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近,他聽內院的婆子們在傳,似乎夫人對孃家人頗有怨辭,沒少數落。因此,倒是不敢擅自作主了。
「見過二舅媽。」這時,大表嫂韓陳氏一臉歡喜的迎了出來。衝著黃氏行禮,過後又挽著貞孃的胳膊,側身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道:「這位就是貞表妹啊,長得可真是靈秀啊。」
「大表嫂誇獎,只是我這會兒上天了。你得給我搬個梯子,要不然,下不來可怨你。」貞娘亦是笑嘻嘻的回道。
韓李氏共生兩子,長子韓松,如今已開始接過韓家的生絲生意,平日裡多在外面跑的多。次子韓柏。原先寄在韓氏族人中的一個老舉人名下,如今已有了秀才功名,現在正在學院裡攻讀。準備考來年的舉人。
而韓陳氏正是韓松的娘子,也是商家女出生。平日幫著婆婆持家,倒是挺得韓李氏的心的。至於二表哥韓柏,還未成親,不過。當初貞娘聽過七祖母說起過,自家大姑姑的意思是想讓韓柏走官道的。那自然最好是能跟官家女聯姻。
只是商家子想娶官家女,除非韓柏這次能夠中舉,否則,希望是很渺茫的。
貞娘私下裡還聽孃親說過,七祖母當初還有意把她說給二表哥的,也幸好大姑姑不樂意。要不然,貞娘可有些難了,依她的情形,她要是敢不同意,她孃親那裡準得撕了她的皮。可要她同意,這表哥表妹的她可接受不了。
如今,倒也是相安無事。
不過,韓家最讓貞娘敬佩的卻是傳說中的姑父,姑父韓以貴雖然也算富有,但身邊不納一妾。
當年,韓以貴最初只是一個賣粗布的小商販,又提見李墨有利可圖,便又天天跑李家想拿李墨的貨賣。
當時,李墨可是貢墨,象韓以貴這樣的小商人,哪裡有拿貨的資格,可韓以貴硬是風雨無阻的天天來李氏墨莊,最後感動了李老爺子,李老爺子才把李墨的貨銷給他賣。
如此,韓以貴便賺到了第一桶金,幾年下來,也小有資本,隨後徽州養蠶風起,而他也看到了生絲的利潤,於是便又轉行開始從最初的收蠶繭開始,一步步走上收購生絲這路,最後成了南京織造府下面一位生絲商人,也算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而當年,李老爺子就是看他勤懇,能吃苦,人又穩重,才把唯一的女兒許給了他。當時,李老爺子就讓韓以貴許下諾言,除非無子,否則,韓以貴不得納妾。
韓以貴答應了,此後幾十年來,也做到了。聽說,他不但不納妾,甚到連妓家酒都不喝。
這點難能可貴。
「哈,還說你一輩子就窩在家裡了呢,沒想到這回居然跑南京來了,正好,我們好好聊聊。」這時韓李氏也迎了出來,遠遠的見到黃氏就很高興的道。一臉笑的招呼她進屋,卻是眼尾也沒有掃貞娘一下。愣生生的直接把貞娘給晾了。
貞娘摸了摸鼻子。
這種情形,其實貞娘早就想到了,想來大姑姑還在惱她不借錢的事情。
婆婆可以這樣,韓陳氏卻不能失禮,於是笑著招呼貞娘:「貞娘第一次來,走,我帶你走走,前面有一棟小木樓,你大姑姑特意弄了幾株芍藥來,如今都打苞了,我們瞧瞧去。」
「那正該瞧瞧。」貞娘應著,於是隨著韓陳氏在韓家轉悠了一圈。
大明朝有規定的,城內不準建園林,不過,大小園子還是有的。韓家在這宅子主宅是一套前後進的大屋,邊上還有一東小院。後院還有一棟小木樓,中間由遊廊抄手相連,再加上前後院子,竟是頗有些徽派園林的味道。也很氣派,
如今姑姑姑父和大表哥大表嫂住在主宅。邊上的小院是讓二表哥獨住的,讓他清靜讀書。至於後面的小樓,一般是招呼客人用的。
貞娘隨著韓陳氏轉悠了一圈回到小木樓,卻不期然的,看到小木屋前的石桌前,兩個中年男子正對坐喝茶聊天,其中一個身莊稼漢似的打扮,但兩眼卻炯炯有神。讓人不能小窺。
而另外一位貞娘卻是認得的,就是當初同船而行來南京的。其中懂醫道的那位先生。
「貞娘,這是你大姑父。」韓陳氏介紹著那位莊稼漢似的男子道。
「見過姑父。」貞娘連忙行禮。
「行了行了,不用多禮。都是一家人。」那漢子笑哈哈的道,性子甚是爽朗。眼中卻微微有些欣賞。
如今這年月,慣是隻認衣裳不認人的,韓以貴清楚一般生人見了他這一身農人的打扮,都免不了要小瞧上幾份。可這位徽州來的貞姑娘卻沒有。謹禮又略帶著一絲親熱,對於不常往來的親人來說,這種禮數最合適。
一絲親熱不會讓親人之間生疏,而謹禮卻也不會太唐突。只看這一個禮,可便知這位貞姑娘的行事為人,很正派。尤其這丫頭眼力不錯。
只是韓以貴卻哪裡知道,有錢人如他這樣低調裝扮的雖說並不常見,但並不是就沒有。前世貞娘有一次帶著自家的墨去參回一個商品交易會。認識於會的一個南方養蛇大亨,上億的資產,可人家就是一雙解放鞋,一件夾克衫,手裡還提著個蛇皮袋子。不知道驚掉了多少人的眼鏡。
所以,貞娘自不會受韓以貴這身老農衣衫的胡弄。
這時。那位先生這會兒也看到貞娘了。衝著貞娘點頭微笑。
「先生好。」當日沒有通姓名,貞娘便如此稱呼著。
「姑娘你好。」那先生微笑道,隨後又道:「對了,當日下船,你走的急,李家兩口子還找了你好一會兒呢。」
說著,看著貞娘臉上有些疑惑,便又解釋了句:「李家兩口子就是當日你拿藥墨救人的那兩口子。」
「哦。」貞娘才大悟的點點頭。
「藥墨救人?這裡面有什麼典故啊?」韓以貴好奇的問。
那人位先生這才把當日船上的事情跟韓以貴說了說,韓以貴聽了連連點頭,對貞娘更是欣賞了。
「那貞娘可知這位先生是誰?」韓以貴指著那先生問貞娘,之前聽兩人說話,顯然只是萍水相逢。
「正要請教。」貞娘恭敬的道。
「咱們徽商商會的會長,胡大人的族弟宗林先生。」韓以貴哈哈笑道。
「休得這麼說,這會兒我還能當得了多久真不好說了,再說如今,我雖是會長,說的話卻是沒什麼人聽了。」那宗林先生擺擺手道。神情倒仍是一派儒雅。
貞娘自是明白自家姑父嘴裡的胡大人是誰,正是頂頂有名的抗倭名將胡宗憲,只可惜,去年胡宗憲已在牢中自盡。
如此,想來這宗林先生在商會里日子必不會太好。
只是貞娘還真沒想到這位宗林先生是商人,看他那一派儒雅的作風,倒更象個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