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割袍斷義
在這一場配方事件中嘉靖四十三年走到了盡頭,而徽州府開春第一案審的就是孫大河竊密案。
最終孫大河被判三年苦役,流放到石場上工,而孫大郎則判帶枷遊街。
遊街那天,人山人海。
城門洞口。
「哎呀,這孫家人真是狼心狗肺啊,當年,孫家住城門洞的時候,一家人窮的沒一口飽飯,是那李家景暄公子看中孫大河,把他招進了墨坊,更是著力載培,這才有孫家的今天,沒成想,孫家貪田家開出的賞格,居然暗裡偷了李家的墨方賣給田家,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街上,圍觀孫大郎遊街的人山人海了去。
此時,眾人邊等著遊街的隊伍,邊竊竊私語。
「我就有點不明白啊,你說孫大河是不是人傻了,如今李氏墨坊,老夫人老了,邵管家的也老了,這不明擺著嗎?只要邵管家一走,那李家墨坊的掌櫃必然會是孫大河,這可算是前程似錦啊。你們說孫大河至於貪田家的銀子嗎?」這是明白人的疑惑。
「這不明擺著嗎?孫大河是被他家大郎連累的唄。」周圍人道。
「倒也是。」連上幾個人認同的點點頭。
「對了,孫大河去了石場,孫大郎遊街,那怎麼田傢什麼事也沒有啊?」一邊又有人疑惑的問道。
「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田家有的是人和錢,往那衙門一砸,還能有什麼事情?再說了,田家是下賞格,可又沒逼孫家去偷,所以,田家自然啥事也沒有了。」一邊一個頗懂世故的老漢齜著牙道。
「倒也是啊,如今這世道啊……」邊上有人搖搖頭。
「來了來了,都別說話了。」這時,前面傳來一陣敲鑼的聲音,正是遊街的隊伍到了。
而此時,貞娘同孫月娟兩個就站在老虎灶門口的一張樓梯上,兩個站的高高的,正好躍過人群,看著一行衙差押著幾個犯人一路過來,犯人俱戴著枷,又寬又大,看著也很沉重,壓在那頸項,肩膀上,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壓的跪在地上。
有的枷顏色已變成紅褐色,不知積年累月的沾了多少人項上之血
「呀,那不是羅家少主嗎?」這時,邊上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貞娘遠遠看去,就看到隨著孫大郎身後的,正是羅家少主羅文謙,只是此時已是階下囚。
「是啊,是羅家少主,你們不知道啊,朝廷裡,皇帝已經下旨了,嚴世蕃和羅龍文已判了斬刑了,只等時間一到就處斬,這回羅家翻不了身了。」這時,邊上一個閒漢道,別看這等閒漢,平日裡一副郎當樣,但訊息最是靈通。
「對了,那羅家其他人呢,怎麼只看到羅少主啊?」先前那人又問。
「聽說前段時間,羅文謙已經把人都送走了,家財也送走了不少,本來啊是好好的,可沒成想,這事情叫田家的二少爺田榮昌知曉了,便在錦衣衛使方大人告了密了,錦衣衛派人把羅家所有的財產都追回了,至於羅家其他的人,這傳言就多了,有的說是當場被殺了,也有的人說逃了,不知所蹤。總歸,如今還在徽州的就只有羅文謙了,好在大人看他文質公子一個,只判了三日枷刑,倒是保了一條性命了。」那閒漢道。
隨後又咧著嘴樂呵著道:「這人生那真是有趣,曾經人上人,風流倜儻的羅公子,如今變成了人下人的階下囚,說不得以後還得跟著我們這等閒漢混口飯吃呢,有趣,有趣。」
那閒漢嘮嘮叨叨的。
貞娘在邊上聽得渾不是滋味,也只有這閒漢才覺得有趣,而貞娘唯覺得‘人生無常’四個字。
不見他起高樓,不見他宴賓客,只見他樓塌了,這便是羅家如今的寫照。
「快走。」邊上一個衙差見羅文謙走的慢,便重重一腳,踢的羅文謙一個踉蹌。差點跪倒,羅文謙咬著牙挺住,回過頭來狠狠的瞪著那衙差。
他的臉此刻叫亂髮擋著,唯有那眼睛,血紅血紅的。
「怎麼的,不服氣啊,我還就打你了。」那衙差說著,又衝著羅文謙腦袋上就是一拳,然後得意道:「怎麼嘀?」
羅文謙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那衙差看了一會兒,隨後轉過身,一瘸一拐的跟著遊街隊伍繼續走。
遊街的隊伍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