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好一場大戲

「我想在跟楊大人走之前,倒不如先去匯源錢莊的倉庫看看,一個晚上。那批貨顯然飛不到舟山去,說不定這會兒還在匯源錢莊的倉庫裡呢。」貞娘冷冷的道。

「就去匯源錢莊那邊看看。」這時李景東冷冷的道,他了解貞孃的為人。貞娘說話是極穩妥的,她既然這麼說,那就該先去匯源錢莊看看。

雖說一時半會兒還不太清楚這裡面的事情,但這時在場的人心裡都犯嘀咕了,今兒個這事越來越透著邪性呢。

那楊大人此時額上微微的冒出了點細汗。悄悄的看了邊上李進財一眼,李進財不著痕跡的點點頭。李進財做事一向細緻。為防萬一,昨天晚上,他已經託孫佰一將貨轉移出去了,這會兒去看,只會樸個空。

見到李進財的示意,那楊大人才鬆了口氣:「好,那咱們就去匯源錢莊走一遭。」

隨後一行人便出門了,浩浩蕩蕩的,引得路人側目。

今天匯源錢莊一直沒有開門。

那楊大人上前拍門,開門的同樣是衙差,隨後孫佰一一頭是汗的迎了上前,他身後同樣跟著兩個官差。

「大人。」那兩個官差衝著楊大人拱拱手。

「帶我們去倉庫。」那楊大人道。

此時跟來的李家人不由的又但心了,看這楊大人這翻做為,倒是坦坦蕩蕩的,難道是貞娘說錯了。

唯有貞娘心裡有數,這是她跟王翠翹早就說好的,先說出藏貨的地方,大家必然要去要檢視,王翠翹跟她說好的,到時會送給大家一份大禮。

貞娘也很期待王翠翹的這份大禮。

眾人很快就到了倉庫邊,一邊衙差開啟倉庫,看著滿滿的幾箱子墨匣,墨匣上面均是李氏的銘記。

那位楊大人傻眼了,竟是忘了掩飾轉臉瞪著跟在他身邊的李進財。

李進財這時臉色也陰沉沉的,轉身看著孫佰一,那孫佰一卻是一臉苦笑,昨晚他是要搬貨換地方的,卻被徐夫人抓個正著,如今他自身難保。

看著孫佰一的神色,李進財背心直髮寒,他覺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陷井。

不行,他得自救,於是轉臉衝著那楊大人道:「楊兄,這是怎麼回事?你得給我一個交待,給我們李家一個交待!」

「你……」那位楊大人顯然沒想到李進財突然反咬一口,一時氣結,一口氣差點憋了過去。

就在這時卻傳來一陣鼓掌之聲。

「七夫人,今兒個這戲看的精彩吧?」這時,王翠翹從大家的背後走出來,一手卻扶著一位老婦人。

老婦人一臉寒霜,卻是眼含嘲諷。

看著這位老婦人,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因為這位老婦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家的七夫人,已經癱在床大半年的李家當家人。

只是她一不是癱在家裡嗎?她不是一直昏迷不醒嗎。卻為何突然在這裡出現?

這就是王翠翹說的大禮嗎?七祖母是突然病好了?還是一直在裝病?

腦海裡一閃,貞娘就可以肯定,七祖母是一直在裝病。

對於七祖母這情形,貞娘最近幾天其實隱隱約約的有這種猜想,主要是自自家出事以後,大伯孃的行事手法太不符合她的個性了,大伯孃的個性一直是沉穩而好脾氣的,可這幾次她同場,說的話,行的事都極似七祖母。帶著七祖母特有的一種霸氣。

如今想來,這些應該都是七祖母教她的。

只是這王翠翹什麼時候跟七祖母聯絡起來的,想著。貞娘看了一邊大伯孃,明白了,自上回她讓王翠翹把那筆貨款直接交給大伯孃後,王翠翹跟大伯孃之間便有來往,由此。王翠翹跟七祖母有聯絡也在情理之中了。

