前沒有瓜葛,這個時候她也必須按規矩拜會胡會長,畢竟,只要胡宗林還是在會長的位置上,她就得按規矩辦事,這是正道。
更何況,貞娘知道,別看胡宗林因為胡宗憲出事之故,現在勢微,但等得今年底,嘉靖一走,隆慶帝上臺,胡宗憲就會被平反。所以,胡宗林也只不過是暫時的蟄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