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娘皮的,反了天了,瞧我不治死你。」田榮昌一邊擰著衣角的水,一邊惡狠狠的道。
這位發著狠話,貞娘卻是隻當犬吠,她將木盆還給一邊井臺邊正在洗衣服的嫂子,轉過來便站到李景東的身後。
田家跟李氏墨坊的事情,自有主事的去處理,她是沒有說話的份兒的,不過既然遇上了,便得跟李氏站在一起,這亦代表著李家八房的態度,任何時候,李氏子孫總是要握成拳頭的。
田榮昌叫貞娘這等漠視態度更是氣的跳腳。
「行了,二弟,你還是先回去吧,換身衣服,免得凍著了。」此時,一邊的田本昌衝著田榮昌道,這個二弟是扶不起的阿斗。乾的盡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事情,還是早早打發回家為妙。
說著,田本昌倒是朝李景東一拱手:「景東叔,沒辦法,我們田家接了貢墨的差事,就得打醒起十二分精神來辦差,如今缺了百年松,只得先徵用李氏墨坊的這批松材,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沒有可能。你們田家要想徵這批松材就得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李景東冷冷的道。
「景東叔說這些就沒意思了,總之這批松材我們田家志在必得,給你們三天考慮的時間吧。好好想想,若是李家真不識實務,那我們唯有請墨務局的大人們出面,到那時便是防礙皇務,說不得要封坊下牢的。沒必要吧。」那田本昌仍是一派溫文的道。
只是說的話卻是讓人齒冷。
「你這是威脅我們李氏嗎?」李景東冷哼的著道。
「談不上威脅,只是事實,景東叔還是要接受事實吧。」田本昌說著便拱拱手,留了句我三日後來再,便帶著人離開了。
李景東臉色鐵青,氣的全身發抖。
「景東叔……」貞娘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景東叔的性子是有些陰冷偏激的,怕他一時沉受不住。
「沒事。」李景東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擺了擺手道。隨後又衝著邊上圍觀的工人揮揮手:「行了。大家都回去坊裡做工吧,這事我會同老夫人和邵管家商量的。」
「是。」周圍的工人應了聲,便各自回坊裡作事去的,只不每個臉上都有些憂心沖沖,李家這般下去。似乎不妙啊。
「貞娘你也回家去吧。」李景東這時又淡淡的衝著貞娘道。
「嗯。」貞娘點點頭,也不多話。景東叔對八房防備的很,多說反而會引起他的不快。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繼續收自己的廢墨去。
傍晚,回到家裡,李老掌櫃已經聽說了今日李家墨坊的事情,又叫了貞娘細細問清楚。
「爺爺,這事墨坊要怎麼才能解決?那可是九叔公拿命換回來的松材,不能白白便宜了田家。」貞娘氣憤的道。
「沒有辦法,拿到貢墨權的作坊是有權徵收材料的,李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更多一點的補償。」李老掌櫃的道。
雖然從感情上來說,那批松材是老九拿命換來的,是決不能被徵用的,但從材料本身來說,得到貢墨權的墨坊為了能順利完成皇家墨務,是有徵收權的。
若是抵抗,最後的結果便是如那田本昌所說的,封坊下牢。
「這田家,他們就不怕引起公憤嗎?」貞娘恨恨的道。要知道今天田家可以這麼對李家,那麼明天就能這麼對程家,對潘家等。
「若是平常,田家是不敢這樣的,可如今正逢松瘟,各家墨坊度日艱難,以後說不得還得指望著田家給口飯吃,田家自然不怕了。」李老掌櫃冷哼著道。
「只是我看景東叔是不會妥協的。」貞娘道,今天景東叔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田家要想徵用松材,得從他的屍體上邁過。
「我想你七祖母會有所取捨的。」李老掌櫃想了想道。
再怎麼總比墨坊被封了好,今日的所受且忍耐著,只要墨坊在,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到時,便是跟田家討債之時。
「爺爺,你剛才說的補償是怎麼回事?」貞娘這時又突然的問。
「徵用並不是無償的使用,而是必須等價交換的,這是規則,要不然,那沒得到貢墨權的墨坊豈不是沒活路了。」李老掌櫃的道。
「哦。」貞娘點點頭,明白了,如此說來,倒也不是不能妥協。
「爺爺,羅家的松場是不是落在田家手裡?」貞娘問道。
「應該是的。」李老掌櫃的道。
「我是不是可以讓七祖母爭取一下,讓田家拿羅家松場的十年砍伐權來換。」貞娘道。
「拿松場的十年砍伐權來換,若是平常,那田家豈不虧死,但換到如今,正是松瘟時,誰知道那松場還有多少可用之松?若是松場裡的松全都感染了松瘟,那便是一個毫無用處的松場,便是換來又有何用?」李老掌櫃的道。
「爺爺,你們以前砍松時,那埋在松裡的松根要怎麼處理?」貞娘突然又問道。
「這還用怎麼處理,讓它在地裡腐爛做肥料就是了。從不管它的。」李老掌櫃的道。
「那爺爺你可知道,這些松根在土裡腐爛之後會形成松脂油,用這種松脂油點的煙料品質更勝原來的松樹一籌。」貞娘道。
「有這等事?」李老掌櫃瞪眼,開玩笑,那各大松場有多少這樣的松根?如此一來,原料豈不就完全沒問題了。
「孫女兒以前試過。」貞娘道。她現在倒是慶幸,李老掌櫃早年搬出去,不瞭解原主的事情,要不然,真不太好解釋。
「那好,明白我跟你上山,親自挖些來看看,若是真如此,那便用這批松材同田家交換這個松場的十年砍伐權又如何,想來老九在泉下亦不會在意的。」李老掌櫃的頗有些開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