結果,就整出了這份大禮,果然是大禮,直接將人都鎮暈了。

「我自小看戲,可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精彩的戲,只是這情節有些鬧心哪。倒叫徐娘子笑話了。」七老夫人自嘲的道,總歸是家醜啊。

「老夫人,咱們半斤八兩。我這邊不也是有那不省心的。」王翠翹說著,冷冷的看了一眼邊上的孫佰一。

孫佰一面色蒼白,一個勁的抹著額上的汗珠子,這可是大冬天哪。

「雲大人,也辛苦你了。」這時老夫人又衝著同一直陪同著那楊大人的雲典吏道。

「老夫人客氣了。想雲某還從未演過戲呢,今兒個算是過足了戲癮。更何況,夫人還送給雲某了一場大功勞,這位老兄扮錦衣衛大人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蘇州一路過來,在他手上吃虧的不在少數,如今雲某破此大案,還幸得夫人提點呢。」那雲典吏拱著手道。

「那我再送你一個功勞,前段時間,不是有人以祁門的羅紋石冒充婺源的羅紋硯石賣嗎?也是出自這位之手,咱們這四寶街可有好幾家上當的,雲大人對他們也有交待了。」

「如此,又多謝七夫人了。」那雲典吏說著。

而此時,那位所謂的楊大人已經癱倒在地上了。早有官差拿著鏈條鎖在他的身上。

貞娘看著七祖母,真心服了,李進財在佈局,她在挖坑,可真正控場的是七祖母啊。七祖母自一齣現,便揮灑自如,控場的能力太強了。

而此時,聽得自家七祖母跟那雲典吏的對話,原來這位楊大人就是騙過蔣來運的那個騙子,當時,若不是自己正巧碰上,景東叔就要血本無歸。

也就是說,當時這假硯石的事情並不是巧合,而是預謀,李進財的預謀。這廝布的局真深哪,先是以假羅紋石坑自家景東叔一把,然後又勾邊海寇之局把自己同邵管家鄭管事坑進去,如此,墨坊便是他一人的天下。

再有田氏那等不知好歹,難怪族譜上李進財能謀得李氏墨坊。

「嫂子,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時,李老掌櫃的開口了。也是一臉激動。本以為一直在昏迷的嫂子,突然間就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大家面前,想想都好象是做夢一樣。

「老八呀,此事說來話長,這裡就交給雲大人處置吧,我們回家再說。」七老夫人一臉平靜的衝著李老掌櫃的道,隨後卻又朝著貞娘招了招手。

貞娘連忙上前,扶著七老夫人胳膊,嘴裡卻很自然的抱怨道:「七祖母,你瞞的大家好苦啊。」

「可我剛才看你,倒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呀。」老夫人拍了拍貞孃的手背有些奇怪的道,她確實大媳婦沒有跟貞娘說,可這丫頭剛才的反應卻是所有人裡面最平靜的了。

「我之前有些猜到了。」貞娘扶著老夫人邊走邊道。

「哦,什麼時候?」老夫人挑著眉問道。

「前幾天桐油中毒事件,大伯孃在衙門口出現的時候。」貞娘道。

另一邊扶著老夫人的陳氏一呃:「敢情還是我露了破綻?」

「呵呵,大伯孃性子沉穩,但溫和,說不出那日那般霸氣的話來,而那日大伯孃的口氣象足了七祖母,再加上我每日去看七祖母。七祖母雖然昏迷,但臉色並不太差,而且呼吸平穩均勻,倒不象是大病昏迷之人,所以,就大膽的猜測過,當然,也只是奇思異想,卻沒想居然成真了。」貞娘笑嘻嘻的道。

「如此,還真是我露了破綻。」陳氏笑道。

「早跟你說了。瞞誰都容易,就是瞞這丫頭不容易,這丫頭精道的很。」七老夫人打趣著貞娘。心裡也感嘆,也只有貞娘一心擔心著自己,才會注意自己的臉色,才會注意自己的呼吸。這丫著厚道的很。

