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孫千一揹著孫月娟上了花轎。隨著一串百子千孫的鞭炮響起,迎親的隊伍便又吹吹打打的上路了。一群五六歲的孩子追在後面嘻嘻鬧鬧的。
人生的路千千萬萬。
孫月娟自此嫁進了宅門,而貞娘就要踏上去南京的行程。
二月初十。
寅時,貞娘便早早的起床了,一下樓。就聞到了豆黃餜的香味。
趙氏,鄭氏,杜氏等人半夜裡就起來了,給她燙了一包裹的豆黃餜。
由徽州到南京,雖然是走陸路近,但陸路匪患多。不安全。所以最終還是商量好走水路。
由新安江到杭州,再到蘇州,由蘇州運河直達南京。這一行程得十天半月呢,路上的乾糧自然要備足。
「要不,貞娘還是不去了,女孩子家,出頭出色的總是不太好的。再說了,這在外面跑。萬一……」等到要出發的時候,趙氏突然的就有些不安。
她想到景福那一年去蘇州,也是這麼早的時候,她送景福出門的,而這一走景福就再也沒能回來了。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蠅。趙氏此時便是這情形。有著李景福的事情,趙氏擔心啊。
貞娘這時已經挎著一隻包裹,聽得趙氏這話,自明白孃親是想起老爹了。
「娘,你放心,女兒是坐賈不是行商,就在南京城裡待著,能有個什麼萬一?我看哪,這真要有個萬一就是說不準哪天突然給你領個女婿進門了。」貞娘笑嘻嘻的安慰。
「這死丫頭,沒臉沒皮,不羞不臊。」趙氏倒是叫貞娘這一句話給逗樂,也知道,這時候,貞娘不可能不走。
便沒好氣似的揮著手:「走了走了,省得在家裡盡跟我置氣。」
貞娘便笑嘻嘻的擺擺手,跟家裡人道別,然後去墨坊那裡跟大家會合。
「醜婆也去?」到了墨坊這邊,貞娘才發現一行人又多出了一個人,便是醜婆。
「怎麼,不歡迎?」醜婆一臉冷冷的,有些不近人情似的。
「怎麼會,醜婆要去自然是好的。」貞娘點頭。醜婆能出現在這一行的隊伍裡,不用說自是自家七祖母同意了的,她自不會不同意。
「一把年紀了,趁著還能走動走動就出去看看,省得明天以後動不了了,想出去看看都不可能嘍。」醜婆又冷冷的解釋了一句,便由二狗扶著上了馬車。
貞娘等人也上了馬車,帶著行車,一起共三輛馬車。
道別了眾人,馬車便出發了,直奔城外的漁梁碼頭。
小丫坐在馬車邊上,這時不時的掀起馬車簾子朝外看,她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
轉眼就到了城外的三里亭。
遠遠的就看到一座貞潔牌坊,高高的石牌,不過邊上缺了幾個角,顯得有些殘敗。
「羅家敗了,這牌坊壞了也沒人修了。」馬嫂這時帶著點惋惜的口氣道。
「這是羅家的貞潔牌坊?」貞娘好奇的問,說到羅家,貞娘倒又想起了羅文謙,自上回的信後,便再也沒有任何的訊息。關外,如今那裡可是韃子的地盤。也不知他在那裡乾的是什麼營生?
「是啊,說起來這牌坊立了有好幾十年了,當年羅家有一個女兒叫羅夢真的,一手製墨制技術非常的高。只可惜命運不濟,未過門,未婚夫就死了,沒想這羅夢真竟也是烈性,一把火就把自己燒死在閨閣裡。當時知府大人得知此事,也大聲讚歎,便上奏廷,於是就有了這座牌坊。」馬嫂解釋道。
「哦。」貞娘點點頭,前世她去過牌坊,幾乎每一座都有著一個讓後世人無法理解,但在這個時代卻被人推祟的故事。
側過臉,貞娘突然看到醜婆閉著眼睛,那眼下有著淡淡的晶亮,似乎是淚痕。
「醜婆,怎麼了?」貞娘疑惑的問。
「沒啥,老風眼了,有些迎風淚。」醜婆淡淡的道。
「小丫。」把車簾子放下了。貞娘連忙吩咐坐在車邊上的小丫。
「是,貞姑娘。」小丫連忙放下車簾子,還用繩子將車簾子繫緊,不讓風跑進來。
隨後馬車內便沒人說話,一路上只著車轍和馬蹄聲。
不一會兒,馬車便到了漁梁碼頭。李家早就買好了船票,一邊兩個扛包的過來幫著李家人把行禮搬上船。
就在這時,岸邊上幾個衙差押解著幾個犯人路過。
「這幾個犯人犯著啥事啊?」一邊幾個外地的商人打聽著。
「這都不曉得啊?這可是去年徽州辦的最大的案子,那為首的便是冒名錦衣衛大人,一路坑蒙拐騙的,聽說好多人都吃了虧,最後卻在咱們徽州府衙栽了跟斗。後面的是同案犯,原是李家的一個贅婿,吃裡扒外的東西,竟然夥同著別人坑李家。活該,聽說這是要發配瓊州呢。」一邊一個知情的口沫橫飛的解說著。
這位顯然跟李家有些好感,倒是落力的幫李家說話。
「對了,前些日子,還有個帶著孩子的娘子,說是那為首案犯的妹子。真是做孽哦,也受牽連了,被官賣,好象是田家的田榮昌買了去了。田榮昌那小子就是肚子裡一堆的男盜女娼,我瞅著他不安好心。」這時,邊上有著等差找包的閒漢也湊了過來,咋著舌道。
貞娘這時正好站在這幾人邊上,聽得這話,倒是有些一愣,沒想到蘇氏居然被官賣了,還被田榮昌買了去。
對於蘇氏那兄長和李進財的定案,貞娘倒是知道的,自是活該的。
只是沒想到蘇氏會是這個結局,不過再細想也是情理之中,蘇氏的兄長犯的可是大案,再加上李進財的佈局,蘇氏夾在中間,受牽連怕是免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