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雙魚拜別了前些時候一直照拂著自己的鄉人,與表哥和六福等人,踏上了入京的道路。

這時節,距離她前一次的入京,過去了差不多整整兩年。

但這一次,與兩年前她孤身一人懷著決絕,甚至帶了些孤壯色彩的行程相比,卻是迥然相異了。她不再孤單,明日對她來說,也不再是不確定的一團迷霧。這一路上,有表哥護行,有六福陪她說笑,她覺得真的是無憂了。

只是,越近京城,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開始變得隱隱緊張了起來。

一種彷彿若有所期,卻又不願意再去面對的那種奇怪的矛盾感,深深地攫住了她。

……

正午,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京城。

神華門就在前頭不遠處了。

馬車行走在變得寬闊而平整的官道上。雙魚已經能看到遠處晴空之下,那道猶如青龍般向東西慢慢蜿蜒伸展開來的雄偉城牆。

車簾隨著輪子前行,微微地晃著。她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坐她對面的六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這才回過了神,輕輕啊了一聲,歉然地問:「你說什麼?」

六福道:「奴婢方才沒說什麼,只是見您彷彿走神了。好奇斗膽就問一聲,在想什麼呢?這兩天老見您這樣。」

雙魚起先只是笑了笑,笑完,見六福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看著自己,彷彿透那麼點帶了狡黠的探究之色,想了下,便又解釋了聲:「京城就在前頭了。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有些時過境遷之感。」

六福便點頭,深以為然:「可不是。雖說您走了才半年多,可就這麼些時候,宮裡變了個大樣。先前後宮就住不滿,先帝走了,那些沒留下個依靠的太妃們也都遷了,如今更是冷清。天黑下來再遲些,出了昭德殿,奴婢都不敢一個人走遠路……」

六福縮了縮脖,彷彿感到了來自於後背的什麼涼氣兒。

「您這次當入宮要謝恩的吧?小皇上還住從前先帝起居的昭德宮,沒搬地方,您熟門熟路。七王爺攝政,如今可真忙壞了,奴婢在昭德宮聽使喚,瞅著王爺就沒能有個喘一口氣的空閒功夫,見天的半夜三更還在操勞國事,奴婢是真覺得王爺辛苦,可又不敢多嘴。您這回入宮,要是見著了王爺,您保準要嚇一跳,保不齊都認不出來!這麼說吧,王爺跟以前奴婢隨您去庭州那會兒時的樣子,就跟兩個人似的。倒不是說模樣變了。就是不知道哪裡不一樣了,奴婢也說不好。反正如今吧,王爺看著也是挺和氣,但奴婢在王爺跟前,就是連口大氣也不敢喘……」

這一路過來,六福其實幾乎沒怎麼提到過關於他的話題。也不知道這會兒怎麼了,話匣子彷彿開啟,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雙魚沒有打斷他,只是默默地聽著。

「對了,還有個事,」六福彷彿想了起來,「就奴婢出來前,內閣裡的幾位大人還聯名上了個折,說先帝臨終遺詔,命改居喪之制,以日易月,這是先帝慈濟天下的大善之舉,只是到了如今,京城裡上從百僚,下至百姓,反而還沒哪家敢行婚娶之事,並不是沒有這個需要,而是怕自家開這個頭,會被好事之人在背地裡安上個不敬的罪名。大家若都這樣,長久下去,便辜負了先帝當初下這遺詔的初心。大人們還說,王爺年紀也不小了,早該立個王妃。從前情況特殊,如今王爺居攝政位,這便也是朝廷的事情了,所以大人們的意思,是想請王爺儘快擇立王妃,這樣一來,既定下了一件大事,也執行了先帝遺詔,往後大家也就沒了顧慮。一舉兩得!」

「沈姑娘,你猜,王爺怎麼應的?」

六福停了下來,眼睛看著雙魚。

雙魚心微微一跳,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怎知道?」

六福嘻嘻一笑,也不賣關子了:「王爺說,他現在沒空考慮立王妃的事,以後再說。至於改制,大人們的考慮也是對的,可由平郡王府先辦一場喜事,效果一樣。大人們沒辦法,只好同意了。」

雙魚這才明白,原來表哥這會兒大婚,還有這樣一層意思在裡頭。

她出神著的時候,六福朝她微微靠過來了些,壓低聲道:「沈姑娘,奴婢斗膽,胡亂猜一個,殿下現在還不立王妃,保不齊是心裡頭已經有了人了,偏……」

他話沒說完,馬車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疾馳之聲。後頭趕上來了一行人馬。

「這誰啊,都快到神華門了,還這麼瞎起勁跑路!懂不懂規矩啊!」

六福停了下來,嘴裡嘀咕一聲,撩開簾子探頭出去張望了一眼,眼睛便瞪大了,伸手出去揮舞了幾下,嘴裡哎哎地喊:「榮小將軍!怎麼是您啊!什麼時候回的京啊?」喊完了,縮回腦袋對雙魚興奮地道:「是榮平榮小將軍,可巧!這裡遇上了!」

作者「蓬萊客」的其他小說

折腰》《掌上嬌》《表妹萬福》《折腰(烽火紅綃)》《折腰(君侯本無邪)》《千山青黛》《長寧將軍》《春江花月》《我的藍橋》《逞驕》《戀戀浮城》《菩珠》《海上華亭》《清夢壓星河》《闢寒金》《回到三十年前》《穿越之婦道》《錦衾燦兮》《歸鴻書