「只是,七祖母。你這次真的玩太大了。」貞娘這時卻是一本正經帶著哽咽的聲音道,眼眶都紅了。

自七祖母那封留書以來,她一人已經承受了太多,這時,那一股子委屈便是再忍也忍不住了。

便是一邊李老掌櫃也對老夫人露出一絲埋怨神色,嫂子要玩可以。但卻不該把貞娘推到如此風頭浪尖啊,貞娘不過是一個十五六的女孩子。

也幸得她爭氣,要是一般人。哪承受得了這股子壓力。

「是啊,七祖母對不住貞娘,七祖母也是沒法子呀,好了,七祖母任打任罰。到時再給貞娘備一份天下人都眼紅的嫁妝可好。」七老夫人打趣道。

而此時,七老夫人的心情卻是萬分感慨。

其實。自她第一次中風醒後,見到當時家裡那種失了主心骨的紛亂情形,她的心情就進入一種恐慌的狀態中。

她在想,如果她死了之後,墨坊會怎麼樣?兒媳孫媳會怎麼樣,佑哥兒又會怎麼樣?

許許多多的事情,她看不清,看不透,再加上墨坊,那是李家幾百年的基業,也是老爺的子,如果她撒手了,依著墨坊當時的情形,怕是難以為繼。

可是她看好貞娘,貞娘這段時間的制墨,以及貞娘刻苦鑽研墨技的勁道,她覺得振興李墨很有可能要落到貞娘身上,可話又說回來,貞娘一是個女孩子,二又是八房之孫女,她便是想把墨坊交給貞娘,也似乎有些改名不正言不順。

再說了,貞娘倒底能不能振起這份家業,她心裡也著實並沒什麼底。於是她才煞費苦心的再次導演了中風風癱成了活死人這一幕。然後把墨坊傳全貞娘,一來,可以看看貞孃的本事,二來,就算貞娘做的不好,她亦能收拾殘局。再把貞娘帶在身邊,有著一次失敗,再有她的親自教導,貞娘再掌墨坊阻力怕就要少了很多。

這人便是她的所思所想。

而藉此,她更可以看清所有的面孔。

而今果然不出所望。而唯一讓她驚訝的便是貞孃的表現,貞孃的表現真著實讓她大開眼界,貞娘不是做的好,而是做的太好了,已經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當然,這丫頭委屈也著實受了不少,不過,貞孃的委屈不會白受,八房這邊她必地有回報。

「祖母這是要取笑貞娘啊。」貞娘沒好氣的道。

說話間,一行人便回到了李氏大宅。

「娘,不是說你中風了嗎?我說我剛才進佛堂那邊怎麼都沒看到你,還在奇怪大嫂把你弄哪裡去了呢?娘,你可是嚇死我了。我還在怪大嫂,之前怎麼也不給我個信,若不是這次三弟妹說起,我還不知道家裡出了這麼多的事呢。」門口,那韓李氏看到七老夫人,長舒了一口氣,上前問道。

陳氏至始至終都知道老夫人是裝病,自然不會寫信給韓李氏了。

「人家說起,你就來啊,一來就教訓這個教訓那個的,韓夫人好派頭啊。」七老夫人沒好氣的道,刺得韓李氏麵皮子一陣火辣。

「這娘出事,我能不來嗎?」韓李氏苦巴著臉道。

「少賣乖,你那點心思以為娘不清楚啊,你先給我一邊等著,娘事後再找你算賬。」七老夫人瞪著她。自己女兒自己清楚。這丫頭雖然是因著自己的病而來的,但一來就打壓陳氏和貞娘,還不是眼紅八房得墨坊,也想分一杯羹,就這點心思,活該被人利用。

韓李氏叫七老夫人一頓吼,便一臉訕訕的退到一邊。

此時眾人已進了大廳。便是六房的六爺爺和金花姑姑也來了,兩人此刻看著七夫人好好的,還一臉激動,不過,到此,兩人尚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掌燈!!關門!!!」七老夫人端坐上門,衝著外面的邵管家冷冷的道。

棗紅的大門緩緩的合了起來。

七老夫人要開始清理門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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